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2默思
說起來，都是命運使然，如果兩個月前沒有發生上述「突擊視察的意外援救事件」，那一切將大大不同！不會有芙烈達長官因著屘四的機智與聰慧而獲救，並基於感恩與栽培而收他為義子，也不會在徵得其父母與家族長輩的一致同意，將他名字的意思「屘四」取其音，改名為「默思」，作為邁向成年後的名字，並進一步為默思的學習與前途做了規劃；雖然家族長輩們仍為了好記、好念與好兆頭，在大難不死之後，已改稱呼他「滿賜」，而不再喚他乳名，以紀念大夥兒雖然被困在礦坑，而他卻能平安帶大家脫困，希望這孩子以後一直都是天賜好運滿滿滿。不過既然長官幫他取了一個有氣質又有期盼意義的名字，那大家也就遵照辦理。
在此，先簡單介紹一下帝國在地球的基礎教育學制，簡稱「六六三」三段制。由於人類物種身心發展越來越早熟，因此，帝國教育部規定全國境內所有學子從滿三足歲次月起即應辦理當地社區的初階基礎學校的入學手續，先進入「幼幼班」適應，然後每年九月升級，一年一級，就讀六年，直到初階基礎學校六年級畢業，依學生的性向、興趣與能力，當然最重要的是意願，申請進入該城市的合適中學校就讀。然後再一年一級，就讀六年，直到中階基礎學校六年級畢業。前兩個學程係義務教育，至於第三段的高階預科學程則因人而異，非強制性，更多人是依自己的興趣與專長，進入職業培訓體系，少數人則選擇先中斷學習──流浪遊歷以尋找自我，再進修預科三年學程，以便為了後續的高等教育做準備。默思人生的童年與少年歲月就是這樣按部就班地在家鄉初階學校與中階學校學習、成長，直到他十四足歲那一年，循著部落族人正常的傳統──通過成年禮考驗，進入成人世界。由於在他家鄉的同胞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學經歷，所以默思最後一年的中學生涯也就很理所當然地早早就在等著畢業。然後就準備進到礦區工作，接著結婚生子、成家立業、退休養老，這是非常典型的地球老百姓的一生，平平凡凡也順順當當過完一輩子。套句帝國統治標語，這叫「老大哥會照顧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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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時的他卻是剛搬入地球最高執政官官署──一般人俗稱「總督府」的第三天的凌晨六點，默思還躺在舒服的床上做著美夢，但耳邊不斷地傳來一陣陣的柔和的音樂聲，最初他還習慣性地以為是第八礦區的上工召喚呢，寤寐中想著：「礦區主任何時佛心來了，把震耳欲聾般吵雜的社區廣播號角聲改成煦煦春風般柔和的音樂了？」後來摸到蓬鬆舒適的枕頭，一下子猛然驚醒，靈魂歸定位，這才意識到如今身在何處。心裡不禁嘟噥起來，實在不想離開潔白舒適的床舖，但電動窗簾已緩慢拉開，整片大玻璃霎時展開，刺眼的朝陽瞬間灑遍他的房間，亮到令人睜不開眼睛，這完全跟他老家陰暗的房間成驚人的對比啊。
他的數位助理──愛思已來到床前，柔聲地提醒他今天早上的行事曆，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兩個小時後，總教頭葛林先生將來到客廳與他面談。
默思先匆忙洗漱後，正在餐廳享用了由克莉絲蒂──他的機器人廚師所精心準備的美味早餐時，門口電鈴聲響起了，默思抬頭看了看牆壁螢幕上的時鐘八點整，他嘴巴還咀嚼著讓人迷戀的甜點，自言自語道：「還真準時啊。」他趕緊把依依不捨的最後一口甜點塞進嘴巴，然後喝一大口水，硬吞了下去。
