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公務團,九月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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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早,起來了嗎?”

“長官已經下來吃早餐了”

“請下來做個翻譯”

早上八點多看到小婢女盡職的留言。

其實剛剛正好已經和老大們在牛奶壺前打過照面了。那應該已經是最難了一關了吧?飯店的早餐廳阿姨一看到我說了流利的西文像是看到浮木一樣,其實她只是想溫暖的跟大家問好而已,給她個笑容就好要翻譯甚麼阿,笑容就是世界語言。

今天的流程:首先前往市政劇院的開幕大會+報到,因為昨天在破冰大會沒搶到名額有限的報到名牌;接著去午餐,原本說的大會供餐原來是流言,或者不知道是誰沒有搞清楚狀況,並不是供餐,而是與會者可以用八美金的價格在大會飯堂買到餐盒,難得出來公費旅遊吃餐盒?不,是說怎麼可以讓重要的州長吃餐盒呢?導遊午餐帶我們吃甚麼?要吃當地的特色喔。即使很難吃也一樣要吃嗎。沒錯,即使很難吃我們還是要吃,當地的特色。接著下午三點到大學裡的大會會場,去國家公園的攤位擺攤,宣傳偉大的史恩大峽谷東方科羅拉多地質公園,並看看堵不堵的到不回信件的日本九州半島地質公園的人,談締結姊妹合約。當初一接到團看見這個行程,我就問小婢女:九點要出發往機場,我們八點半才到會場來得及嗎?得到的回應是:”那個沒了,我們原本跟他們用電郵談了好久,結果談一談他們就不理我們了!不理我們了阿。”

不只對我,在這件事上,她在跟長官談到此事時也是毫不委婉帶著激情地說:”人家不理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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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在前往第一個會場的路上”下午帶我們去哪裡玩啊導遊?”

甚麼?在車上時老大突然對我這樣說,著實一驚。

“那個….下午,你們不主要要在展場忙嗎?”(跟我說好的行程沒導覽啊!純公務團渾帳東西吃屎腦神經錯亂,又是國內的旅社:行程跟我們訂簡餐,然後用豪華套餐賣給客人。)

“那個去一下就完事了,帶我們到處去看看啊!有甚麼有歷史意義的地方~或是哪個牧場的主人讓我們去他們家坐坐,喝杯茶甚麼的。”

內心慘叫,表面上還要裝鎮定回應客人們的閒談,腿上的手機我已經在搜尋著Temuco有什麼景點。市區的武器廣場有沒有了不得的隱藏街區。

結論是沒有,也別想著要不請自來的去什麼牧場主人家喝茶,州長你現在離你管轄的州很遠。

將他們帶進開幕大會的劇院裡,現場幾乎已要座無虛席。小婢女去擠得像麥當勞櫃檯的報到處排隊,我則被老大爺們擁進會場裡,安排坐在偉大瀟灑的州長旁邊,再被蹭公差大叔們包夾著。誰能想的到這時來救我的竟然會是小婢女。

”你快跟我來,那裡的人突然跟我說西班牙語,我聽不懂。”

我立馬跳起來陪她去協調,一邊暗自感謝專業的大會單位,在一個國際型的活動,報到處都沒能有好好說英語的工作人員。結果報到的名牌又發完了,請去下一個會場再報到吧!這是甚麼尋寶追蹤遊戲嗎?連續兩天因為晚人一步而拿不到名牌完成登記。

當我處理完這件事回進會場時,已是一片漆黑,更看不到座位了。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後,小婢女又來煩我:”你去州長旁邊,給他做翻譯。快!那裡那裡~”說著她自己在離老大爺們兩排遠的地方坐了下來,再兩個座位遠之處,則是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坐定在那裡的小奴才。

舞台上正是當地的舞蹈表演,大家都看的起勁,我實在沒有這種干擾他人欣賞藝術的厚臉皮,勉強的擠到在州長身後的位子坐了下來。表演後是大會領導成員的開幕說辭,因為實在太官腔,我認真地聽了一整段後,發現就是在說:”感謝各位的到來,很榮幸。”但中間穿插了各種溫情、激勵、感動的詞彙和語助詞,加上他們付的錢是導遊,而不是翻譯。從一開始說:要個英文不錯的導遊,變成之後語意曖昧不明的說:導遊然後能兼翻譯(但不加錢),我就也意興闌珊的說:恩….這一大段是在說保護自然是多麼的重要,我們大家要一起努力….恩,現在在說這個地質國家公園是寶庫….恩….這裡沒說甚麼重要的東西,實在沒有智識含金量我不知道怎麼翻。

