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並不是突然改變的。
它們只是,開始被安排。
起初,是一些很細微的調整。
用餐的時間被提前了半刻; 課業被重新分配; 有人開始提醒他,「這樣比較好」、「那樣比較合適」。
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
沒有人責備他,也沒有人否定過去。 只是,所有話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察覺得到,卻說不清楚是哪一刻開始的。
家族仍然熱鬧。
來往的人多了,談話卻變得小心。 笑聲還在,卻總是停在該停的地方。
有些話題,不再被提起。
她在這個家裡住得愈久,愈懂得什麼叫「分寸」。
她不再隨意出現在庭園深處,
也不再在不該停留的地方停留。 她學會在說話前,先觀察在場的人; 在回應前,先衡量語氣。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她很清楚—— 一個寄居於此的人,不能假裝自己擁有選擇。
他察覺她的改變。
卻沒有問。
因為有些問題,一旦說出口,
就會逼對方承認現實。
另一個人,則顯得越來越合適。
她的存在總是剛好。
不多一步,也不退半分。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 也知道什麼時候該保持沉默。
長輩們談起她時,
語氣裡多了一點放心。
那不是讚美,
而是一種確認。
她自己也明白。
只是沒有表現出來。
他開始被要求進入一個新的節奏。
讀書、回話、行事,
都有了標準。
沒有人告訴他「你必須成為什麼樣的人」,
但所有安排都在暗示—— 「不是這樣,就不對」。
他試着配合。
不是因為認同, 而是因為還想保留某些東西。
庭園依然存在。
風依然吹過花枝。
只是他漸漸發現,
能自由走到的地方,變少了。
有一次,他們在廊下短暫相遇。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最後卻只輕聲問了一句近況。
他回答得簡單。
她點頭。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他們都在做同一件事—— 小心地,讓彼此不為難。
這種默契,
比任何言語都清楚。
夜深時,他獨自坐着。
書攤在桌上,
字卻沒有進入眼裡。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事情不是在發生, 而是在收窄。
不是命令,
不是衝突, 而是一條路,被慢慢鋪好。
當你發現時,
已經站在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