這個精緻甜點自然是克莉絲蒂精心的傑作，由於它還不是很了解默思的口味偏好，因此只能從帝國資料庫中輸入幾個關鍵字去搜尋「15歲男生青少年喜歡的健康美食」，先從上萬筆配方中去挑選出一筆來，然後每天早上做一樣甜點，再來觀察默思的反應，克莉絲蒂看到默思皺起眉來，自然在記憶庫中把這道配方畫叉叉，但它卻不知道默思是因為聽到門鈴聲而皺眉的。對於一個從偏遠礦區來到地球最高行政長官官邸的小男孩而言，每樣甜點都有其致命的吸引力，都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的體驗，哪有給負評的權力與能力啊！
說到這裡，有必要大概介紹一下陪伴在默思身旁的三個小傢伙：愛思與克莉絲蒂。它們都是人類科技的結晶，也是一般社會階級家庭必備的生活電子用品。
愛思學名叫做「數位型電子管家（單身型）」，身高一米六，體重二十公斤，人如其名也如其外貌，她就像思慮周全、做事謹慎的老管家一般，擁有16歲的興趣喜好人格（單純意識、順服體貼），但有60年專業管家經驗的超高智能之人型機器人。
克莉絲蒂學名叫做「美味療癒料理大師」，身高一米七五，體重四十公斤，她的專長除了營養學以外，還鑽研人類的五感科學──視覺、味覺、嗅覺、聽覺與觸覺，而她的興趣是甜點料理。各種國風味如中式料理、西式料理、日本料理、泰式口味、韓式、酸甜苦辣鹹……都難不倒她。
此外，還有一個小傢伙這時候正在書房忙著備課，「學習輔助機器人」──（暱稱：小書僮）也是絕對的必需品。他的智商可達12,000（據說人類智商180就可稱為天才），更驚人的是，廠商每年還可幫客戶收費升級，以跟上人類知識飛快增長的速度。
它們三位都是芙烈達長官前幾天特別為默思挑選的居家良伴，小小的單身漢宿舍，好像養了三隻不吵不鬧的寵物，倒也溫馨、不寂寞。
「叮噹叮噹……」默思房間門口的電鈴聲，還在響著。
默思趕緊起身，清清喉嚨，邊跑邊喊：「來囉。」一開門，卻是總督府的管家站在門口說：「不好意思，葛林先生剛剛來電通知說：他們臨時有事，沒辦法過來，所以，先請你在這裡自習個幾天，如果有任何生活上的需要，你都可以跟我說。」
默思撓了撓頭，問道：「老師有沒有說要我自習幾天呢？要自習甚麼科目呢？」
這下子換管家尷尬了，支吾道：「沒有耶，葛林先生好像在一個吵雜的環境下來電的，他匆忙講完，就掛斷了通信了。」
默思喔了一聲，道：「謝謝。」門一關，繼續回房睡他的回籠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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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哩啪啦…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時間過得很快，就在默思住進長官公署第二個周末的早上八點，正當他緊張地等著想像中威嚴的「老教頭」即將到來時，聽到了玄關有人拖著拖鞋往餐廳走來的聲音。他趕緊轉過頭去，裝做正看著窗外的一對蜜蜂在發呆時，此時的葛林穿著輕鬆的便裝，腳踩著拖鞋走了進來。
「早安，小默」葛林語帶輕鬆的問候一句。
「還真準時。」默思心裡嘟囔著，嘴裡嚼著吐司殘渣，微笑乖巧道：「早安，葛林先生」。
葛林道：「以後，你可以叫我老葛，因為，我們在未來兩年幾乎還要每天見面，所以，不要太生份了。過去兩周因為我們忙著處理與跟爆炸案有關的「地球獨立聯盟」協商，所以，大夥兒就先讓你在這間大圖書室裡面自主學習。那告訴我，這些天你都看了哪些書？有甚麼心得？」
