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洪人英拔出佩劍,劍尖瞄準金尚喜的頸部,懸空模擬著揮劍的角度,喃喃自語:「這個角度應該差不多……不論裡面是什麼怪物,用爪子撕裂也好,用嘴巴咬斷也罷,力道都該足以把這婊子的頭甩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不安:「最後一步了。這一劍下去就真的沒回頭路了。只要做完這場戲,我就立刻跑回去求救,裝作兩人在地下城走散了……」
眼見洪人英舉劍蓄力、殺招將至,韓旭腦中一片空白,索性把心一橫:「死就死吧!」他抓起手邊那塊原用來防身的石頭,使出渾身解數往樓梯間擲去。
「砰!」
重物落地的悶響在寂靜的洞穴中格外刺耳。洪人英猛地回頭,厲聲喝道:「誰!」他雙腿肌肉瞬間緊繃,擺出隨時可以爆發衝刺的架勢。
或許是石頭撞擊的響動加上洪人英的喝斥,原本寂靜的樓梯間漸漸傳出零星的怪物嘶叫聲。洪人英不敢輕舉妄動,他屏息走出房間,反手虛掩上石門,隨即腳步無聲地往上方探查而去。
韓旭一見洪人英消失在視線內,心臟狂跳地衝上前鑽入石門。他本打算趕緊將金尚喜抱出來、關上門,兩人一併躲回剛剛的巨石後,祈禱洪人英回來後以為計畫得逞,直接轉身回營區。
「好重!妳的脂肪到底都長哪去了!」韓旭咬牙抱怨著,一邊狼狽地調整姿勢,試圖將昏死的金尚喜扛上肩。豈料他重心一個不穩,兩人竟齊齊往厚重的石門板倒去。
「轟」的一聲,石門被撞得死死關上,兩人反被反鎖在房內。
門關上後,四周陷入黑暗,韓旭只能藉由房間深處那幽幽晃動、若隱若現的藍色火光來觀察環境。他焦急地循著門縫摸索,試圖尋找可以拉動的空隙或機關,卻一無所獲,不禁絕望地嘟囔:「難道只有冒險者才知道開門的技巧?就像只有水電工才知道怎麼拆水龍頭一樣……」
韓旭無奈退回金尚喜身邊蹲下,看見她後腦勺滲出的血跡,驚叫道:「糟了!光想著怎麼救人,竟然忘了最要緊的事!」他慌忙翻找金尚喜的腰包,「繃帶、棉花……找到了!」他摸出修血霜與生肌玉露,想起出發前培訓講座的內容,手忙腳亂地將金尚喜放平,依序為她止血、消毒、抹藥,最後一圈圈纏上繃帶。
就在韓旭正要繫緊繃帶扣時,石門外隱約傳來洪人英狐疑的聲音:「這門怎麼關上了?是自動關閉的嗎?」
火光透過門縫映射出移動的人影,韓旭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緊緊貼在石門後方的死角,屏住呼吸。一道手電筒的強烈白光從門縫射入,冷冷地劃過金尚喜的腰際,似乎是在確認她是否還在原位、是否依然失去意識。
緊貼在門板上的韓旭突然感到背後傳來一陣推力,顯然洪人英正試圖推門查看。
「這傢伙也謹慎過頭了吧!」韓旭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一邊拚盡全身吃奶的力氣抵住石門。
「這門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嗎?」門外的洪人英留下一句充滿疑惑的話,隨即腳步聲轉向另一扇門。韓旭在心中發出絕望的吶喊:「我命休矣!」
「——愛!勇氣!正義!我們是 Sololive!」
一陣充滿元氣的鈴聲突兀地響起,正是金尚喜手機預設的鬧鐘音樂。
剎那間,房間深處原本微弱的藍色火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從地面滲出的暗紅光芒。紅光如同擁有生命般像藤蔓一樣在洞穴各處瘋狂蔓延。韓旭驚恐地看著那佈滿岩壁的溝壑被紅光逐一注滿,最終在厚重的石門交會銜接。
「……終於開始了。」
聽見石門外傳來洪人英這句低語後,緊接著便是一陣漸行漸遠的急促腳步聲,顯然他已脫身離去。
「呼……」韓旭脫力地坐倒在地,這才敢鬆一口氣。他環顧整間 Boss 房,發現自己身處的石門兩側竟堆滿了森森白骨。抬頭仰望,整個洞穴通體被密密麻麻的紅色光紋籠罩,而在前方深處,有一塊如舞臺般隆起的巨石,中央正插著一把散發凶戾氣息的紅色長劍。
此時此刻,韓旭不敢有絲毫怠慢,屏氣凝神地觀察四周,試圖搜尋傳說中 最終 Boss 的身影。他雙手緊扣,隨時準備抱起金尚喜——只要 Boss 一露面,他就打算帶人躲進那堆屍骨中,在死人堆裡求一線生機。同時他心裡暗驚:「這裡的冒險者屍骨怎麼這麼多……看來這些年有不少人偷偷進來闖關卻無一生還,冒管局竟然完全沒通報……」
等了許久,四周依然死寂。突然,身旁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啊!」
