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姓陳的進城,帶了一袋灰】
一、 瘋狗與聖城
天冠城。這座城的名字取得大氣,實際上就是個金碧輝煌的屠宰場。城牆是用最好的白玉石砌的,每隔三尺就嵌著一塊「蘇家令」,在陽光下閃得讓人眼暈。
陳殘灰穿著一件爛得看不出顏色的灰布長衫,肩膀上搭著一個破麻袋,裡頭傳出枯骨撞擊的悶響。他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穿著絲綢、皮膚白得像紙的蘇家人,猛地啐了一口血沫子。
「呸,真他媽的香。」陳殘灰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眼底藏著一股子瘋勁,「老魏,你聞到了嗎?這滿城的香水味,其實是為了蓋住那股子生生把靈根從活人身上拔出來的腥氣。蘇家這幫神仙,鼻子倒是靈,知道自己臭,所以才拚命往身上抹香粉。」
「站住!姓什麼?」城門口的稅吏連眼皮都沒抬,手裡拿著一支藍色的長管,那是蘇家特有的「驗血針」。
「姓陳。」
這兩個字一出,原本喧鬧的城門口瞬間死寂。稅吏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抬頭,眼神裡全是驚恐與厭惡:「陳家?那個被燒成灰的逆賊姓氏?」
「嘿,既然知道我是灰,就別湊那麼近。」陳殘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容易迷了你的眼。」
二、 蘇家的秩序,陳家的瘋
「按規矩,陳姓進城,得抽三成壽元,壓在『鎮靈塔』下。」稅吏強作鎮定,揮了揮手,身後幾名穿著黑甲的蘇家影衛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長矛泛著幽幽藍光。
「規矩?」陳殘灰笑得更開心了,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肩上的麻袋,抓起一把灰白的骨灰,湊到鼻尖聞了聞,「我陳家的規矩只有一條:想吃我的肉,得先看你的牙夠不夠硬。」
「找死!」
影衛的長矛猛地刺出。陳殘灰的身形卻在那一刻變得虛幻,像是一團散開的灰霧。他不僅沒躲,反而迎著矛尖撞了上去。
「咔嚓!」
那足以洞穿精鋼的長矛,刺進陳殘灰的胸口,卻發出金屬扭曲的怪響。陳殘灰一把攥住矛尖,任由血順著手掌滴落,那血不是紅色的,而是帶著詭異的暗灰。
「就這點力氣?」陳殘灰湊到影衛耳邊,語氣溫柔得讓人膽寒,「蘇離沒教過你們嗎?陳家的霸氣,是拿命燒出來的。你這點靈液養出來的假力氣,給老子撓癢癢都不夠!」
他猛地發力,竟生生將精鋼長矛折斷,反手一揮,矛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接將那名稅吏的手掌釘在了城牆上。
「啊——!!」慘叫聲劃破了天冠城的優雅。
三、 對話:神格與泥垢
「陳殘灰,二十年不見,你還是這副狗脾氣。」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城牆上方傳來。蘇家的小長老蘇文,穿著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袍,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狼藉。
「蘇文,你這身白皮披得挺累吧?」陳殘灰仰起頭,吐出一口血痰,「二十年前你爹挖我爹靈根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看著。怎麼,現在當了長老,那股子人血味兒洗乾淨了?」
「那是為了大局。」蘇文語氣平靜,「陳家的霸氣太亂,會擾了這天下的秩序。將你們化為灰燼,是為了讓更多人活在光裡。」
「光?」陳殘灰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蘇文,你看看你身後那座塔。那裡頭壓著多少林族的肺、燕家的骨?你管這叫光?老子今天進城,就是要看看,你這座光鮮亮麗的城,到底能燒出多少灰!」
他拎起麻袋,旁若無人地越過滿地的哀嚎,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那座宏偉的城門。
「姓陳的,你會死得很慘。」蘇文在身後冷冷說道。
「我知道。」陳殘灰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但在我死之前,我得先看著你們蘇家這塊金字招牌,碎成滿地的爛泥。」
四、 墨名的伏筆:那一碗熱騰騰的陷阱
城內的一家小攤。
陳殘灰坐了下來,對著攤主喊道:「來碗鵝油飯,多加點油渣!」
一名長相憨厚的壯漢走了過來,那是剛認識的燕漢將軍,此時正隱姓埋名在城裡當苦力。他沈默地遞給陳殘灰一碗飯,眼神裡透著一種共患難的堅定。
「陳兄弟,跟著你幹,真的能翻身?」壯漢問。
陳殘灰大口大口地扒著飯,油脂糊了一嘴,他含糊不清地說:「翻身?老子是帶你們去掀桌子。只要桌子掀了,大家都是爛人,誰也別嫌誰臭。」
壯漢點了點頭,拳頭握得嘎吱響。
陳殘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嘲弄,卻又很快被瘋狂淹沒。
自白: 「瞧瞧,這傻大個兒信了。他覺得我是救世主。其實他不知道,這世間最大的罪,就是給人希望。蘇離算得對,這天下的骨頭都是軟的,只要價錢合適,連祖墳都能刨了賣。但我就是想試試,看看這根最軟的骨頭,最後會不會扎進老子的心窩子裡。」
他嚥下最後一口飯,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走向蘇公館的方向。
第二章:【林族的器官,蘇家的冠】
一、 萬象森林的腥甜氣
天冠城南區,有一處常年籠罩在碧綠毒霧中的地界,那是「林族」的聚居地,也被民間戲稱為「活體工廠」。
這裡的樹木長得極其詭譎,樹幹上布滿了類似人類血管的脈絡,隨著微風起伏,彷彿整座森林都在呼吸。林族人就住在這些樹洞裡,他們天生擁有「生機自癒」的血脈,但在蘇家的統治下,這種天賦成了他們永世不得超生的枷鎖。
「老魏,聞到了嗎?這地兒的空氣都是甜的。」
陳殘灰漫步在濕漉漉的泥徑上,腳下的泥土黏稠得化不開,那不是雨水,是長年累積的腐肉與藥渣。他手裡拎著斷掉的長矛,矛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溝,像是在這片扭曲的土地上切開一道傷口。
「這種甜味兒,是林族人的命被熬乾了之後散出來的死香。蘇家那些老王八,每天喝的就是這種玩意兒,美其名曰『延年益壽』,其實就是把別人的肚子裝進自己的皮囊裡。」
二、 屠宰場裡的「聖女」
森林中心,一座由青銅與生肉築成的巨大建築巍然聳立——那是蘇家的「採藥所」。
此時,採藥所外的廣場上,幾十名林族少年被鐵鏈鎖在石柱上。蘇家的「醫官」穿著潔白的長袍,手持細長的手術刀,正冷靜地挑開一名少年的胸膛,試圖完整地取出一顆跳動的、散發著綠光的「長生心」。
「住手!你們這群畜生!」
一名女子衝了出來,她面容清麗脫俗,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慈悲。她是林族的聖女,林清。她張開雙臂擋在少年身前,周身綠光流轉,試圖抗衡那些冰冷的鋼刀。
「林清,別幼稚了。」領頭的醫官冷哼一聲,推了推金絲眼鏡,「這是為了大局。蘇老祖今年要過三百歲壽辰,需要十二顆長生心做藥引。能為老祖延壽,是你們林族的榮幸。」
「這種榮幸,送給你親娘要不要?」