如果真的不開心,應該也是不開心在心裡吧!意外的客人們沒有喃喃抱怨,倒是拿出手機開了智慧聽讀應用程式之類的東西,一人手拿著讀取現場的官腔說詞,並分著給大家一起看。當演說者使用英文時譯讀出來的成效滿好的,果然吧!都是一些官腔的話你們自己看;西語講者上台時,就翻得亂七八糟了。令人意外的是,大會主辦方這次還請了一個原住民小孩上台,也是講與自然共存多麼重要這樣的話題,但斷句和停頓都拿捏得很得體,翻譯出來的內容清晰好懂,不似前面幾個大人,又是重重的感嘆、斷句斷太多、句子用一個一個單詞的方式來說(是為了要拉長時間嗎?)才導致翻譯軟件失靈。

聽著聽著還看到蹭公差的程長官和人聊天的對話框,即使不特意去看也被我看到了,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打了:”都聽不懂~哈哈哈”之類的閒聊。州長則從後腦勺就可以看得出來已經在放空了。

結束了開幕大會及午餐後,離三點主展場還有快一個小時,兩點五十再從飯店出發差不多,他們擔心司機又遲到,要我跟她約兩點半來接人。其實沒這個必要,為了不讓司機逃跑,我假借找她喝咖啡將她綁在我身邊,雖然這樣我自己的休息時間也沒了。

女司機人很Nice,是來自Valdivia的人。為了怕我不理解,傳給我約定甚麼時候接人的訊息都打英文,的確,即使我說得一口流利的西班牙文,但常常文字溝通時,訊息往往發生每個字都認識,但串在一起就讓人摸不著頭緒的情況。Valdivia那裡的觀光很有名,工作應該更多吧?怎麼會跑來這裡呢?你家裡也養貓!快讓我看照片!你的臉好乾淨啊,都怎麼保養?閒聊五十分鐘好快就過了,到了該出發的時間,客人們也一一下來了,我點了一下人頭,就差一位,那應該很快吧。

十多分鐘後,我們依然全部坐在原地,已經三點了,但沒有任何人要去尋找,或者催促還不現身的那個人,為什麼呢?

因為那個人是老大。如果還正睡覺卻被打擾,就等著吃板子吧!大概是基於這樣的理由,大家只是在大廳閒聊,一派輕鬆的樣子。

唉~雖然我們老是在等司機,但還是跟她解釋一下吧!

“faltamos uno,pero,es el jefe,entonces nadie va a preguntarselo.jaja,que tengan miedo.”她聽了也覺得很好笑,但基於智利南部人本來就擁有與我們不同的時間線,就多等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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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質大會的主會場在天主教大學裡,終於在門口處的建物裡順利報到了,(再不報到明天就要飛走啦!)每人拿到一個帆布袋加一件T恤,這時我聽到了驚人的數字:一個人的報名費竟然要350歐,真的比搶還快。因為在大學,許多大學生成了免費勞工,兩位可愛的當地女孩帶我們前往會場,行經大片的綠地,經過一個又一個建築,最終停留在一個巨大的臨時搭建棚前。州長唸了一句:”他們連教室都不給我們用,就搭個棚子。”

vocus|新世代的創作平台

(非真實會場,此為示意圖)

摩肩擦踵的會場繞了大半圈,還是不見所謂的中國方總攤位,因為一個個的攤都清楚寫著不同的國家公園:濟州島地質公園、隱岐群島地質公園、庫特拉庫拉地質公園、張家界地質公園、阿拉里佩地質公園….。正當我們一頭霧水時,救星熱姨出現了。

原來並沒有甚麼中國方主攤位,每個地質公園都花了錢買一個自己的攤位擺攤,而我的客人們卻似乎沒這麼做。應該是看在州長的面子,熱姨很迅速地將我們一行人領到”黃山”的攤位前,說"你們就用他們的吧!他們到晚上都還不會過來。"邊想著這樣好嗎,又覺得這種作法與中國人給我的似乎印象頗不違和。

印了滿面黃山風景的背板被他們帶來的醜旗子遮蓋住,艷紅色搭以白色的楷體大字寫了”史恩大峽谷地質公園”;地質公園的大長官將一疊介紹冊和帆布袋鋪上桌,會場的人群像狼看到雞般湧上,因為大家英語和西語都不通,我便充當攤位小姐,跟大家說:自己拿~自己拿。作勢的將其中一本介紹冊打開,給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阿姨看,而阿姨也作勢驚嘆了幾聲,接著開心地順走桌上的帆布袋。

大約十分鐘後,桌上已經空了。

沒有任何擺飾、也沒有提供賞閱但不發送的文宣品,桌子下倒是有幾盒茶。長官問我:主辦方公園的攤位在哪?帶他去看了之後卻說:看起來都是一群年輕人,沒有長官甚麼的人在嗎?你去看看他們有甚麼長官來了,然後跟我們聊聊要不要締結姊妹合約。

“要甚麼職位的長官?”

