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婦冷然道:「很好,準備好了嗎?」
「不,」韓旭攤開手,一臉無奈,「我只有一隻手能用,這不公平。」
少婦發出一陣怪笑:「難道還要我替你把手接上?還是說……這就是你的護身符?因為斷了手就沒法公平對決,你自然能在這場必敗的賭局中逃避結果。」
韓旭佯裝驚恐,臉部肌肉微微抽動:「你……竟然發現了?」
「你還是去死吧。」少婦語氣冷如冰窖。
「等等!」韓旭急忙喊道,「我去把斷手撿回來。有了雙手,誰也不能說這場賭博不公平了。」
少婦不耐煩地擺手:「無聊,要去快去。」
金尚喜騰地站起身:「我幫你去撿!」
「不必了。」韓旭苦笑一聲,眼神略帶落寞,「撿斷手這種事,我怕嚇著妳。」
金尚喜注視著韓旭艱難挪動的背影,幾度想上前攙扶卻都被他婉拒。韓旭走到斷臂處,正欲俯身,腳下卻猛地一滑,整個人狼狽地摔進骸骨堆中。金尚喜心驚膽戰地衝上前,只見韓旭掙扎著爬起,渾身沾滿了泥土與自己手臂乾涸的血跡。
韓旭晃了晃手中鮮血淋漓的斷臂,竟還有心思開玩笑:「不用、不用,瞧,我現在已經有『幫手』了。」
金尚喜眉頭緊鎖,眼眶微紅:「你都傷成這樣了,怎麼還……」
韓旭在她的攙扶下,踉蹌地走回場中,低聲安撫:「放心,死不了的。別讓人家久等。」
少婦看著韓旭這副狼狽相,冷聲道:「我會給你個痛快。準備好了嗎?」
韓旭示意金尚喜退後,他一手握著斷手,一手比劃出電影中劍客的架勢,豪氣干雲地宣告:「準備好了。」
少婦擺出標準的起手式,單手持劍,另一手負於身後,神情孤傲:「我來了。」
「叮!」
「啊——!」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韓旭的慘叫迴盪在洞穴之中。
少婦看著微微震顫的劍尖,錯愕道:「你……」
金尚喜見韓旭緊按心臟、蜷縮哀號,雖狀似痛苦卻保住了性命,激動地奔向他身旁:「你沒死!太好了……」
少婦臉色鐵青,質問道:「那是什麽東西?」
金尚喜一臉茫然,只見韓旭一邊抽氣一邊伸手進衣襟,伴隨一聲吃痛的「哎呀」,從胸口處掏出一枚閃爍著幽光的藍鑽戒指。
「我見過這玩意,」少婦看向韓旭剛才摔倒的方向,恍然大悟,「是那個被腰斬的冒險者的。」
「那是我熟人的遺物……」韓旭忍著痛,任由金尚喜施治,喘息著解釋。
「所以你是來報仇的?」
「不,只是剛好撿到而已。」
「真有意思,」少婦冷笑道,「你怎能確定我不會削下你的腦袋?或者力道再重一點,連這枚戒指跟你的人心一併刺穿?」
「我也不知道,」韓旭看向遠方,神色複雜,「也許是賭一把人性吧……」
少婦瞥了一眼正專心救人的金尚喜,嘲諷地笑了:「原來如此。你是在賭我對付一個廢人時不會使出全力;更在賭我,不願在這個小女孩面前,做出斬首分屍這種齷齪事。」
那少婦靜默片刻,像是被韓旭剛剛的豪賭徹底逗樂了,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哈哈哈,這局算你贏。走吧!」
聽見這道特赦令,韓旭與金尚喜心中剛湧起一陣狂喜,空氣卻又在轉瞬間凝固成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
「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能出去嗎?」金尚喜遲疑地問。
韓旭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催促道:「別擔心,我很快就會跟上。」
金尚喜看著他殘破的身體,滿眼寫著不信任,她不由分說地將腰包塞進韓旭手中,語帶哽咽:「我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快點出來。」
「別在那等我,」韓旭神色一凜,低聲叮囑:「一踏出這扇門,立刻掏出手機打給高導。不管接不接通都沒關係,關鍵是把手機貼在耳邊,裝作正在通話的樣子,這樣洪人英才不敢在大庭廣眾下動妳……」
金尚喜猶豫地咬著唇:「但我總不能一輩子都把手機貼在耳邊啊……」
韓旭將那枚藍鑽戒指慎重地拍在金尚喜掌心,語速飛快地交代:「妳就說妳被嚇得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甚至可以暗示傷口是我打的。只要妳說不記得,洪人英為了脫身一定會瘋狂附和妳。這枚戒指妳親手交給高導,他是值得信賴的人,妳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他,剩下的聽他安排就好。」
「可是你……」
「走!」
金尚喜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走到石門前。只見那少婦隨意地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大門上詭異的紅色斑紋便如潮水般褪去;少婦指尖一彈,沈重的石門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重重撞擊,緩緩裂開了一道門縫。
在跨出石門前的最後一刻,金尚喜回頭望去,只見韓旭正用力地揮著手,臉上強撐著笑意,示意她不必擔心。金尚喜忍住淚水,轉身跨出了那道生死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