一聲刺耳的譏諷聲在森林中炸響。陳殘灰一腳踹開了沈重的青銅大門,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瘋狗笑容。
三、 瘋狗的對話:文明與屠宰
「陳殘灰!」醫官臉色劇變,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你這陳家的喪家犬,竟敢來這兒撒野?」
「撒野?不不不。」陳殘灰走到醫官面前,猛地伸手抓住了對方的領口,力道大得幾乎將對方的喉結捏碎。他湊近醫官,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只是想看看,你們這群讀過聖賢書、滿口文明秩序的醫官,切開自己的心時,裡頭是不是也長著綠毛?」
「陳殘灰,放手!」蘇家的護衛圍了上來。
陳殘灰理都沒理,只是看著林清,眼神嘲弄:「聖女大人,妳求這幫屠夫慈悲?妳是不是腦子被綠水灌滿了?他們手裡的刀是蘇家給的,心是鐵做的。妳求他們,不如求這把刀快一點。」
他猛地一甩手,將醫官整個人撞向後方的石柱。隨後,他轉身看向那幾十名林族少年,對著虚空狂笑道:
「兄弟們,想活嗎?想活就別學你們聖女在那兒哭。老子今天教你們一個真理:既然蘇家把你們當成藥,那你們就得當一味讓他們穿腸掛肚的毒藥!」
四、 炸裂:陳家的「灰燼」神力
「殺了他!」醫官咆哮道。
蘇家影衛齊齊動手,無數靈力化作的鎖鏈向陳殘灰纏繞而來。陳殘灰大吼一聲,周身竟燃燒起灰色的火焰。那火焰沒有溫度,卻帶著一股讓人心碎的荒涼感。
「陳家神力——萬物歸灰!」
陳殘灰的身影在場中瘋狂穿梭,他不需要華麗的招式,每一次撞擊都是最原始的暴力。他用牙咬斷影衛的喉嚨,用斷矛刺穿對方的頭顱,鮮血濺在林清那白皙的臉龐上,像是一朵朵凋零的紅梅。
林清看著這個如魔神般的男人,眼底深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那是驚懼,卻也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在絕望中抓到救命稻草的瘋狂。
「陳大哥……」林清顫抖著開口。
「別叫我大哥,老子沒妳這種軟弱的妹子。」陳殘灰踩在醫官的屍體上,隨手抹去臉上的血跡,冷冷地看著她,「林清,妳想救妳的族人,就得跟我走。但我得先提醒妳,跟我走的路,不是去天堂,是去把蘇家那個天堂給拆了餵狗。」
五、 墨名的惡趣味:伏筆與自白
當晚,陳殘灰帶著林清和殘存的林族人撤入密林深處。林清細心地為陳殘灰包紮傷口,她的手指冰涼,觸碰到陳殘灰滾燙的皮膚時,讓他微微一顫。
「謝謝你救了我們。」林清低聲說道,眼神溫柔得像是能融化冰雪。
陳殘灰看著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一點溫度:
「救命之恩,妳打算怎麼報?是給我當婆娘,還是……最後在我背後捅一刀?」
林清愣住了,臉色蒼白地搖頭:「我怎麼會傷害你?你是我們林族的恩人。」
陳殘灰閉上眼,在心底發出一聲滿足的長嘆。
自白: 「看啊,老魏。多完美的眼神。這世上最頂級的毒藥,從來都不是蘇家煉出來的,而是這種『救命恩情』。她現在看我像看救世主,等那天蘇離給她開出一個『林族長存』的條件時,這雙溫柔的手,就會毫不猶豫地掐斷我的脖子。墨名這老傢伙寫得真對——人啊,只有在覺得自己有希望的時候,才會變得最殘忍。我就陪妳演這場戲,看看妳這味藥,最後到底是救我,還是送我下地獄。」
遠處的森林深處,燕漢將軍沈默地磨著斧頭。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陰晴不定。
第三章:【燕漢的骨頭,修不完的牆】
一、 塞北的風,是刮骨的刀
北境,鎮魔長城。
這裡沒有江南的煙雨,只有終年不散的黃沙與透骨的寒風。這座號稱守護人族的雄偉長城,每一塊巨石之下,都墊著一具燕漢子弟的屍骨。
蘇家說,這牆是為了抵禦塞外的妖魔;但陳殘灰知道,這牆是為了消耗燕漢族那身天生的「霸道」。只要這牆修不完,燕漢族的男人就永遠沒力氣回頭去看一看那個篡了他們江山的蘇家。
「老魏,你聽,這風裡全是骨頭摩擦的聲音。」
陳殘灰頂著風沙,拖著那柄已經崩了口的長矛,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城牆下的壕溝裡。林清跟在他身後,用寬大的斗篷遮住口鼻,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在看到這地獄般的景象時,也忍不住泛起一陣驚懼。
「蘇離這算盤打得真響。讓燕家人拿自己的命去疊這堵牆,美其名曰『守疆衛土』,其實是把這群獅子的爪子,一根一根在地板上磨平了。」
二、 磨損的戰神
長城之上,一個鐵塔般的壯漢正赤裸著上身,背負著千斤重的巨石,一步一血印地向上攀爬。
那是燕漢族的首領,燕破軍。
他曾是橫掃千軍的猛將,如今卻成了蘇家監工手下的頭號苦力。他的脊梁被重石壓得微微彎曲,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用蘇家秘法刺下的「鎮靈符」。
「快點!你這頭蠢驢!」
一名穿著輕便軟甲的蘇家監工,揮動著閃爍雷光的長鞭,狠狠地抽在燕破軍的背上。雷光炸裂,燕破軍皮開肉綻,但他連悶哼一聲都沒有,只是死死抓著巨石,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燕破軍,你這身骨頭,還能撐多久?」
陳殘灰的聲音穿透風沙,顯得格外刺耳。
燕破軍腳步一頓,緩緩轉過頭,渾濁的雙眼看向城牆下的灰衣青年。
「陳殘灰……你還沒死?」燕破軍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死?蘇家那幫雜碎還活著,老子哪捨得死?」陳殘灰一躍而起,直接跳上了城牆,在監工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那條雷光長鞭。
三、 瘋狗的教義:骨頭與柴火
「你這陳家餘孽,找死!」監工怒吼,試圖奪回長鞭。
陳殘灰嘿然一笑,猛地發力,竟將那名監工連人帶鞭直接拽到了面前。他單手卡住監工的脖子,力道之大,讓對方的臉瞬間變成了紫青色。
「燕破軍,看著。」陳殘灰對著那尊鐵塔般的漢子說道,「這就是你們怕了二十年的蘇家人。沒了這身皮,沒了這條鞭子,他們連條狗都不如。」
說完,陳殘灰猛地一扭,喀嚓一聲,監工的脖子軟綿綿地耷拉下來。陳殘灰像扔垃圾一樣將屍體丟下城牆。
「陳殘灰,你這是自尋死路。」燕破軍放下巨石,重重地嘆了口氣,「蘇家在我們體內下了禁制,只要我們反抗,那神性就會燒乾我們的血肉。我們,認命了。」
「認命?」陳殘灰走到燕破軍面前,狠狠一個耳光抽了過去。
這一掌極重,打得燕破軍嘴角溢血。
「燕家的祖宗要是知道他們的後代拿這一身霸道血脈去給仇人修牆,估計會氣得從萬姓冢裡爬出來掐死你!」陳殘灰指著燕破軍心口那道閃爍的符文,瘋狂地咆哮:
「蘇家說這叫禁制,老子說這叫燃料!既然這身血脈早晚要被燒乾,那為什麼不現在點著了,把這座困了你們二十年的破牆,連帶著蘇家的太平夢,全他媽的燒個乾淨!」
四、 炸裂:霸道的覺醒
陳殘灰猛地咬破中指,在燕破軍額頭上畫了一道詭異的陳家血符。
「陳家神力——餘燼引火!」
陳殘灰體內的灰色火焰轟然爆發,順著血符瘋狂湧入燕破軍的體內。那一瞬間,燕破軍體內的「鎮靈符」發出淒厲的哀鳴,兩股極致的力量在碰撞、在廝殺。
「啊——!!」
燕破軍仰天嘶吼,他背後的皮膚一寸寸炸裂,那些禁錮他二十年的符文被灰火生生燒成了灰燼。一股沉寂已久的、霸道至極的金色氣勁,從他的骨髓深處升騰而起,直衝雲霄!
