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離境那天沒有下雨
The Day the Sky Stayed Clear
桃園機場沒有下雨。
天氣乾淨得近乎殘忍。
太陽很亮。
亮到不像是要分開的日子。
空氣裡有咖啡味、金屬味，還有航班廣播那種過於冷靜的聲音。
一切都正常得不太正常。
Bonnie拖著行李。
行李輪在地面上滾動的聲音，很規律。
規律得像她努力維持的呼吸。
Emi站在她面前。
她們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
卻像隔著一整片海。
「登機時間快到了。」Bonnie說。
語氣平穩得像在報天氣。
Emi看著她。
不是看嘴巴。
不是看額頭。
是看她的眼睛。
那種——
如果再多看三秒，就會失守的眼睛。
她們沒有立刻擁抱。
那一瞬間太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Bonnie先動。
她伸手。
不是用力抱緊。
只是把Emi輕輕拉進來。
靠近。
衣料摩擦。
體溫貼上來。
Emi聞到她身上的香氣——
淡淡的洗衣精味，還有她自己才知道的那一點點甜。
Bonnie在她耳邊說：
「妳會好好的。」
聲音很低。
低到幾乎擦過她的鎖骨。
Emi喉嚨動了一下。
她本來想說「我等妳」。
但她沒有。
她只是點頭。
「妳也是。」
那三個字很輕。
輕到像落在掌心的光。
她們鬆開。
指尖最後才分開。
不是故意拖延。
只是——
都不想當那個先放手的人。
Bonnie轉身。
走了兩步。
停下來。
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
只要回頭，她就會跑回去。
Emi站在原地。
她沒有追。
她只是看著那個背影，慢慢被人群吞沒。
像一顆星星被白天掩蓋。
飛機起飛的時候，Emi沒有哭。
她坐在機場外的長椅上。
陽光落在她肩上。
溫暖。
卻不刺眼。
她打開手機記事本。
手指停了兩秒。
然後寫下：
——我不是失去妳。
——我只是讓妳去發光。
她看著那行字。
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逞強。
是理解。
理解愛不是佔有。
是把光推向更遠的地方。
她關掉螢幕。
深呼吸。
吸氣的時候，胸口還是會疼一下。
但沒有碎。
她站起來。
太陽還在。
天真的沒有下雨。
她轉身走出機場。
那一步——
很穩。
卻比誰都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