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碰過的那三張,都不是。剩下的大約還有十幾款。以轟焦凍的才能看來,答案會是複數嗎?不,不對,比起這種冷靜的推理,或許不是用腦去看,而是改用心去看——
綠谷出久忍不住地拿起那款吊飾,將它舉起與視線齊平。這才發現,原來是透過是否有白墨層的設計,來將其中的一些區塊製造出透光感。
——好美。
薄薄一片的吊飾轉了半圈,綠谷出久的瞳孔對焦在了半透光的區域。著迷地看著手上的小東西。
「這是怎麼做的?原來現在的工藝可以做成這樣嗎?藍色與紅色、不,該說是紫色嗎?的搭配真的是絕妙,我覺得——」綠谷出久將解謎又拋諸腦後,如連珠炮地吐出評論,被眼前未知的領域吸引得不可自拔。
就在此時,轟焦凍微熱的指尖撫上了吊飾的金屬件部分。協助綠谷出久的手,將物品給固定住了。學弟透過那片半透明的材質,與學長對上了眼。轟焦凍冰藍的眼珠被黛紫色的人造物疊加,有種虛幻的美感。
綠谷出久的心底震顫。
——是這個嗎?這是正確答案嗎?
一時之間入迷,忘記了本該尋找的正解。綠谷出久有些愧疚,被看得腦子發熱,紅潮也逐漸爬上臉龐。
這是第一次被轟焦凍的手指觸及。為什麼、會覺得相觸的部位,有股燒灼的炙熱?
「對、對不起,我太沉迷了,我真的分不出來學長的作品,到底是哪一個⋯⋯」
「沒關係。」轟焦凍的面部表情舒緩了下來,寡淡地說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自身的情緒變化究竟是因何而起。
「你喜歡這個的話,送給你。」但閃著光芒的眼神卻出賣了他,細長的貓眼吐露出溫柔。
轟焦凍將物品與綠谷出久的手掌,一同用自己的手包覆住,慎重地把吊飾交至對方的手心內。
「這怎麼可以,請問這樣多少——」從手上蔓延過來的熱度更加明顯了。
「不用。」學長看著慌亂的學弟,心滿意足地牽動了嘴角。
「不行啦!而且我還沒有認出——」
「⋯⋯你覺得不好意思嗎?」
「當然不好意思了,怎麼能讓學長破費——」
「那,把晚上的時間留給我。」
「什、我?!」綠谷出久一個不留神,就被轟焦凍順藤摸瓜地攀附住了精神上的弱點。
「之前沒能一起吃飯吧。」
「啊,那個、上次我真的很抱歉⋯⋯」上次因為死炳木學長的出現,將約定的回憶喚起,最終沒能和轟焦凍一起吃上飯。
「六點?」轟焦凍順應著節奏,不給綠谷出久任何喘息的空間,緊湊地進攻著。
「可、可以!」抱有愧疚的學弟,輕易地就咬餌了。
「嗯。」學長終於鬆了一口氣,像是一名期待出遊的孩童,露出淺淺的、天真的笑容。
綠谷出久找到了。並非透過理智,更像是發自內心的、依循靈魂的線索,而在茫茫的畫海中,找到了自己的作品。
他沒有隨意說出敷衍的讚賞,只是專心致志地,研究起那塊壓克力背後的設計意義。
轟焦凍更加堅定了。這是一種命中注定,不是一時興起、不是什麼庸俗的一見鍾情,就只是跟隨著神魂的指引,找到了生命中難得篤定的事物。
「那,學長能和我介紹一下這些作品嗎?」綠谷出久被那樣的容顏給動搖心神。有些後知後覺地發現,轟焦凍的臉,生得實在好看。
「沒辦法。」聽見生疏的稱呼,令轟焦凍一斂表情,露出一副不關己事的閒淡。
「為什麼?」綠谷出久愣了愣,原以為之前轟焦凍的不作為是在耍性子,但似乎並非如此?
「那不是我的作品,我不清楚。」
綠谷出久啼笑皆非了。同時在心裡吐槽:那學長你站在這裡的意義到底是什麼⋯⋯這種話,若是讓轟焦凍系上的同學知道了,那還得了。還真是,太有個性了。雖然說得還算委婉,但其實也等於是在宣告「我對其他人不感興趣」。通常,顧攤的人員需要負責推廣,再如何不濟,也能擠出少許尷尬的介紹吧。
「學長⋯⋯我覺得,你們還是換個人站這個位置比較好。」
「你也這麼覺得嗎?」轟焦凍歪著頭,視線游移著,用指尖輕碰桌子的邊緣。況且,站在這個位置上的目的已經達成,見到了想要見的人,接下來還要不要顧攤,好像根本無所謂。
「不行喔。」見轟焦凍似乎不是在開玩笑,好像就想從攤位內走出來,綠谷出久捏了把冷汗,趕緊制止,「答應別人的事情,就要有始有終,現在臨時找人接班,學長的同學們會很困擾吧。」
「嗯,也是。」轟焦凍拉過了位於攤位內的折疊椅,乖乖地坐了回去,「那你能陪我嗎?我的班就剩下今天下午。」
「可是……我不是美術系的學生啊,我沒辦法當講解員啦!」
「沒關係,我可以解說。」
你才怪。綠谷出久差點脫口而出。
「呃,但學長你,不是⋯⋯」
「我可以跟你講解我的作品。」
看著轟焦凍閃閃發光的眼神,綠谷出久想起曾經的實習課程中,去育幼院照顧的小孩。轟焦凍現在的神情,就像那些充滿期待又不斷耍賴的孩子一般。盡可能地表現乖巧,以博取他人的同情。那些孩子,的確是有著可憐之處。那,轟焦凍呢?
他想起了對方手腕內側的疤痕、傾吐秘密時的語調、以及不安時的失落表情。
「唉。⋯⋯只能到下午第一堂課結束。」綠谷出久抓了抓蓬亂的頭髮,終將耐不住對方期望的氛圍。
轟焦凍迅速地拉過來另一把摺疊椅,示意著同伴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