周圍原本沈默的燕漢壯丁們,像是被點燃的乾柴,一個個抬起頭,雙眼燃起了久違的血色。
「陳殘灰……你這個瘋子。」燕破軍跪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那是力量回歸的顫抖。
「瘋子不好嗎?」陳殘灰看著那些聚集過來的燕漢壯漢,眼神癲狂,「只有瘋子,才敢在神仙的頭上動土。」
五、 墨名的惡趣味:背後的溫柔
當晚,燕漢營地。
燕破軍與陳殘灰對坐飲酒,碗裡的是塞北最劣質的燒刀子。
「陳兄弟,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了。」燕破軍豪氣干雲,一飲而盡。
陳殘灰嘿嘿冷笑,轉頭看向正在一旁給傷員敷藥的林清。林清感覺到目光,回頭溫柔一笑,那笑容在跳動的火光下,美得讓人心碎。
自白: 「老魏,你看燕破軍那眼神。他現在覺得我是他的再造恩人,覺得我是這世上最仗義的哥兒們。他不知道,我救他,是因為只有燕漢族的骨頭,才能擋得住蘇家的神武弩。等到了天冠城下,我會親手把他推進萬姓冢的熔爐裡,去填那個陣眼。
還有林清……她這藥草裡的味道越來越雜了,雖然聞著清香,但我這屬狗的鼻子,已經聞到了一股子腐蝕靈魂的苦澀。墨名這老傢伙寫得太對了——在這戲台上,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在演救世主,其實大家都是在等著別人死,好讓自己活。燕大哥,你這碗酒,喝得真踏實啊。」
陳殘灰仰頭喝乾殘酒,笑聲在塞北的寒風中傳得很遠。
第四章:【魏閹的刀,斷掉的根】
一、 陰兵借道,閹割的刀
離開長城後的第三天,陳殘灰一行人在「斷根谷」被攔住了。
谷口迷霧繚繞,兩側峭壁上站滿了穿著暗紫色勁裝、面無表情的少年。他們身型瘦削,動作整齊劃一,手中握著一種弧度詭異的薄刃短刀。
這就是蘇家最引以為傲的「魏閹」死士。這一姓氏為了換取蘇家的庇蔭,自願在年幼時斷去命根,修煉絕情絕性的「葵靈刀法」。
「陳殘灰,蘇老祖有令,取你項上人頭回城供酒。」
一名領頭的少年從霧中走出。他生得極美,甚至有些妖異,但聲線卻是那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尖細。他是魏閹這一代的翹楚,魏孤影。
「嘿,又是一個沒了根的假男人。」陳殘灰坐在路邊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肩上那個一直形影不離的破麻袋。
「老魏,聽見了嗎?人家說要拿我的人頭去下酒。你說,是我的頭好喝,還是蘇家的尿好喝?」
二、 真相:麻袋裡的「老魏」
在燕破軍和林清驚恐的目光中,陳殘灰從麻袋裡拎出了一具漆黑的、由無數竹篾與人骨交織而成的「扎紙人」。
那紙人做得極其粗糙,臉部只用硃砂草草畫了五官,但隨著陳殘灰將一口帶著灰燼的神力噴在其上,那紙人的雙眼竟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喉鳴。
「老魏……你是說老魏他……」燕破軍聲音顫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沒錯,這就是老魏。」陳殘灰溫柔地拍了拍紙人的頭,「二十年前,蘇家滅我陳家,老魏為了掩護我,被蘇家醫官活生生剝了皮去製藥。我拼死搶回了他的骨頭,把他紮成了這副模樣。這二十年,他一直陪著我,聽我說廢話。」
陳殘灰抬起頭,對著魏孤影咧嘴一笑:
「魏小哥,你沒了根,老魏沒了皮。你們倆,倒是可以湊成一對。老魏這輩子最討厭長得比他俊的,尤其是你這種不男不女的玩意兒。」
三、 瘋狗的對話:缺失與代價
「找死!」
魏孤影被戳中痛處,身形如鬼魅般消失。下一秒,十二道紫色刀光從四面八方斬向陳殘灰的脖頸。
「老魏,幹活了!」
陳殘灰一推紙人,那具竹篾扎成的老魏竟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死氣。老魏的速度比魏孤影更快,它沒有刀,只有那雙由人指骨扎成的利爪。
「鏗——!」
指骨與短刀碰撞,火花四濺。陳殘灰穿梭在刀光之中,瘋狗般地撲向魏孤影,完全不顧及自己身上的防禦。
「魏孤影,你為了蘇家割掉那坨肉,蘇家給了你什麼?」陳殘灰一記重拳砸在魏孤影的短刀側面上,瘋狂大吼,「給了你這把只能殺人的破刀?還是給了你這輩子都見不得光的自尊?」
「住口!蘇家給了我尊嚴,給了我長生!」魏孤影雙眼通紅,刀法漸亂。
「尊嚴?長生?」陳殘灰任由魏孤影的刀刃劃破自己的肩膀,鮮血噴湧,他卻笑得更加大聲,「你看看老魏!他什麼都沒了,連肉都沒了,但他還有我這個兄弟肯為他拼命!你呢?你死在這邊,蘇離連一張草席都不會給你,他只會心疼那把刀沒了主人。你算什麼長生?你只是蘇家養在糞坑裡的一條影子!」
四、 炸裂:魏閹的背叛初萌
老魏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竹篾手臂猛地張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刺針,將幾名試圖偷襲的魏閹少年扎成了刺蝟。
魏孤影被陳殘灰那股不要命的狠勁震懾住了。他看著那個渾身是血、卻在為了一具紙人狂笑的瘋子,內心那道堅守了十幾年的「秩序」出現了一道裂痕。
「老魏……他不疼嗎?」魏孤影看著那具被打碎了半邊肩膀、卻依舊瘋狂戰鬥的紙人,失聲問道。
「他不疼,因為他心裡有火!」陳殘灰猛地衝上前,一頭撞在魏孤影的額頭上,兩人同時頭破血流,「魏孤影,跟著老子走,老子不給你長生,但老子能讓你親手閹了那個讓你變成這樣的世間規矩!」
魏孤影看著陳殘灰那雙燃燒著灰燼的眼眸,手中的短刀微微顫抖,最終,他緩緩垂下了手。
「我……想試試。」
五、 墨名的惡趣味:灰燼中的冷笑
夜深,斷根谷內燃起一堆慘白的火。
魏孤影沈默地坐在角落,正細心地幫「老魏」修補斷裂的竹篾。燕破軍與林清坐在一旁,看著這個新加入的、極端危險的少年,眼神中滿是不信任。
陳殘灰躺在老魏的膝蓋上,看著滿天繁星,嘴角掛著一抹勝券在握的笑。
自白: 「老魏,你看這小閹人,多好騙。我只是說了幾句瘋話,他就覺得我懂他的痛苦。其實他不知道,我救他,是因為魏閹的刀法正好能切斷蘇家的脈絡。等進了天冠城,我會讓他去殺他那些同門兄弟,看著他徹底瘋掉,那才叫藝術。
還有你……老魏,其實你早就沒意識了,這一切不過是我用神力在操控你。但我得演啊,我不演得重情重義,燕漢那傻子和這小閹人怎麼會為我擋刀呢?墨名這老傢伙說得太對了——這世上最可靠的忠誠,就是建立在一個感動人心的謊言之上。老魏,你說我這場戲,演得及不及格?」
紙人老魏沒有回答,只是那硃砂畫出的眼睛,在火光照耀下,顯得格外的紅。
