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細雨剛停。
沈府收到了蘇家的邀請帖,請府裡的女眷和公子去郊外參加一個雅集,也就是古代的社交場合。江傑辰自從穿越成沈玉容,已經在沈府住了兩個月,雖然還沒完全適應這裡的繁文縟節,但他的舉止談吐已經不會讓人覺得奇怪了。早上,管家送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袖口繡著淡青的蘭花,和春天的景色很搭。他苦笑了一下,心想既然來都來了,就順其自然吧,不能丟了沈家的面子。
當天,雅集安排在南郊的桃溪園。那裡古樹參天,垂柳像翠綠的簾子一樣低垂著。青石小路上,香氣四溢,溪水潺潺流淌。各家的公子小姐早已到齊,談笑風生,時不時傳來絲竹聲。
「玉容兄也來啦!」一位公子向江傑辰打招呼,他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沈郎,別來無恙?」
那聲音不急不慢,帶著笑意,像是從夢裡傳來。
江傑辰回頭一看,心頭猛地一顫。
來人正是蘇青縭,蘇家的嫡女。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長裙,衣襟上繡著杏花,髮間垂著同色的流蘇,光彩奪目。舉止之間,既有千金小姐的端莊和優雅,又不失幾分親近的感覺。她步履輕盈,說話柔和,不像高高在上的冰美人,而像是江南煙雨裡的溫婉女子。
最讓江傑辰心驚的,是那張臉,蘇青縭眉眼間和他前世暗戀的女主管蘇靜璃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蘇靜璃平時冷淡,只有在需要他幫忙時,才會嶄露笑顏。而眼前的蘇青縭,卻是眉眼間滿懷柔情。
「青縭姑娘。」江傑辰壓下心裡的驚訝,微笑著點頭。
蘇青縭眼裡含笑,似乎沒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說:「沈郎,上次我們一起讀《離騷》的時候,你評那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我到現在還記得你說的豪情壯志。可惜你避居內宅後,我們許久沒再談詩詞,我一直很想念。」
蘇青縭的語氣真誠親切,眼神裡也是真的關心。
江傑辰才想起,《繾綣簿》中有提及蘇青縭和沈玉容常有詩書和書信互通,以詩句傳情,彼此都視對方為知己。如今自己住在這副身體裡,也不可能完全撇清。
「以前談詩的時光,玉容也常常想念。」他順勢回答,拱手微笑。
蘇青縭微微欠身,笑容像初綻的桃花:「如今正值花季,不如再來賦一首新詩?」
席間設有詩檯,仕女們用絲帛寫詩,有的題景,有的抒情,各有趣味。
蘇青縭提筆時,動作嫻熟,筆鋒流暢,寫下了一首《春水辭》
春水漾煙波,情思寄斷鴻。 君心如舊日,可記杏花多?
江傑辰看了,不禁暗暗驚訝,這詩既溫婉又含蓄,柔情似水,暗含表白心意,真是巧妙。下一秒他身體彷彿有自主意識一般,開始執筆回詩,寫了〈復友書〉:
雲淡天青闊,風輕聽鳥鳴。 閒茶餘墨在,依舊故人情。
江傑辰寫完後一愣,難道是沈玉容的意識還在身體內嗎? 不然自己一個現代人,怎麼能寫出這樣的詩句。這首詩,在表達不論時光如何流轉,我們的情誼如常,不曾斷絕。
蘇青縭看後,眉眼彎彎,笑容裡仿佛藏著萬千柔情。她沒急著回詩,從袖中拿出一個東西,輕輕遞給他:「上次你送我的手札,墨香還沒散呢。我繡了一個香囊,就當作回禮吧!」
香囊小巧,上面繡著並蒂蓮,隱隱透出一股暖香,旁邊還繡著一行小字:「何處心期,夢裡人兮如舊識。」
江傑辰一時間不知所措。
他很清楚,這香囊可不是普通的東西。按照古代的禮儀,女子如果沒有特別的意思,是絕不會隨便送香囊的。特別是還繡了詩句,簡直是表白。而且,這香囊分明是「沈玉容」當初送她手札的回禮。
「佳人所贈,自是珍重。只是……」他斟酌著說,最後還是婉拒了:「今日席上人多,如果私下收下這香囊,恐怕不合禮數。」
蘇青縭臉色微微一變,但馬上溫柔一笑:「沈郎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謹慎啊。」說完就把香囊收起來,語氣裡沒有絲毫勉強,只溫柔地說:「那就等改天再送,屆時你可別拒絕喔!」
江傑辰強笑不語,只覺得背後微微發涼,不知道是因為蘇青縭眼裡的柔情,還是因為與沈玉容紅粉知己見面的尷尬。
雅集結束後,江傑辰回到書房,心神恍惚。他拿出《繾綣簿》裡的一方舊帕,那是蘇青縭以前繡的,上面繡著詩句和並蒂蓮。
他心裡掀起了波瀾,百感交集:
「如果她是主管蘇靜璃,那我是不是早就動心了?可她不是啊,是蘇青縭,是這世上的另一個女子。」
「可為什麼我會被那雙眼睛牽動心神?」
他提筆寫下幾個字,筆劃深沉,字裡行間盡是掙扎:
她是詩中人,亦是局中人。
似她非她,卻讓我步步沉淪。
窗外春光明媚,柳影搖曳,江傑辰望著那片綠意,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靜下來了,只剩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他明白,自己已經陷進了這場沈玉容遺留下情感編織成的迷局裡。
而蘇青縭那輕柔的笑聲和雙目間的柔情,還在他腦海中縈繞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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