老葛沒對默思講的是：過去幾天，藉著「計畫趕不上變化」的理由，他們一群老傢伙兒其實仍靜靜地觀察一項指標─默思這個小子來到一個陌生環境的自處能力─這項悠然自適的人格特質也是重要的評估項目。
渾然不知的默思很興奮地講：「這幾天我看了幾本電子書，其中最有收穫有三本的是《十大探險家──從大航海到大宇航》、《貨幣大魔術唬你五百年》、《登山者的聖經》。」然後他像個小學生般以稚氣的眼神看著老教頭。
老葛道：「一間圖書館就像一間自助餐廳一樣，專業又有經驗的大廚，可以從食客選了甚麼菜餚，綜合判斷這個人的大概狀況。在這上百萬本圖書中，你選了這三本書，顯示你的個性是興趣廣泛、視野很大，且愛好冒險。」老葛盯著有點目瞪口呆的默思，續道：「這樣的個性在目前這個『天下大亂，局勢大好』的環境下，嗯，不是壞事，不是壞事。現在你說說看這三本書各有甚麼心得？」
默思有點囁嚅道：「第一本書，我最崇拜的人是海賊王卡拉契奧里！他雖只是個海盜頭子，但其實身兼大企業家的冒險犯難精神、社會主義者的萬民平等理念及勇敢無畏的民族解放鬥士，三者合一，著實令人景仰。」
老葛等了一會兒，見默思沒有申論，漠然道：「就這樣。」
默思搔搔頭，趕緊跳過，續道：「嗯，還有就是第二本書的『華爾街之王』梅里韋瑟在瞬息萬變的金融市場上，掌握出手時機的膽識與對金權遊戲規則的洞見，市場炒家尊稱他名號『鬼手』，一生賺得盆滿缽滿，令人羨慕。」
老葛見默思沒再吭聲，只得拿起《十大探險家──從大航海到大宇航》翻了翻，然後平靜地問道：「大航海時代即歷史上著名的『地理大發現』，你覺得在那偉大時代的歐洲列強們縱橫捭闔、爾虞我詐，各國統治者們的謀略大綱分別為何？接著又歷經各大帝國列強的殖民政策，直到眾多民族遍地開花式的紛紛倡議形成『國家』的兩百年，世界大勢如何演變？」
默思支支吾吾地回道：「這…」
老葛再拿起《貨幣大魔術唬你五百年》，問：「當二十世紀末到二十一世紀中，各國政府大肆印鈔，採取寬鬆貨幣政策，為了贏得政權，採取『迷幻藥』愚民政策，隨時給顆糖果來滿足本國的選民──像小孩子般永無止盡的貪慾，最終導致全球債台高築到難以為繼的地步，為何當時有那麼多睿智的謀臣卻只能紛紛採取飲鴆止渴的財經解方？」
默思乾脆傻眼地看著葛林大師。老葛苦笑道：「善問者如叩鐘。讓你一個人自修，結果你只對海盜與賭徒有興趣！看來還是得趕緊把你導引進名門正派的正統思想才對，否則你這精明的小腦袋容易貪多嚼不爛，如果只是不求甚解，那還好，但要是走火入魔，甚至深陷旁門左道之中，那就糟了。」
接著兩個小時，老葛把書一闔，順手擺在桌上，打開兩人面前的隱形大面板，就這樣邊說邊劃、比手畫腳地從《從大航海到大宇航》開始說起，把地球史第十五世紀開始直到二十世紀打了兩次世界大戰的歷史講了一遍，彷彿是給默思上了《人類大歷史──近代篇》的第一堂「概論與總綱」。
老葛道：「歷史要讀通！活學活用才有價值。雖然人類有歷史至今約八千年，但真正起到翻天覆地、關鍵性變化的，就只有這兩個事件所帶起的兩大時期：一是人類在地球上的『全球化』運動，二是人類跨出地球的『宇航化』運動。前者是從公元1492年哥倫布開啟的大航海時代為始點，一直到當時『全球老大哥』的前後兩任霸權按下了暫停鍵，並在之後十餘年間反轉大趨勢，但世界大勢仍是苟延殘喘地拖到二十一世紀中才算告一段落；」