第五章:【假佛慈悲,真魔渡人】
一、 萬佛城的肉香
南方,棲霞府。
這裡不叫府,叫「萬佛城」。整座城池按照蓮花形狀建成,城中佛號聲聲,檀香裊裊,讓人一踏入此地便感到靈魂洗滌。蘇家的小長老蘇慈,平日裡就在這裡升座講法,說的是「捨身成佛」,度的是「長生苦海」。
但這檀香裡,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被燻乾了的人肉味。
「老魏,你聽這經念得,多像蒼蠅在糞堆上嗡嗡叫。」
陳殘灰一行人穿著粗布衣裳,混在信徒中走進城門。燕破軍背著那袋沉重的「老魏」,魏孤影藏身於陰影中,林清則是低頭撚著佛珠,神情比平時更加肅穆,只是那指尖微微有些泛白。
「這城裡的佛,每天要吃三千斤供奉。供奉是什麼?是信徒的一碗心頭熱血。蘇家說這叫『以血養靈』,等功德圓滿,佛祖就會賜下靈液,保你一家老小無病無災。這買賣,做得比強盜還划算。」
二、 菩薩低眉,瘋狗抬頭
萬佛大殿,金光燦燦。
蘇慈長老盤坐在蓮台之上,寶相莊嚴,正對著下方數千名面色乾枯、眼神狂熱的信徒講經。
「捨去凡胎之累,方得長生之樂。爾等奉上血肉,便是與佛結緣。」蘇慈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人心魄。
「結妳娘的緣!」
一聲充滿市井戾氣的暴喝,打破了這場虛偽的法會。
陳殘灰推開人群,一腳踏在白玉蓮花池的邊緣,手裡抓著一個剛從路邊搶來的肥豬蹄,嚼得油光滿面。
「蘇慈,妳這佛長得挺俊,就是心眼兒有點窄。既然說捨身成佛,妳怎麼不先把自己這身白嫩皮肉剮了,分給這滿城的窮鬼吃一頓肉?」
「大膽孽障!竟敢褻瀆神明!」蘇慈猛地睜眼,眼中藍光爆射,四周的蘇家武僧齊齊跨出一步,棍棒如林。
三、 瘋狗的教義:誰是真魔?
「神明?」陳殘灰嘿嘿冷笑,將吃剩的骨頭猛地擲向那尊高達十丈的金佛。
「砰!」
骨頭撞在佛頭上,竟然砸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那洞裡流出的不是金粉,而是暗紅色、發臭的粘稠液體。
「大家看看!這就是你們供奉的佛!」陳殘灰指著那尊正在「流血」的佛像,對著那些愣住的信徒瘋狂咆哮:
「蘇家教你們唸經,是想讓你們心甘情願地把脖子伸到刀口下面!他們說老子是魔,沒錯,老子就是魔!老子這個魔,不求你們奉獻,只求你們睜開眼,看看這世間到底是誰在吃人!」
「殺了他!」蘇慈惱羞成怒,蓮台之下無數機關暗動。
「老魏!燕大哥!小閹人!動手!」
陳殘灰大吼一聲,身後的燕破軍發出雷霆般的咆哮,一拳將白玉石柱轟碎。魏孤影的身影如紫色電光,瞬間割斷了三名武僧的咽喉。
陳殘灰整個人騰空而起,體內的灰燼神力瘋狂燃燒,他沒有攻向武僧,而是直取蘇慈。
「蘇慈,妳不是想度人嗎?老子今天就先度了妳!」
兩人在空中對撞,蘇慈的佛印與陳殘灰的灰火瘋狂摩擦。蘇慈震驚地發現,對方的力量根本不是為了取勝,而是帶著一種要同歸於盡、將所有秩序一起拖入深淵的瘋狂。
四、 炸裂:血染蓮花池
燕破軍的霸氣將整座大殿的屋頂掀開,魏孤影在陰影中收割著靈魂。而陳殘灰,他竟生生撕碎了蘇慈的護體靈光,一隻手死死扣住她的脖子,將這位「菩薩」狠狠地砸進了裝滿膿血的蓮花池裡。
信徒們崩潰了,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更有人看著那尊流血的佛像,開始瘋狂地打砸。
這是一場魔鬼發起的動亂,卻是這座城池二十年來唯一的「生機」。
五、 墨名的惡趣味:灰燼中的獨白
大火在萬佛城中燒了三天三夜。
陳殘灰坐在佛頭的殘骸上,看著那些曾經虔誠的信徒現在正為了搶奪蘇家留下的靈藥而互相廝殺。
林清走過來,遞給他一塊乾淨的布,語氣平淡:「你毀了他們的信仰,他們現在比魔鬼還可怕。」
陳殘灰接過布,擦了擦滿手的血,看著林清,眼神中透著一抹看透一切的冷酷:
「信仰?那玩意兒值幾毛錢?我給了他們發瘋的理由,他們就得替我把蘇家的南方防線啃爛。」
他轉頭看著正沈默守護在側的燕破軍和魏孤影,心底發出一陣輕蔑的笑。
自白: 「老魏,你看這群傻子。燕破軍覺得我在救世,魏孤影覺得我在尋找正義,連林清都在裝作被我感化。其實他們每個人心裡都藏著一個蘇離,都想著等我把這天下掀翻了,他們能分到最大的一塊肉。
我渡他們?我只是在教他們怎麼變得更貪婪、更冷血。等到了天冠城,這份貪婪就是最毒的背刺。墨名這老傢伙寫得真狠——這世上哪有什麼真魔假佛,不過是贏了的人穿白衣,輸了的人披麻袋。
林清,妳這藥粉裡的味道,已經開始讓我這瘋狗想吐了。妳還要演多久?」
陳殘灰猛地起身,看著北方,那裡是蘇家的心臟。
第六章:【蘇離的信,最後的晚餐】
一、 來自「神」的請柬
萬佛城的餘燼還沒熄滅,一封燙金的信箋就飛進了陳殘灰的營帳。
信紙是用最頂級的雲蠶絲做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故人之後,何不來蘇公館一敘?備了些家鄉的鵝油,想必你胃口尚好。——蘇離。」
「陳大哥,不能去!這一定是鴻門宴!」燕破軍猛地拍案而起,那一身金色的霸氣震得桌上的碗筷叮噹響。
魏孤影則是沈默地擦著短刀,紫色眸子裡閃過一抹寒光:「我去殺了送信的。」
唯有林清,她輕輕按住陳殘灰的手,眼神溫柔如水,語氣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堅定:「殘灰,蘇離是想求和。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救下這天下蒼生,去一趟又何妨?我陪你。」
陳殘灰看著林清那雙無瑕的眼眸,突然咧嘴一笑,笑得像頭聞到了腐肉味的瘋狗。
「去,為什麼不去?老子這輩子最愛吃的,就是別人請的霸王餐。」
二、 蘇公館:秩序的頂點
蘇公館座落在天冠城最中心的浮島上,四周雲霧繚繞,白鶴齊飛。
當陳殘灰踏入那座大廳時,他那身破爛的灰衫與這裡精緻的漢白玉地板顯得格外的格格不入。蘇離就坐在長桌的盡頭,穿著一身極其樸素的青衫,儒雅得像個私塾先生。
「坐。」蘇離抬了抬手,桌上果然擺著一碗熱騰騰的鵝油飯。
陳殘灰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地坐下,抓起筷子就往嘴裡塞,嚼得油水四濺。
「蘇離,妳這飯的味道,跟二十年前比,腥味兒淡了點,藥味兒重了點。是不是歲數大了,殺不動人了,改修仙了?」
「殘灰,你還是這麼牙尖嘴利。」蘇離淡淡一笑,放下茶杯,「你這一路殺過來,救了林族,放了燕家,感化了魏閹。你覺得自己是在破局,但在我看來,你只是在給這世界增加混亂。」
三、 瘋狗與仙人的論戰:誰是大局?
