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西里亞視角🖤
1
市集轟隆轟隆的喧鬧,黏在我的耳邊,像一層揮之不去的薄霧。我是崔西里亞,灰姑娘——仙度瑞拉的姐姐。仙度瑞拉如今早已靠著神仙教母的幫忙,跨越階級,成為皇宮的主人。
和白雪道別後,我站在市集的街角,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沒入人群。她走得那麼輕快,裙擺隨風微微掀起,像一朵不受任何東西牽絆的雲。空氣裡中混雜著蘋果的酸甜味、馬糞的淡淡腥氣,還有一絲她頭髮上殘留的野花味,這好像是名為「自由」的味道。
我忽然覺得胸口一悶,指尖無意識地捏緊掌心,剛才捏過桃子的黏膩汁液還沒完全乾透。
我轉身往家走,步伐節奏比平日急促了些,每一步都像在提醒自己:回家後,母親的眼神會像刀子一樣從頭掃到腳。
我知道她會說什麼,因為這句話已經在腦中重複了無數次:「仙度瑞拉都嫁進宮了,安妮絲蒂西亞還沒著落,妳這個小女兒,總不能讓家族的榮光就這麼斷了吧?」
我沒有反駁,甚至在心裡點頭。對,只有攀附高貴,才能讓母親的眉頭鬆開,讓家裡的空氣不再那麼沉悶。
仙度瑞拉做到了,我為什麼不行?我長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雖然羨慕白雪,但我更清楚自己應該要做什麼。
2
推開家門時,母親已經站在大廳中,手裡捏著一封剛拆開的邀請函。紙張邊緣微微捲曲,像被她用力捏過。她抬眼看我,目光從我的髮絲滑到裙擺,停在那點從市集沾上的泥灰上。
「今年社交季的第一場舞會邀請函來了,在科柏家舉辦。」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菜單。
「妳和安妮絲蒂西亞明天先去試妝。記住,腰要直,笑要淺,別讓人覺得你很心急。還有……別讓自己和灰土為伍。」她眼神凌厲地瞥向我的裙擺。
我淡淡的嗯了一聲。
我接過邀請帖,指腹摩挲著燙金的邊緣,觸感涼滑。社交季,那個詞在腦中像一顆珠子滾動,發出清脆卻冰冷的聲響。它不是舞會,也不是派對,它更像是一場拍賣會。
母親與男人們會站在會場的每個角落,手裡拿著酒杯,眼神像在挑選馬匹或珠寶。女人們則在舞池中央旋轉,裙擺像一層層攤開的貨品,等待被標價、被議價、被領走。
我曾聽安妮絲蒂西亞回來後低聲抱怨:「他們看我的時候,像在看一塊布料,摸摸質地,看看顏色,再決定要不要買。」當時我只笑笑,覺得那是安妮絲蒂西亞太敏感。
可現在,邀請函握在手中,我忽然覺得身體發涼。那燙金的字跡彷彿在皮膚上烙印:入場資格、身家背景、適婚年齡、陪嫁清單。每一項都像一條細線,把我們綁成一捆待售的貨物。
母親走近,伸手幫我把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冰冷,碰觸到耳廓時,我肩頭無意識地縮了一下。
她低聲說:「今年公爵家的小兒子會出席,還有侯爵家的次子。他們的眼睛在妳身上停留越久,妳今年嫁出去的機會就越高。還有,明天記得戴上祖母的項鍊。」
我低頭,項鍊還沒戴上,脖子卻已經感覺到一圈無形的重量。
「是的,媽媽,我明白。」聲音輕得幾乎被窗外風聲蓋過。
母親滿意地點頭,轉身離開時,裙尾掃過地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一條朝著獵物蜿蜒的蛇。
3
當晚,我獨自站在臥房的鏡子前。燭火在銅鏡邊緣跳動,把我的影子拉得細長,像一條被拉直的絲線,隨時會斷。
我緩緩解開外衣的繫帶,緞面從肩頭滑落時,布料與皮膚摩擦的細微聲響,在靜室裡格外清晰。空氣忽然觸及裸露的肩背,涼意像無數細針同時刺進毛孔,瞬間激起一層細小的抖顫,從頸後一路往下蔓延,連鎖骨下的皮膚都微微收緊。
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讓乳房的弧線輕輕顫動,橘黃燭光在鎖骨凹處匯聚成兩道淺淺的金溝,彷彿有人用指尖在那裡劃過,留下一道隱隱發燙的痕跡。
