清晨的朝陽緩緩灑落,透過楓紅的間隙,縷縷掩映,將大地照映得五彩繽紛,彷若上帝親造的天堂。
日本上班族的早晨是嚴肅而忙碌的。
整齊劃一的深色西裝與套裝搭配一絲不苟的嚴肅表情,即便謝荷梨已經在札幌市區裡看了四年,依舊無法習慣日本人制式化的上班模式。
於是,她在札幌市區裡開了一間與周遭剛硬大樓林立完全風格迥異的花店,就像她曾經在斯德哥爾摩街上看到的那種,帶著歐式鄉村風的美麗花店。
「荷梨,隔壁銀行的佐藤襄理要訂一束花,下班後他會來自取。」王禹晞從花店裡接完一通電話之後,便開心地跑出來向她報告這個好消息。
「妳上次為佐藤襄理妝點的花束,讓佐藤太太徹底愛上了妳的作品!她跟佐藤襄理說,妳的花束帶給她無限的希望和期盼,也讓他們夫妻感情更好了。現在佐藤襄理變成我們的超級主顧客,一個禮拜至少訂兩次花,真的讓我太開心啦!」王禹晞興奮地向謝荷梨發表了一篇悠長的感觸。
沒辦法,誰叫她也是這間花店的主理人。這間花店是她與謝荷梨花掉大半積蓄所打造的,對她們來說相當可貴。
謝荷梨看著王禹晞如此開心的模樣,她也瞬間染上了她容易滿足的快樂之意。
謝荷梨非常喜歡王禹晞,她之所以會和王禹晞合夥開這間花店,有一半也是受到了她樂觀又容易滿足的個性所影響。
她和自己極為不同,王禹晞就像個快樂的小太陽,永遠笑容燦爛,心無城府。情緒雖然有些大起大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隨興所至,但她對自己是絕對的掏心與真誠。
可是,謝荷梨呢......
謝荷梨是一個隱藏秘密,帶著一身恥辱被掃地出門的女人。
若照他們的話說,她是一個背德又不知感恩的女人。
所以她離鄉背井,飄流四方,沒有家鄉。她走到哪裡家鄉就在哪裡,是一個無根之人。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家鄉在哪裡,但她卻無法回去。即便回去了,也必須偷偷摸摸地回去,避免被他發現。
所以,若非必要,她絕不會回去。
謝荷梨收回思緒,和王禹晞一同回到花店裡忙碌起來,在王禹晞歡騰熱鬧的言語攻勢下,謝荷梨才能拋卻滿腦子的傷痕與哀愁,輕鬆愉快地度過每一天。
晚上六點準時打烊,夕陽餘暉已經不復相見,街燈點燃,在墨色夜空的相襯下,札幌市區也換了另一副臉孔。
開心與王禹晞道別之後,謝荷梨慢慢踱步回家。中途經過了一間大型超市,她進去買了一些蔬菜、水果和肉類,補充自己冰箱裡的存糧。
正當她結完帳走出超市的時候,恰巧看到了站在街邊的一道修長身影,她頓時愣了一下。
「將臣,你怎麼在這裡?」謝荷梨拎著一袋食物走向站在街邊的高大男人。
「我路過這裡,剛好看到妳進去超市,就在這裡等妳出來。」橘川將臣一邊說話一邊順手接過了謝荷梨手中沉甸甸的購物袋。
「走,我送妳回家。」橘川將臣打開車門欲將東西放到後座,卻被謝荷梨制止。
「不必麻煩了,這裡離我家很近,走路五分鐘就到了。」謝荷梨邊說邊伸手想將購物袋取回,卻被橘川將臣輕易閃過。
「不麻煩,反正順路。」橘川將臣堅持送謝荷梨回家的模樣,讓謝荷梨的眉心不由得微微皺起,不一會兒,男人已經坐上駕駛座,她也不得不趕緊上車。
橘川將臣是橘川集團的二公子,兩人是在歐洲認識的。
那時候她在法國念大學,橘川在瑞士攻讀碩士,但他們卻因緣際會在同一時間到瑞士旅遊,因而結識。
從那次之後,橘川就時常到法國找她玩,而她和王禹晞也時常坐火車到瑞士與橘川一起周遊列國,三人就此成為了莫逆之交。
畢業之後橘川回到日本繼承家業,過了兩年謝荷梨與王禹晞也相繼畢業,兩人都想趁就業之前再好好享受旅遊的樂趣,便一起結伴到北海道遊玩。
這一去,兩人同時都愛上了北海道地廣人稀的美好,當然也被北海道的寧靜與美食所折服,當下兩人便決定留在札幌創業,定了下來。
多話的王禹晞聯繫了橘川,將兩人留在北海道創業的決定告訴了橘川,沒想到他竟然自行請調至北海道的分公司,成為分公司的本部長。
「跟你說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幹嘛堅持送我回家啊!」謝荷梨有些抱怨起橘川的固執,這份固執,從在瑞士認識他到現在,始終沒有變過。
「我看妳買了那麼多菜,就想去妳家蹭飯,這理由夠正當吧?」橘川半開玩笑說道,但也是明目張膽的試探。
「理由雖然正當,但我可沒准許讓你進來我家蹭飯。」謝荷梨輕笑著回答橘川,「我怕你會習慣成自然,到時候賴在我家可就麻煩了。」
橘川聞言也輕笑出聲:「那好啊!這樣我就直接住在妳家,一起同居吧!」
橘川故意的、有意的,再一次丟出試探。
然而,謝荷梨卻像少根筋般回答:「怎麼可能!我家太小,容不下你這習慣奢華的少爺!」
說完之後,兩人相視而笑,氣氛柔和又鬆弛,帶給謝荷梨一絲無法言說的安全感。
然而,就在這時,謝荷梨的手機發出一聲輕響,她立即看了一眼。
『記得打給爸,今天是他的生日。二哥。』
看著手機上的訊息,謝荷梨原本輕鬆的心情忽然染上了幾分沉重,而車子也已經到了她公寓的大門口。
她轉頭望向橘川,然後輕聲道謝:「謝謝你,將臣。」
說完之後,謝荷梨便自行打開車門,然後轉身將後座的購物袋取出,再深深地朝橘川點頭致謝才轉身進入公寓大樓。
而目送她進入公寓的橘川,卻在這一刻,滿臉充斥著深深的沮喪和無奈。
他明示、暗示了好多次,可是謝荷梨這個小女人卻總當他是開玩笑。
他不知道她是裝傻充愣還是真看不出自己的意圖,總之,他在她這裡,算是得了一次狠狠的挫敗。
北海道的夜,溫度下降得極為快速,而這一刻,也是橘川將臣心底最真實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