「混亂?」陳殘灰放下碗,冷笑一聲,「你所謂的秩序,就是把四個姓氏當成豬羊,供養你蘇家一家長生?這種秩序,老子看著眼酸。」
「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蘇離往前探了探身,眼神平靜得像是一面鏡子。
「這天下資源就這麼多,靈液就這麼幾瓶。不分等級,不立規矩,明天就是百萬人互相啃食。我蘇家背負了百年的罵名,才換來這百年的太平。陳殘灰,你現在想掀桌子,你考慮過那些剛吃飽飯的平民嗎?你掀了桌子,他們會第一時間把你撕碎,因為你毀了他們的『安穩』。」
「放屁!」陳殘灰猛地站起身,雙手按在桌上,「那種靠喝人血換來的安穩,也配叫安穩?蘇離,你別跟我談大義。你只是怕了,怕這群被你當成牲口的玩意見了血,發現你這神仙其實也會老、也會死!」
「冥頑不靈。」蘇離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慈悲般的遺憾,「你以為你身邊那些人是真的信你?燕破軍想要恢復王權,魏孤影想要找回尊嚴,林清……她想要的是林族的延續。陳殘灰,你只是他們用來對抗我的工具。等我倒下了,你就是他們下一個要除掉的對象。」
四、 臥底的暗樁:林清的「藥」
就在這時,林清端著一壺熱茶走上前,細心地為兩人斟茶。
「兩位莫要爭執,喝口茶潤潤嗓子。」林清的聲音柔和,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一抹。
陳殘灰看著那杯茶,又看著林清,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蘇離,你說得對。這茶,真是好茶。」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那一瞬間,蘇離的嘴角露出了這輩子最深沉的笑容。而陳殘灰體內的灰燼神力,竟在那茶水入腹的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滯澀。
五、 墨名的惡趣味:灰燼中的冷眼
談判無疾而終,陳殘灰走出蘇公館時,天邊正下著冷雨。
林清在他身後體貼地撐起傘,燕破軍和魏孤影趕忙上來接應。
「殘灰,蘇離說了什麼?」林清關切地問,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陳殘灰沒有回答,他看著漫天
的雨水,心底發出一陣如毒蛇般的冷笑。
自白: 「老魏,你看到了嗎?剛才蘇離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他覺得他贏了,因為林清終於把那味『蝕靈散』放進了我的茶裡。他以為我不知道?
我這瘋狗的鼻子,連三里地外的屍臭都能聞到,何況是這杯近在咫尺的毒茶。
可是,我得喝啊。我不喝,蘇離怎麼會放心讓我攻進天冠城?我不喝,林清怎麼會覺得她已經掌控了我的命,從而放心地去跟蘇家做那筆『族群延續』的交易?
還有燕破軍,剛才蘇離提到『王權』的時候,他的呼吸重了三成。
墨名這老傢伙寫得真他媽的絕——這世上最頂級的背叛,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在為了更好的未來在犧牲我。
喝吧,這毒茶的味道,比蘇離的鵝油飯更有嚼勁。
林清,妳這把傘撐得真穩,可惜,妳心跳得太快,震得我耳朵疼。」
陳殘灰猛地推開傘,衝進雨中,發出一陣讓整座天冠城都戰慄的狂笑。
第七章:【萬姓冢前的婚禮】
一、 萬姓冢:血色的背景牆
天冠城外,萬姓冢。
這裡不是一座墳,而是一個方圓十里的巨大坑洞。坑洞底部埋著無數枯骨,那是百年來被蘇家榨乾後的殘渣。如今,為了抵擋陳殘灰的叛軍,蘇家在這裡立起了無數道血色屏障。
「陳大哥,明天就是總攻了。大家心裡都虛,得有個念想。」
燕破軍穿著一身殘破的金甲,站在營帳門口,目光躲閃地看著正在擦拭「老魏」骨架的陳殘灰。
林清從陰影中走出,她今天換下了一貫的素衣,披上了一件由林族秘法織就的絳紅色長裙,美得像是一團在廢墟上燃燒的火。
「殘灰,我想在萬姓冢前,在你的祖宗與我的族人見證下,與你成婚。」林清的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若明天我們都回不來,至少,我是你陳家的妻。」
二、 披著紅蓋頭的葬禮
婚禮極其簡陋,卻極其慘烈。
沒有絲竹管弦,只有燕漢將軍帶頭敲擊的戰鼓聲;沒有美酒佳餚,只有一碗碗兌了水的燒刀子。
陳殘灰穿上了一件不知從哪兒搶來的紅馬褂,領口還沾著前幾天殺人的血跡。他牽著林清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個面向天冠城的祭台。
「老魏,你看,兄弟我要成親了。」陳殘灰對著身旁的紙人嘿嘿一笑,「這場面,比二十年前我爹被砍頭的時候還要熱鬧。」
林清的蓋頭是半透明的,她看著陳殘灰的側臉,眼中隱約有一種複雜的、近乎於「憐憫」的神色。她知道,那杯茶裡的毒,此刻應該已經深入了陳殘灰的脊髓。
三、 瘋狗的誓言:死在一起
「一拜天地!」燕破軍大喊,聲音竟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陳殘灰轉過身,看著這滿地的「兄弟」與「夥伴」。
「老子不拜天地,老子這輩子只拜死人!」陳殘灰猛地舉起一碗酒,對著天冠城的方向狂笑,「蘇離!你老小子看好了!今天老子在這兒成親,明天老子就帶這幫兄弟進城,把你那座長生殿拆了當新房!」
「好!!」叛軍群情激憤,吼聲震天。
林清輕輕靠在陳殘灰的懷裡,在他耳邊呢喃:「殘灰,答應我,明天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要在一起。」
「放心。」陳殘灰拍了拍她的腰,力道重得讓林清微微皺眉,「生,老子把妳供在長生殿;死,老子拉著妳一起進萬姓冢。這世道太冷,兩個人一起爛,總好過一個人在墳裡發霉。」
四、 墨名的惡趣味:那抹消失的灰燼
深夜,紅燭搖曳。
新房是臨時搭建的軍帳。林清坐在床邊,正溫柔地為陳殘灰揉捏著肩膀。她的指尖帶著一種奇異的芬芳,那是林族特有的「化靈粉」。
「殘灰,你累了。」林清的聲音帶著催眠的魔力。
陳殘灰閉著眼,像是一隻終於卸下防備的野犬,呼吸沈重而平穩。
就在林清轉身去吹燈的一瞬間,陳殘灰猛地睜開了眼,那雙眼眸清明得可怕,甚至燃燒著一抹瘋狂的戲謔。他看著林清那窈窕的背影,看著她偷偷從袖子裡取出一支與蘇離聯絡的玉簡。
自白: 「老魏,你看這小娘子,戲演得真好。她剛才抱我的時候,手心裡全是汗,那是怕我毒發得不夠快呢。
燕破軍就在帳外守著,他以為我不知道,他已經把燕漢族的精銳調到了外圍,只等明天蘇家一開城門,他們就先把我這陳家最後的餘燼踩熄,好拿著我的頭去當入伙費。
還有那個小閹人,他在磨刀,刀尖對著的是我這邊。
墨名這老傢伙寫得太準了——這世上最浪漫的婚禮,其實就是一場集體的密謀。每個人都在祝我『百年好合』,其實心裡都在默唸『早死早超生』。
既然大家這麼愛演,那明天,老子就給你們來個大的。
林清,妳這化靈粉的味道太重了,熏得我想殺人啊。」
陳殘灰重新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極致邪惡的微笑。
第八章:【燃燒的神性,碎裂的枷鎖】
一、 瘋狗出籠,不留後路
總攻的號角還沒吹響,陳殘灰就已經動了。
他沒有等燕破軍的重甲步兵,也沒有等魏孤影的刺客營。他一個人,提著那柄缺口如鋸齒的斷矛,在黎明前的最黑暗處,衝向了天冠城那號稱「不可撼動」的血色屏障。
「陳大哥!陣型還沒好!」燕破軍在後方急吼。
「陣妳娘的頭!」陳殘灰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老子等不及要看蘇離那張老臉被踩在泥裡的樣子了!跟得上的跟,跟不上的就給老子死在後頭吃屁!」