“都可以,不要位階太低的,不然這個茶盒送了浪費。主要是看他們有沒有機會跟我們談合約。”我真的去問了,但人家很忙。回到攤位後,我們的人也都跑光了,不知去了哪?

沒過多久州長出現了,攤位上已然空蕩蕩,掛著的旗子寫著中文,許多路人經過時只用一頭霧水的眼神看著我們,他說出了我們都在等的那句話:”走吧!”

可才剛走出攤位棚沒幾公尺,右側方的庭園裡人聲鼎勝,隱約還看到有桌子擺滿了點心和飲料,州長回頭對我說了一句:”我們去看看有甚麼喝的。”就逕自離開本該往外走的路線,朝人群中去了。明明中午吃的還挺飽的,看到我們一群顯眼的亞洲臉,服務生熱情的招呼我們盡量吃、多拿一點,跟我剛剛在攤位發帆布包和小冊時一個樣。

已經下午五點了,若現在讓他們吃了東西,不知道又要搞到幾點才吃晚餐,得要替我和司機的下班時間著想啊!做這行是沒有加班費的,如果以為因為處理客人的私事而搞得七晚八晚才下,能再去找地接社報加班費,只會得到一陣訕笑:做導遊的,如果你不敢自己跟客人要,那就要懂得逃!客人把你用過後拍拍屁股就走了,誰還給你付加班費?我就曾因為半夜客人自己跑出門被狗咬,行程都結束了我得帶著去急診室。那種情況若跟客人說:"你先付清了超時費我再帶你去。”那接下來還繼續帶的日子,他不使勁找你麻煩才怪,只得自認倒楣認了。而要中國客人主動給小費,三個字不可能。

禍不單行,原本想著吃吃喝喝就走了吧,還要再帶去"做導覽"呢!突然看熱姨朝我們奔來,說是堵到人了,堵到誰?日本九州半島地質公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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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風中,我們一行人看著他們嘰嘰咕咕,小婢女、小奴才、蹭公差大叔和我。有熱姨在,我這個根本沒付合理費用的翻譯當然只站在一旁,喝茶。州長是來增加談判價值的,也得待在和日本人談判的小圈圈裡嘰咕,談到一半時,突然一陣緊張,哎呀,他們甚麼文件都沒有,連介紹自己公園的小冊子也都發得乾乾淨淨,一份沒留,要怎麼跟對方說自己的公園有甚麼?是有一份,早先我收著要拿回家和老公笑他們設計的,長官一說,只好快快抽出來遞給他們,繼續嘰嘰呱呱。中途向我們推銷的美洲大餃子我都拿了兩次了,還不知道談得如何,不多時突然排成一字,要照相了!小婢女小奴才快上!合照後終於是結束了這場快閃會談。

從長官愉悅們的態度來看,似乎是談得頗順利,雖然手邊什麼簽文件的東西都沒有,也許等回頭繼續用電郵溝通吧!希望這次不要再被人已讀不回了。離開了大會會場,帶他們到武器廣場,每個城鎮的中心,最熱鬧也最古老的區塊,看沿街老舊破爛的建築、路邊的菜攤、公家的銀行、南美隨處可見的壁畫塗鴉。晚上吃智利餐廳,興許是終於任務達成加上時差,大家都累了,南美的雞湯豬肚撫慰不了挑剔的中國胃;或者是因為在會場都時不控制,吃了太多小點,除了眼前的啤酒,每個人都吃得意興闌珊,只是眼神放空的喝著酒,好像失了魂魄一樣的無神。將近八點,明明已沒人在動筷,但老大沒說走,大家都只是呆坐著,閒聊些屁話。

想到我的下班時間,司機的下班時間,我默默地離開座位,走下樓後傳了訊息給小婢女:"現在路上堵車,我在路上看著等司機到了再跟你們說。"小婢女很給力的說:”好。”沒跟我嘰嘰歪歪說:長官沒發話,還不能走。其實我看最想走的就是她,那就交給你來跟長官們說該走吧。

回到飯店後九點就昏了,帶團有夠助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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