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在別人的國度發光
Shining in a Foreign Orbit
飛機滑行。
空服員提醒：「請將手機調整為飛航模式。」
Bonnie看著螢幕。
未讀訊息 1。
來自——Emi。
她立刻點開但沒立刻看。
她怕。
怕那行字會讓她想衝下飛機。
手機切換成飛航模式
引擎轟鳴。
城市變小。
雲層靠近。
安全帶指示燈還亮著。
她深呼吸。
再次點開剛剛已經開啟卻未看的訊息。
Emi：
「我剛剛其實有回頭。」
停頓。
第二行。
「妳沒有看到。」
第三行。
「因為我希望妳不要回來。」
Bonnie的指尖停住。
再往下。
「但如果妳真的轉身——我一定會跑向妳。」
飛機穿過雲層。
光湧進來。
她笑了。
眼睛卻有點熱。
她關掉手機。
一年後。
歐洲的天空比她想像中更低。
雲層壓得很近，像隨時會落下來。
Bonnie站在會場後台。
黑色西裝。
簡潔的白襯衫。
頭髮梳得很乾淨。
她看起來冷靜。
只有她自己知道——
手心其實有一點汗。
主持人正在念她的名字。
「——from Taiwan…」
燈光亮起。
她走出去。
掌聲像一層海浪拍上來。
不是溫柔的海。
是帶著距離的海。
台下滿滿的人。
各種語言的低聲交談。
筆電亮著。
鏡頭對著她。
她站在講台中央。
那一瞬間，她突然想到一年前的機場。
想到那句話。
——我只是讓妳去發光。
她抬眼。
開始講。
沒有顫抖。
沒有賣悲情。
沒有提弟弟。
她講的是研究數據。
創傷分級。
手術時間窗。
死亡率曲線下降的那條漂亮弧線。
語氣穩。
邏輯清晰。
她不是故事裡的受害者。
她是專業。
是理性。
是光。
中場問答。
一個白髮教授站起來。
「What made you devote yourself to trauma care?」
翻譯耳機裡傳來那句話。
她停了一秒。
真的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裡——
她看見一個急診室的夜。
看見無力。
看見自己的崩潰。
也看見某個人，站在她身旁。
沒有替她解決。
只是握著她的手。
她抬頭。
笑得很淡。
「I once wanted to save someone.」
會場安靜下來。
她繼續。
「But I learned that being there… matters more than saving.»
翻譯落下最後一個字。
空氣停了一瞬。
然後掌聲響起。
這一次——
比較溫柔。
她微微鞠躬。
那一刻，她不再是誰的姊姊。
不是悲劇的延伸。
不是創傷的代名詞。
她只是她自己。
完整的。
發光的。
—
晚上。
飯店房間。
窗外是陌生的街燈。
她脫下外套。
鬆開襯衫最上面的鈕扣。
空氣終於進來。
她坐在床邊。
手機亮了一下。
訊息跳出來。
Emi：
「Bonnie醫師今天有沒有帥到全場窒息？」
她笑出聲。
那種——
終於可以呼吸的笑。
Bonnie回：
「還好。只有一點點。」
對方秒回：
「騙人。妳光站著就很危險。」
她盯著那句話。
心口那塊理性的地方，
忽然柔軟。
視訊請求跳出來。
她接。
畫面晃了一下。
Emi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穿著寬大的T恤。
頭髮亂亂的。
「妳那邊幾點？」
「下午。」
「我這邊凌晨。」
「那妳還不睡？」
Emi靠近鏡頭。
距離太近。
近到她能看見她的睫毛。
近到呼吸聲都收得到。
「想看妳。」
語氣輕得不像開玩笑。
Bonnie喉嚨發緊。
「傻瓜。」
Emi笑。
那種看似隨意、其實很認真的笑。
「妳今天站在台上，有沒有想我？」
Bonnie沉默兩秒。
然後誠實。
「有。」
空氣安靜下來。
兩個國家。
兩個時區。
但距離忽然縮短。
Emi低聲說：
「妳在發光。」
Bonnie看著她。
胸口慢慢發熱。
「是妳先讓我走的。」
Emi眨眼。
「我沒有讓妳走。」
她靠近鏡頭。
聲音幾乎貼著收音孔。
「我只是站在原地，看妳飛。」
Bonnie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突然明白。
發光不是一個人的事。
有人在遠方。
替妳看。
替妳記得。
替妳守住那道光。
她輕聲說：
「等我回去。」
Emi笑得壞壞的。
「我會站得更近一點。」
畫面停在她們的對視。
沒有擁抱。
沒有碰觸。
卻比任何觸碰都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