他猛地一躍,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彗星。體內的「蝕靈散」在血管裡瘋狂叫囂,試圖凍結他的靈力,但陳殘灰竟主動引燃了本源血脈,用一種近乎自殺的方式,強行將毒素當作燃料。
二、 灰燼領域:眾神的喪鐘
天冠城的血色屏障感應到威脅,無數道血雷從天而降。
「陳家神力——灰燼領域,全開!」
陳殘灰落地的一瞬間,方圓一里的大地瞬間失去了顏色。草木枯萎,岩石粉碎,連那些呼嘯而過的血雷在進入這片灰色領域後,都像是被抽乾了靈魂,化作細碎的粉塵散落。
「這……這是什麼怪物?」城牆上的蘇家守軍驚恐地發現,他們的靈氣在流失,他們的身體在枯萎。
陳殘灰衝進敵陣,那不是戰鬥,那是單方面的撕碎。他不用矛刺,他用撞、用抓、用牙咬。他撕開一名蘇家統領的喉嚨,任由鮮血噴了一臉,隨後對著城頭狂笑:
「蘇離!你這縮頭烏龜!看看你的秩序!在老子的灰燼面前,連個響都聽不見!」
三、 瘋狗的對話:與死亡共舞
「陳殘灰,你這是在自焚!」
蘇家一名長老凌空而下,手中法印如泰山壓頂。
陳殘灰不閃不避,硬生生用肩膀扛下了那一印,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吐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反手扣住長老的腦門,獰笑道:
「自焚?老子這叫發光!你這種躲在藥罐子裡的慫包,一輩子都體會不到這種火辣辣的滋味!」
他猛地發力,灰燼神力順著五指灌入長老的頭顱。那長老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像風乾了千年的古屍,瞬間崩解。
後方的燕破軍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恐懼。他轉頭看向林清,低聲道:「他瘋了……他比以前更強,強得不像人。」
林清緊緊攥著衣角,指尖青紫。她能感覺到,陳殘灰每踏出一步,他體內的生機就斷裂一分。那是她下的毒,但這個男人卻在用這份毒,奏響最瘋狂的戰歌。
四、 碎裂的枷鎖:天冠城,開了!
陳殘灰殺到了城門口。那座鑲嵌了無數靈石、重達萬鈞的白玉大門,在他面前緩緩顫抖。
「給我……碎!!」
陳殘灰雙手按在門扉上,背後的「老魏」紙人竟在此刻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灰燼神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陳殘灰周身的皮膚開始龜裂,露出裡面被灼燒成暗金色的骨頭。
「砰——!!」
一聲足以傳遍整個世界的巨響。天冠城的城門,這座象徵了蘇家百年秩序的枷鎖,在瘋狗的撞擊下,徹底崩碎成無數殘渣。
「進城!」陳殘灰站在漫天煙塵中,拄著斷矛,背影搖搖欲墜,卻依舊傲立。
五、 墨名的惡趣味:灰燼中的瘋笑
叛軍如潮水般湧入天冠城。
燕破軍與魏孤影領兵衝在前頭,他們在享受勝利,在掠奪財富。而陳殘灰,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城門的廢墟上,看著那些曾經對他唯唯諾諾的兄弟,此刻正露出最貪婪的嘴臉。
林清走到他身邊,想扶他,卻被他冷冷地推開。
自白: 「老魏,你看這群瘋狗。我把門撬開了,他們就迫不及待地衝進去分贓了。
燕破軍剛才路過我身邊時,眼神裡沒有感激,只有警惕——他在看我還剩下幾口氣,在看什麼時候動手最省力。
還有林清,妳那心疼的樣子裝得真累。妳是在心疼我,還是在心疼妳那杯毒茶沒能立刻讓我暴斃,反而讓我殺進了城?
墨名這老傢伙寫得太對了——英雄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幫凡人把不敢推的大門推開,然後,英雄就該死在門檻上,免得礙了凡人進去當新主人的路。
可老子是瘋狗啊……瘋狗死之前,總得拉幾個貴人墊背。
蘇離,你就在那長生殿裡坐穩了。老子這條爛命,現在就來找你收帳了。」
陳殘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個黑色的血腳印。
第九章:【天冠城下,眾神黃昏】
一、 巷戰:血肉磨盤
天冠城的街道,每一寸都鋪滿了殺機。
蘇家最後的底牌——「萬仙影衛」出動了。這群人沒有實體,是蘇家歷代長老留下的神魂殘影,每一擊都能直接震碎人的識海。
「老魏,燕大哥,小閹人!跟緊我!」
陳殘灰衝在最前面,他的動作已經慢了,每一次揮矛都帶著沈重的喘息。但他依然像一堵帶血的牆,擋在了所有人的正前方。
「陳大哥,你退後!我來擋!」燕破軍看著陳殘灰那不斷噴血的後背,眼眶泛紅。
「滾開!」陳殘灰頭也不回地怒吼,一記橫掃將三名影衛抽碎,「老子還沒死,輪不到你這傻大個兒逞英雄!你那點霸氣留著進長生殿,別在這種爛地方謔謔了!」
二、 瘋狗的保護:毀滅性的溫柔
「咻——!」
一道近乎透明的影刃從刁鑽的角度刺向林清。林清此時正忙著救治傷員,根本來不及反應。
陳殘灰猛地撲了過去,用自己的左肩生生受了這一刃。影刃在他體內炸裂,將他的經脈絞得粉碎。
「殘灰!」林清驚叫,淚水奪眶而出,「你為什麼要救我?你不是說我……」
「我說妳想毒死我,妳就真的信啊?」陳殘灰反手掐碎了影衛的腦袋,回頭對著林清露齒一笑,滿嘴是血,「妳這種連殺雞都手抖的娘們,哪有那個膽子?老子那是……那是怕妳太漂亮,被蘇離那老王八看上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眾人,眼神中卻閃過一抹極致的落寞。
三、 瘋狗的對話:與幻覺的博弈
「老魏啊老魏。」陳殘灰對著肩上的紙人低聲呢喃,聲音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你看,燕破軍剛才那個眼神,是在擔心我吧?魏孤影那小閹人,剛才替我擋了一刀,手臂都斷了。還有林清……她的眼神裡全是心疼。
我不該懷疑他們的,對吧?可是老魏,我陳家被滅門的那晚,我爹最信任的副將就站在蘇離身邊。我不信人,我不敢信啊。如果我不把他們想成叛徒,萬一那天真的來了,我怕我會……會疼得受不了。」
他猛地搖頭,將這份軟弱甩開,再次發出瘋狂的咆哮:
「蘇家雜碎!再來啊!老子這身骨頭,還硬著呢!」
四、 炸裂:一人的斷後
巷戰到了最慘烈的階段。為了讓大部隊衝進長生殿,必須有人留下擋住那無窮無盡的萬仙影衛。
「你們走!」陳殘灰站在街口,斷矛往地上一頓,灰色領域再次擴張,將整條街道封死。
「我不走!要死一起死!」魏孤影嘶吼著。
「滾!」陳殘灰一個巴掌將魏孤影抽得踉蹌倒地,「你這小閹人,老子還等著你進殿去把蘇離閹了呢!燕破軍,帶著他們走!這是我陳殘灰最後的命令!」
燕破軍看著陳殘灰那已經開始崩解的身體,虎目含淚,猛地一咬牙,拽起林清和魏孤影,頭也不回地衝向長生殿。
五、 墨名的惡趣味:灰燼中的自白
陳殘灰一個人,面對著漫天的神魂殘影。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蝕靈散的毒素已經徹底爆發,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自白: 「老魏,你看,我成功了。我把他們都趕走了。
其實我心裡知道,那茶裡沒毒,那只是林清想幫我調理內傷的草藥。我故意說那是毒,是因為我怕她對我太好。
燕破軍也沒想背刺我,他那點小心思全是寫在臉上的熱血。
魏孤影這孩子,是真的把我當親哥。
是我病了,老魏。我這隻瘋狗,在黑暗裡待太久了,連看見光都覺得燙眼。我寧願把他們想成壞人,這樣我死的時候,才能覺得自己是個英雄,而不是個傻瓜。
墨名這老傢伙寫得真狠——最深沈的絕望,不是被兄弟背叛,而是明明兄弟都對你掏心掏肺,你卻因為自己那顆碎掉的心,再也接不住這份情。
兄弟們,去拿你們的勝利吧。這髒活累活,這最後的一段路,老子替你們守了。」
陳殘灰猛地站起身,燃燒了最後一滴精血,化作一道足以遮蔽日月的灰色風暴,將整條街道徹底淹沒。
第十章:【長生殿前,只有一人】
一、 破碎的英雄夢
長生殿的大門在燕破軍的重拳下轟然倒塌。