我伸出手,指尖從頸側開始,沿著脈搏跳動的軌跡緩慢向下。皮膚在觸碰下變得異常敏感,指腹滑過鎖骨時,那凹陷處的溫熱與周圍的涼意形成對比,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瞬。
指尖繼續往下,停在乳房的弧線上。我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按壓,皮膚的彈性讓指節微微一沉,像按進一層溫熱的軟蠟。一股細細的熱流從按壓處散開,緩緩往腹部匯聚,又像細線一樣往四肢末梢爬去。
我的膝蓋忽然有些發軟,必須將另一隻手撐在梳妝台邊緣,才能穩住身體。
鏡子裡的我,瞳孔在燭光下微微擴張,唇瓣無意識地張開,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薄薄的白霧。我看著自己的手指還停在那裡,皮膚因觸碰而泛起一層淺淺的粉紅,像被燭火燙過的紙張。腹部那股難耐感,爬到胸口,心跳變得清晰可聞,每一次搏動都像在敲打著肋骨內側的某個隱秘之處。
白雪的臉又浮現。
她在市集時,手裡那束野花被她隨意轉動,花瓣擦過她的指腹,像在撩撥什麼。我忽然想像,如果她的指尖觸碰我,會是什麼感覺?輕?重?還是像風一樣掠過,卻留下長久的餘溫?
這個念頭讓我指尖一顫,按壓的力道不由自主加重了些。皮膚立刻回應,乳頭在布料下悄然挺立,隔著薄薄的內衣頂出兩個小小的凸點。我的呼吸變得短促,喉頭滾動,吞嚥時發出細微的聲響,像在壓抑什麼,又像在邀請什麼繼續。
我沒有再往下探,只是讓手指在那弧線上停留,感受那股熱流在體內緩慢循環,漸漸膝蓋的軟弱感更明顯了,我把身體重量稍稍往前傾,額頭幾乎貼上鏡面,涼涼的玻璃觸感讓我睫毛輕顫,卻也讓那股熱意更清晰地被對比出來。
我閉上眼,白雪的聲音又響起:「我自己就是自己的王冠。」
我羨慕她,渴望有那樣的生活。可……我立刻甩甩頭,不,那樣的生活只適合她。我不一樣。我需要保障,需要母親眼中的滿意,需要別人看我的時候,眼神裡帶著一點敬畏,而不是憐憫。
我轉身拿起母親準備的禮服,深碧絲絨,胸口鑲著細碎水鑽。穿上時,布料緊緊貼住腰線,像一雙無形的手扣住我。我深吸一口氣,胸膛被束衣擠壓,男人就喜歡這樣的裝扮。
我對鏡子練習微笑,唇角上揚,卻在鏡中看見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
4
第二天上午,安妮絲蒂西亞已先出門試妝。母親站在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條珍珠項鍊,遞給我。
「戴上它。」她說,「這是妳外祖母當年進宮時戴的。記住,男人看的不只是臉,而是妳能給他什麼。」
我接過項鍊,冰涼的珠子貼上頸側,像一圈細小的鎖鏈。我低頭扣上搭扣,脖子被珍珠圈住,皮膚在珠子邊緣微微泛紅,突然有種枷鎖感湧上來。我沒有抬頭,只是輕聲說:「我會盡力。」
母親滿意地點頭,離開時門板輕輕合上,留下一室寂靜。
我站在原地,項鍊的重量讓肩頭微微下沉。我轉身看向窗外,遠處市集的方向還殘留晨霧。白雪最後一句話忽然又響起:「妳真的相信,只有王冠才能讓你自由?」
我的手無意識地摸上項鍊。我沒有回答,只是呼吸變得更深,像在試圖把那句話吸進肺裡,又立刻呼出。
我轉身拿起梳子,對鏡梳理長髮。髮絲滑過指縫,像一條條細細的繩索。我把頭髮盤起,露出頸項,那圈珍珠在燭光下閃爍,像一排小小的鎖鏈。
今天就是社交季的第一場舞會了。
我對鏡子最後練習了一次微笑。這一次,唇角上揚得恰到好處,鏡中的自己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尊精緻的瓷器,美麗,昂貴,等著被挑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