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風吹過的悶熱夜晚,落日剛剛從街道收回最後一絲的餘光,徹底隱沒在地平線的盡頭,取而代之的是錯落有致的路燈,一盞一盞接手照明,指引著一條條回家的路。
從一棟棟大樓裡放出夜歸的人總算慢了節奏,一整天的疲憊壓駝了身子,臉上沒有任何期待,只擠出一點對浴室、對沙發的渴望;男男女女弓著身,扛著日復一日不曾改變的夢想,踱步前行。
阿寶(吳東寶,27歲),父親在幾年前中風,生活起居只能依賴著另一伴;阿寶的媽媽每天清晨早起送報紙,白天回來後照顧著老伴,擦澡更衣餵飯給藥,傍晚再趕到果菜市場裡掃地,週末偶爾接到辦公大樓裡廁所清潔的工作;家中還有一個在高職就學的妹妹。只是…最近,媽媽也病倒了。
在偌大的南旺果菜批發市場裡,白天的喧鬧叫賣已全部散場,現在鋼骨鐵棚撐起的市場半空中,只留下一盞慢慢才亮透的燈,一圈一圈温吞地擴散出去,像是市場裡的老員工慢條斯理收著四散的紙箱,和一包包綑綁好的垃圾袋,再全都吃力地裝在那輛和他年紀相仿的三輪車上。
阿寶結束了白天的工作後,還來不及換下制服,手裡已握著掃帚,低著頭靜靜的穿梭在市場裡一條一條的搬運通道,掃著果皮、紙屑,和一片片已經變黑發臭的菜葉;他沒有臉露疲倦更沒有口吐埋怨,他知道只要自己再多做一點家裡會愈來愈好。
爸爸已經臥床好多年了,但媽媽每天還是仔細地幫爸爸捶背按摩,感覺…身體有往好的方向前進,我得加快打掃等下還要回去…
阿寶在心裡默默的掛念著家人。
此時,原本一片漆黑的停車場突然亮起了一片光明,三輌併排的貨車同時點亮了大燈,一束束刺眼的白光灑進了市場,緊接著幾個熟悉的身影從車邊跳了下來…
欸~阿寶…你掃地的速度比你扛沙發的速度還慢喔!
阿寶一手遮著光,一手趕緊擦著眼角不知何時淌下的淚水,他聽出說話的那個人是泰山!
對啊!我哥哥還有老邱掃地的速度都比你快。
泰德一如往常嘻笑著說。
欸~阿寶,下班還來兼差賺外快,這種好康的事情,我們怎麼都不知道啊?
小琳慢慢的走到車前叫著。
難怪最近和我搭檔搬家,總是感覺使不上力氣,原來下班還來兼差!
老邱站在小琳旁邊,語氣裡帶著笑,眼神卻藏著心疼。
阿寶,哪裡還有掃帚,我們一起吧!
文琪跟在我的身後,聲音輕柔卻堅定。
我領著大家一起向前將阿寶圍繞了起來,後來我搭起了阿寶的肩,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包。
抬起頭來,老老闆請我轉交。
這…不行…我
阿寶拉著衣袖還來不及擦掉眼淚,聲音早已哽咽。
我知道媽媽生病了,妹妹也還在讀書,這段時間你撐得很辛苦,我向老老闆報告後,他要我們好好照顧你,不能讓你也病倒了,並且在媽媽身體康復回來接手前,我們每天都會排班輪流來陪你…兼差賺外快。
可是…
不用可是了,這是大家共同的決定,而且老老闆也說了,所有人,包括你,只要輪到排班的都有加班費,我們可不是來做免費義工的喔!
我們大家都笑了,阿寶也笑了,好像…月亮也笑了。
今晚,上弦月高掛,繁星點點,原本應該是早已安靜的市場,就這樣迎來了一群人,有人手握掃帚,有人忙著打包,有人推著裝滿垃圾袋的板車,他們遠遠的看,好像一家人在星空下有說有笑的工作著,他們應該就是一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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