當眾人衝進殿內時,預想中的埋伏並沒有出現。蘇離坐在高高的玉階上,手裡把玩著一柄晶瑩剔透的玉如意,神情閒適得像是剛睡醒。
而在殿外,那場恐怖的灰色風暴漸漸平息。陳殘灰拖著幾乎只剩骨架的身體,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踏進了殿門。他的左眼已經瞎了,右手軟綿綿地垂在身側,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燕大哥……小閹人……林清……」陳殘灰嘶啞地笑著,嘴角不斷湧出黑沫,「老子……守住了。這老王八……交給你們了……」
他像一坨爛肉一樣癱坐在殿門口,看著夥伴們的背影,心裡那一絲卑微的、想要「相信一次」的火苗,燃燒到了極點。
二、 蘇離的鏡子:價碼的公示
「陳殘灰,你確實是個異類。」蘇離緩緩站起身,指了指身後那面巨大的、能映照人心的「業火鏡」。
「但你似乎忘了問你的夥伴們,他們跟我談了什麼。」
陳殘灰愣住了。他看見燕破軍沈默地低下了頭,魏孤影避開了他的視線,而林清……林清正緩緩走向蘇離,手心裡緊緊攥著那一枚他曾在婚禮上送給她的陳家家傳玉佩。
「燕破軍,我給你的『燕王印』,你收好了嗎?」蘇離淡淡問道。
燕破軍從懷裡摸出一枚閃爍著金光的官印,語氣低沈卻堅定:「蘇老祖承諾,只要陳家最後一人伏誅,北境三千里,皆為我燕家封地。」
「魏孤影,你想要的『續根丹』,就在這鼎裡。」蘇離指向一旁的藥爐。
魏孤影咬著牙,眼中透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渴望:「我不想當影子了……我要當個真正的男人。」
三、 瘋狗的對話:那杯茶,真的有毒
陳殘灰自嘲地笑了一聲,轉頭看向林清,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那……茶呢?林清,妳告訴我,那茶裡沒毒,對不對?妳只是想救我,對不對?」
林清停住腳步,回頭看著陳殘灰。那張曾經溫柔無比的臉,此刻冷漠得像是一尊瓷娃娃。
「殘灰,那茶裡,確實是蝕靈散。」林清的聲音依舊好聽,卻字字誅心,「蘇老祖說了,林族要活下去,這天下就必須要有秩序。而你……是秩序最大的敵人。你救了我們,我很感激,但你給不了林族未來。」
「哈……哈哈……哈哈哈!」
陳殘灰仰天長笑,笑得傷口崩裂,笑得眼淚混合著血水淌滿了臉。
「老魏……你看到了嗎?老子病得不輕,但我沒猜錯……我真的沒猜錯啊!」
四、 炸裂:一場笑話般的獻祭
「陳殘灰,別怪我們。」燕破軍緩緩轉身,手中的長戟指向了那個剛剛為他擋下萬千影衛的男人,「你太瘋了,你活著,這天下永遠不會太平。為了大家,請你去死吧。」
「為了大家?」陳殘灰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他看著這群他剛才拼了命保護的人,看著他們眼中的貪婪、愧疚與決絕。
「好一個為了大家!」陳殘灰猛地抓起肩上那個已經支離破碎的紙人老魏,對著蘇離嘶吼:
「蘇離!你贏了!你不用動手,你只需要給這群野獸一塊肉,他們就會自己過來咬死我這條護家犬!這就是你說的秩序?這就是你說的大局?!」
蘇離優雅地坐回位子,語氣憐憫:「陳殘灰,這就是人心。你以瘋狗之姿對抗世界,卻忘了,你保護的也是人心。」
五、 墨名的惡趣味:灰燼中的死局
陳殘灰靠在門檻上,看著燕破軍的長戟一點點逼近他的胸口。
自白: 「老魏,我錯了。我不該對這世界抱有一丁點兒的希望。
我以為我是在為愛而演,其實我是在自作多情。
燕破軍要的是權,魏孤影要的是根,林清要的是族。
而我,我只是想要一個能讓我放心閉上眼的家。
墨名這老傢伙寫得太真了——這世上最慘的事,不是沒人愛你,而是你死到臨頭才發現,你以為的雙向奔赴,其實只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
兄弟們,動手吧。這顆頭,你們拿去換富貴。
只是……燕大哥,長戟別刺歪了,老子怕疼。
林清,那杯茶的味道……其實挺甜的。」
陳殘灰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極致悲涼的、瘋狗式的微笑。
第十一章:【最終章(上):那一聲骨折】
一、 沉默的屠宰場
長生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爆裂的聲音。
燕破軍的長戟抵在陳殘灰的胸口,戟尖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移開。
陳殘灰沒有反抗。他瞎了的那隻左眼不斷流出黑色的汙血,右眼則死死地盯著燕破軍,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恨,甚至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安詳」。
「動手啊,燕大哥。」陳殘灰輕聲說道,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你那身霸氣要是散了,這『燕王印』可就拿不穩了。」
燕破軍咬著牙,臉上的肌肉劇烈抽動。他猛地發力,長戟如毒龍出洞,噗嗤一聲,徹底貫穿了陳殘灰那早已支離破碎的胸腔。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微弱的、令人絕望的骨頭折斷聲。
二、 瘋狗的沈默:不再自白
「殘灰……」林清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向半空,卻在看到蘇離那玩味的眼神後,僵硬地收了回去。
陳殘灰被長戟釘在門檻上,鮮血順著門檻流進了殿外的灰燼裡。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讀者都在期待他會像以前那樣,噴出一口血痰,大罵一聲「蘇離你這老王八」,或者對著兄弟們來一段最辛辣的諷刺。
但他沒有。
他只是看著肩頭那個同樣支離破碎的紙人老魏,伸出僅剩的一隻手,顫抖著抹去了老魏臉上的一抹血跡。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嘴角微微上揚,隨後慢慢地、沈重地低下了頭。
他死了。
死得像一條在路邊跑累了、終於找到個陰涼地兒趴下的野狗。
三、 利益的分割:英雄的「價值」
「死透了。」魏孤影走上前,用那柄曾經被陳殘灰救過的短刀,冷冷地割下了陳殘灰腰間的陳家血書,轉身跪在蘇離面前。
「老祖,陳家餘孽已除,魏閹一族,願為蘇家守門,永世不叛。」
蘇離優雅地走下台階,甚至沒看陳殘灰的屍體一眼。他路過燕破軍身邊時,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燕王,這具屍體礙著門了,處理掉吧。明天天亮前,我不希望在天冠城看到任何關於『陳家』的痕跡。」
「是。」燕破軍沈默地拔出長戟。
陳殘灰的屍體像一袋斷了線的沙包,軟綿綿地倒在門檻外。林清走過去,撿起了那枚被陳殘灰視若珍寶的玉佩,放在掌心摩挲了一下,隨後,像是嫌髒一樣,隨手丟進了旁邊燃燒著殘藥的火爐裡。
「這玉佩,成色確實一般。」她輕聲說,語氣裡再也沒有了那份婚禮上的柔情。
四、 墨名的惡趣味:讀者最深的寒意
大殿外,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
曾經那些為了陳殘灰狂吼、為了他拼命的士兵們,現在正興高采烈地排著隊,領取蘇家發放的、帶著「秩序」味道的靈液。沒有人提起那個推開城門的人,也沒有人關心那個消失在門檻邊的影子。
自白(最後一次,卻不是主角的):
(墨名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劃過一聲刺耳的聲響)
「老魏啊,你說讀者現在是不是在等著陳殘灰突然詐屍?或者在等他死後留下一段足以推翻蘇家的遺言?