韓旭嚇得差點跳起來,定睛一看,原來是金尚喜翻了個身。
「嚇死我了……」見金尚喜呼吸逐漸平穩,氣色也紅潤了不少,韓旭不禁暗自感嘆:「不愧是最昂貴的魔法膏藥,效果真驚人。但願公司不會因為藥膏用在一般職員身上就要我自費賠償……如果我還能活著出去的話。」
趁著金尚喜還在昏睡,韓旭繼續在石門邊摸索,試圖尋找逃生出口,但很快就得出了絕望的結論:「『亮燈』之前,用力推門還能聽到沙沙的摩擦聲,現在卻像與山體連成一塊,動都不動。看來真的被封死在這裡了。」
「怪物還沒出現……但願等個半天,這些紅光就會自動熄滅吧。」
韓旭從金尚喜的腰包裡翻出乾糧和水,一邊吃著,一邊在紅光的映照下苦苦等待時光的流逝。
「喂,快給我起來!」
韓旭被一把尖細的女聲吼醒,剛睜開眼,視野就被一隻鞋底給填滿了。原來是頭上纏著繃帶的金尚喜,正毫不客氣地踩著他的臉。
韓旭一臉嫌棄地拍掉臉上的鞋印,掙扎著坐起身:「妳醒了?」
「這不廢話嗎?這是哪裡?我為什麼會跟你在這?洪大哥人呢?」
「妳還叫他洪大哥?」韓旭揉著臉嘀咕,「那傢伙剛才可是『婊子、婊子』地叫個不停呢。」
「什麼『婊子』?」金尚喜愣了一下,隨即像意識到什麼似地眉頭緊蹙,神色複雜地喃喃自語:「難道那不是在做夢嗎……」
「絕對不是夢!不信妳掐一下自己,看痛不痛!」
「誰跟你說話了?」金尚喜神色戒備,雙手護住胸部側過身去,一臉生怕被性騷擾的表情,「你還沒告訴我這是哪裡!你對我做了什麼!」
面對這位被害妄想發作的大小姐,韓旭有氣無力地問:「妳剛剛不是說夢到了什麼嗎?夢裡的情況呢?」
金尚喜沒好氣地反駁:「你傻啊!誰醒來還能記得清楚夢裡發生什麼了?」
「妳剛剛明明就……算了。」忙活了大半夜,韓旭也沒心情廢話,直接把昨晚如何跟蹤她和洪人英進地下城,直到現在被困的經過如實說了一遍。
「你是說……洪大哥想殺我?怎麼可能!」金尚喜帶著哭腔,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事實就是這樣啊!」
「誰要聽你胡說八道!」金尚喜一邊反駁,一邊下意識地摸著後腦勺隱隱作痛的傷口,腦中浮現起這幾週與洪人英相處時那些細微的違和感,心底不禁泛起陣陣涼意與驚懼。
韓旭沒再爭論,只是默默坐回一旁休息。金尚喜見韓旭不吭聲,環顧四周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骸骨,終究因為害怕而挪動腳步,抱膝坐到了韓旭身邊。
「那個……」韓旭正打算開口商量下一步,卻發現身旁的金尚喜正微微顫抖。隨著淚水滑落濕透了膝頭,他才驚覺這個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正在默默哭泣。
待金尚喜稍微平復後,韓旭遞過一張剛才替她包紮時順手拿出的紙巾:「拿去擦擦吧。」
金尚喜接過紙巾,胡亂抹掉眼淚鼻涕,還不忘逞強:「這不是我腰包裡的嗎?還用得著你拿給我……」
韓旭苦笑一聲:「行行行,都是妳的,不用還。」
「本來就不用還。」
「順便說一下,妳包裡的餅乾和水我也吃了一點,這我可沒辦法還。」
金尚喜瞪大眼睛:「你喝了我的水?你這變態!」
「離口喝的!我的嘴連瓶口都沒碰到!」韓旭趕緊大聲辯解。
「終於會笑了?」
韓旭見金尚喜不再沉浸在悲傷中,便打趣道:「尚喜尚喜,就是要保持歡喜才對得起名字嘛。」
「我只是笑你可悲而已。」金尚喜抹掉眼角的殘淚,神色一黯,「你剛才說……洪……洪人英要殺我,是因為偶像包袱?」
「準確來說,是他不容許有人擋住他的明星夢。」
「誰要你『準確』說了?而且……我也沒打算擋他的路啊,我是想幫他的。如果他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直接跟我說不就好了,我又不是那種會死纏爛打的女人……」
「……」
「你那是什麼眼神?」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看人的眼光真的不太行,怎麼會挑上這種殺人狂?」
「你到底會不會哄女孩子?難怪你現在還是單身狗一條。」
「不是在問洪人英的事嗎?怎麼火又燒到我身上了?」
「誰管你!」金尚喜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看著四周神色凝重地問:「那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