老葛喝口水後續道：「後者──宇航化則是從二十世紀中葉，美中蘇三霸的外太空探索開始萌芽，歷經約一世紀多的野蠻發展，這期間地球兩大聯盟──大洋聯盟與中土血盟競相爭奪外太空領地擴張，雙方幾度『叢林法則』式的肉搏，幾近戰爭邊緣，最後才在有遠見與膽識的兩位企業家──麥斯特與馬為先不辭辛苦地在列強間居間奔走、折衝樽俎下，最後總算達成協議並籌組了『星際開發股份有限公司』官民合資公司，其中各國政府總持股不超過五成，且按照各國的經濟實力與人口比例換算出持股比例，其餘股份則由民間各機關組織與企業集團認足，自此才結束了第一回合的初期賽局。而星際大開發的運作模式也從惡性競爭的瓜分搶地、傭兵掠奪式殖民地型武力擴張──比拳頭，進入和平合作、在商言商的資本主義型開放競爭的市場經濟模式，由戰爭邊緣到和平開發也歷時約兩百年才穩定下來。」
老葛喘了口氣，續道：「誰知人算不如天算，人類進到太空，開發星際才兩百餘年，地球竟爆發了天災人禍的複合式危機──『大崩裂』，於是整個人類社會──火星與地球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老葛有點欲罷不能，喘口氣後繼續講：「所以，從這兩次『大歷史事件』可知，人類歷史的每樁大事、每個轉捩點雖然不會完全相同的複製貼上，但卻會以相似的步調、軌跡往前行。而在大事件期間內發生的所有小事件，都只是歷史大洪流中的小波濤罷了，好比二十世紀初幾乎總動員全地球的霸權所打的兩場世界大戰，只是把過去五百年大航海時代所累積的小恩小怨做個最後總結算而已。」此時兩人前面的大面板已被老葛又寫字又畫圖地塗鴉了滿滿的，繞了兩人一圈了。
老葛再喘口氣，道：「但大歷史總是這樣，高峰高潮過後，就會往下掉，然後在低谷沉澱後，再起一個大波浪，人類歷史就是這麼循環往復。而未來兩年，你這小子要學習的就是如何在這個『大棋盤』中看清長期博弈的大局，並仔細走好我們這個小棋子的每一手落子。」
接著轉身看著書櫃，隨手抽了一本厚厚的『資本論』擺在桌上，說道：「要在這波濤洶湧的大洋中航行，第一步要建立正確的系統架構基礎──正確羅盤地圖，然後第二步才是要學著在劇烈震盪的船板上站穩馬步；哪，今天開始你就先看這本經典，因為在人類社會中，有關於『錢』的問題，是一切萬事萬物的源頭；我們明天開始上經濟學概論。」默思手上拿著輕盈的電子閱讀器，雙眼卻瞪大看著那本從書櫃裏拿出來的古董珍藏品──厚重、封面積了灰塵的鉅著，不禁哇地張開了口。
老葛沒理他，抬頭看了看時鐘，也快到吃中飯的時候了，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說：「還是先吃飯吧。放心吧，經濟學這堂課會由另一位老師──羅斯柴爾德夫人教你，她不像我這麼粗魯的。」說完就搭著默思的肩膀，走向餐廳。
用餐期間，老葛見默思有點心情低落，就輕鬆打氣道：「別沮喪，打起精神來！後來我仔細想想，你所感興趣的江洋大盜與投資銀行員之間，其實還蠻類似的。只是一個在自然界波濤洶湧的汪洋大海中討生活，而另一個則是在人造無聲無息的壯闊錢海中謀生路。哈！二者存在著異曲同工之妙啊，嘿嘿。」
默思一臉納悶，心想前者心狠手辣、殺人越貨，後者西裝畢挺、精明算計，那是八竿仔都打不著啊！低聲問道：「這兩種人一樣？」
老葛道：「是！他們都是瞄準著防衛能力薄弱的善良老百姓，不計任何代價的掠奪別人財產的狠腳色，只是海盜是野蠻粗魯地流竄在波濤洶湧的海洋裡，而投資銀行員則是精打細算地翻滾在瞬息萬變的錢潮中。再來，前者是明著用刀用槍來殺人越貨；而後者則是暗地裏用數碼、用連線來侵蝕剝奪大眾的財富。」
默思心想：這樣也能連在一塊兒，不愧是大師啊大師。嘴巴道：「嗯，有道理，有道理。他們骨子裡都是一樣『殺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
老葛對他這個徒弟的粗俗結語也無言了，扒了兩口飯，喝茶去也。