嘿,他們想多了。
在我這兒,英雄死了就是死了。他死得一乾二淨,死得毫無尊嚴。
燕破軍會成為一代明君,林清會成為林族的傳奇祖母,魏孤影會成為蘇家最忠誠的犬。
幾十年後,史書上會寫:『蘇家治下,有陳姓瘋漢作亂,燕、林、魏三將合力除之,天下太平。』
這才叫不甘。
因為這世間最大的殘酷,不是黑暗戰勝了光明,而是黑暗吞噬了光明後,還要把它抹黑成一坨噁心的爛泥。
殘灰啊殘灰,這碗鵝油飯,你吃得真不值。」
五、 結局的餘音
燕破軍親手抓起陳殘灰的屍體,像丟棄廢料一樣,將他扔進了萬姓冢那深不見底的骨海中。
「噗通。」
一聲悶響,萬姓冢重歸寂靜。
第十二章:【最終章(下):茶涼了,戲落幕】
一、 盛世的偽裝
天冠城外的萬姓冢被填平了。
蘇家在那上面蓋了一座巍峨的「和平碑」,用來紀念在那場「陳姓瘋漢之亂」中保衛家園的英雄。
燕破軍封了王,他在領地上推行了更嚴苛的血脈稅,但他給燕漢子弟每人多發了一塊豬肉,於是大家都誇他仁慈。魏孤影成了蘇家影衛的首領,他殺起人來比以前更利索,因為他有了「根」,那是蘇家賜予他的、用無數靈藥堆砌出來的虛假肉體。
而林清,她成了林族的族長。她常在午後坐在陽光下,看著族中少年修煉,眼神平靜如水。那枚陳家的玉佩早已在火爐裡化作了爐渣,連同那個曾經為她擋下影刃的男人,一起被她埋進了記憶的最底層,再也沒有翻動過。
這世間,安靜得讓人心慌,卻又和諧得讓人想笑。
二、 茶館裡的墨名
畫面轉回那間破敗的老茶館。
夕陽殘照,煙霧繚繞。桌上的濃茶已經涼透了,泛起一層苦澀的油膜。
墨名放下那支早已磨損得沒了漆的鋼筆,手指關節粗大,指腹的厚繭在泛黃的筆記本邊緣摩挲。他抬起頭,那雙深邃而犀利的眼睛穿過茶館的窗戶,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人笑得很大聲,談論著蘇家最近的德政,談論著燕王的英武。
「看啊,老魏。」墨名對著空蕩蕩的對面座位低聲自語,那裡只有一隻翻扣著的茶杯。
「他們過得挺好。沒有了那個姓陳的瘋子天天在他們耳邊喊什麼『尊嚴』、『血性』,他們反而活得更踏實了。人吶,果然只要有口飯吃,跪著還是站著,其實沒幾個人在乎。」
三、 瘋狗的最後一次「出現」
茶館的角落裡,幾個說書人在編排新戲。
「話說那陳姓逆賊,生得青面獠牙,最愛生吃人心……最後還是蘇老祖法力無邊,感化了燕、林、魏三將,這才將那妖魔鎮壓於萬姓冢下……」
墨名聽著,嘴角掛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笑容。
他翻開筆記本的最後一頁,那上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用墨水胡亂塗抹出來的黑色圓圈。他伸手,像是在撫摸一隻死去的野狗,輕輕按在那個黑圈上。
「陳殘灰,你這輩子最瘋的一件事,不是衝進天冠城。而是你竟然覺得,你的死,能換來這群人的清醒。」
四、 熄燈:墨名的惡趣味
墨名站起身,樸素的棉麻唐裝上沾著點點墨跡。他從兜裡掏出幾枚髒兮兮的硬幣,往桌上一拍。
「掌櫃的,收錢。」
「好嘞!墨爺,這戲寫完了?」掌櫃的點頭哈腰地過來收盤子。
「寫完了。」墨名把那本泛黃的筆記本隨手扔進了門口的炭爐裡。
火苗猛地竄起,那是這部小說最後的一點光亮。陳殘灰的掙扎、燕破軍的背叛、林清的毒茶、魏孤影的短刀,都在這赤紅的火焰中迅速捲曲、發黑,最終化作了一灘再也分不清誰是誰的灰燼。
「沒留個底?」掌櫃的有些可惜。
「留它幹什麼?」墨名背過身,走進了深夜的寒風中,「這世上的灰,已經夠多了。不缺這一本。」
五、 讀者的黑暗:寂靜無聲
墨名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漆黑的巷弄盡頭。
茶館的燈「啪」地一聲被掌櫃的吹熄。
黑暗中,只有炭爐裡最後一點餘燼在閃爍,隨後,連那點餘燼也徹底冷卻。
讀者合上書,會發現四周一片死寂。沒有救世主,沒有翻盤,沒有正義必勝。有的只是那個在風中逐漸散去的、關於一條瘋狗的、莫名其妙的傳奇。
最後的自白(墨名):
「好了,故事講完了。
你是不是在等我說,其實萬姓冢下還有一絲灰燼在燃燒?
或者是等我說,陳殘灰的靈魂正看著這一切?
嘿嘿,沒那回事。
他徹底沒了,連同他那份可笑的堅持,一起被這盛世給消化了。
燈熄了,回家睡吧。
記得明天早起,繼續去當蘇家、燕家或林家的乖孩子。
畢竟,鵝油飯……真的挺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