日後，默思也曾向羅斯柴爾德夫人請教相關問題，夫人的答案也讓默思印象深刻，她道：「遠古的人類發明了金錢，好比貝殼、金銀是為了生存所需、生活便利，很單純的交易動機；而五百年前近代的人類肆無忌憚的濫印鈔票，製造了貨幣海洋，但卻自己踏入被金錢奴役的陷阱網羅，甚至溺斃在因債台高築所造成的貨幣海洋深淵裡，則是肇因於人性的貪婪。至於現代的人類更厲害了！連紙與墨都省了，直接用數位貨幣來試著填滿如無底坑般的慾壑缺口啊！」
夫人嘆道：「這是人類的精明呢？或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嗯，『集體智慧』像大洪水一樣，水能載舟，水也能覆舟啊！」
夫人有感而發續道：「有人說適度的貪婪可使人類社會更進步，這我也同意；問題是『適度』的拿捏卻非人類智慧與自律所能及的，往往我們得要碰得頭破血流才學得到教訓！」此時默思只能靜靜地聽著。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默思不再只是以學生的身分生活在這群老先覺中間，他漸漸變成了他們日常生活的寄託與終身使命的盼望，這對從小成長於部落，周旋在叔叔伯伯、嬸嬸阿姨，甚至阿公阿婆之間的聰明屘四而言，察言觀色之間，要討大人們的歡心，實非甚麼難事。
老教頭們也都樂於在日常生活的潛移默化間來調理教化這位山裏出來的璞玉，在這所體制外的「自學學校」裏除了繁重的日常課程以外，其實，師生間還是有很多零星輕鬆的「歡樂時光」來娛樂點綴枯燥的學習歷程，但有時候在不經意間的談話，更是深邃而雋永，甚至影響默思一輩子。
在入秋後的某個小周末，老教頭之一──博物學者查理．洪寶德就把默思帶進叢山峻嶺裏面，進行四天三夜的露營校外教學，入山過程中，默思有如魚得水般的雀躍。在博物學老師的教導下，默思才知道他從小原以為理所當然的各種現象，其背後所蘊藏的道理是這麼的博大精深！
查理．洪寶德是位虔誠的基督教加爾文宗信徒，他對萬事萬物都極有探究的熱情，對凡事更有他獨到的見解。
一天的學習也夠累了，傍晚師徒倆就在一個山坳的平台上架起了野營帳篷。
此時默思正在料理簡單的晚餐，而老師端著一杯飲料，坐在躺椅上，發呆似的遠眺微風吹拂著滿山紅葉，在夕陽餘暉下格外引人遐思。眼前的大樹已因秋風陣陣襲來而落葉，但遠山的楓紅卻正多彩繽紛的暈染著。
老師笑看著這位多能鄙事的愛徒端著滿滿美味料理的餐盤走過來，不禁胃口大開、心情大好。兩人就在這大自然中開懷暢飲起來。
吃喝間，老師問默思說：「今天的學習你有甚麼心得？」
默思吞下了滿口的食物，再喝了一口清涼的碳酸飲料後答：「我現在才知道我從小生長的山上，每棵樹、每隻蟲、每塊石頭都有那麼多的學問。下次我放假回家，我要跟隔壁的阿狗好好上上課才行！」
老師看著年輕愛賣弄的默思不禁好笑道：「今天我們一路上走來，所看到的一切存在，都並非偶然的。這些岩石、大樹、小草、香花、爬蟲、飛鳥走獸…有些是千百年即生長於此，有些卻是今年，甚至今天才降生在這裏，但不管是偶然或必然，這都是上天有意義的塑造！」
老師看著邊咀嚼邊思考的默思，續道：「不只如此，默思你的存在也並非偶然；祂讓你成長在一個小山村，祂讓你成為一位小礦工，祂再讓你碰到芙烈達總督，並且與我們相遇，這一切的一切絕不是『緣分』、『運氣』所能輕鬆帶過的。默思，你懂嗎？」
默思張開口，無法伶牙俐齒。
老師看著一臉茫然的默思道：「以後，你會懂得。」
這位飽經滄桑的博物學者，不再言語，抬頭看著滿天的星斗，彷彿透視了自己的一生。而懵懵懂懂的默思要很多年很多年以後才有足夠的能力與閱歷去思辨：老師到底在講些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