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因為莉雅今天從學校放寒假返家而特別提早了一個半小時回到家,他神清氣爽、嘴角不禁微揚,然而一進家門倒是沒像往常ㄧ般地先在餐廳看到母女倆,反而是兒子拉美斯與他的朋友候在玄關處迎接他。拉美斯接過父親的公事包,默思向麥迪森家老爸點頭頷首,問禮道:「伯父好。」
拉美斯接著道:「老爸,這就是我通訊上提過的我的好朋友──默思,他要來我們家,並陪我們去外公家過寒假。」
麥迪森老爸有點恍然大悟道:「喔,對對,拉米有提過你,歡迎歡迎。坐,坐,我們客廳先坐會兒。」老爸接著轉頭問拉美斯:「咦,怎麼沒看到小莉?還沒回來?」拉美斯答道:「老妹早回來了,跟媽媽已待在房間裡快兩個小時了,我去看看。」
老爸面帶笑容地道:「好,你上去看看。我跟默思同學先聊聊,聽拉米說你們在學校很刺激啊,表現也很優秀啊。」
默思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刺激是很刺激,至於優秀嘛,這都是同學們一起努力的成果。」
拉美斯人已走在樓梯上,低頭轉向客廳大聲道:「哪裡,這有一大半要多虧默思的領導呢!」
老爸哈哈笑道:「年輕人謙虛是好的,但也不能隱瞞或扭曲事實啊,哈哈。」這讓默思有點窘,只好微笑道:「是的,伯父。」默思大概交代了「煉獄營」的經過與心得。
老爸聽得津津有味,心情很好,接著道:「今天晚上,我們邊吃邊聽你們三人聊聊學校趣事,大夥兒輕鬆地聊,默思同學就把這裡當成你家,別太拘束了。我先去換身便服,以免這身正裝把氣氛搞得太嚴肅了。」
默思回道:「好的,伯父,您請便。請叫我默思即可。」默思發現麥迪森老爸有著和拉美斯一樣英俊的臉龐,但卻比他兒子更為健談與瀟灑。
老爸邊走邊說:「好,好,默思,那待會兒見。」
拉美斯上樓在莉雅門口,隔著房門站了會兒,聽到母女倆還在吱吱喳喳的笑談個不停,於是敲門,大聲道:「喂,小莉,別一直纏著媽媽了,有甚麼好玩的,我也要聽!老爸回來了,準備吃飯囉。」
媽媽聽到,微笑著開門走了出來,莉雅馬上把房門關了起來。拉美斯嘟囔著道:「奇怪,怎麼小莉有點怪啊。」媽媽笑而不語,走向主臥房,去招呼老公去也。
拉美斯走回客廳坐著,管家梅姨過來招呼道:「少爺,飯菜已準備好了,你們倆兒是不是要在餐廳等先生與太太?」拉美斯向默思說道:「也好,那我們就先過去坐著吧。」
默思邊走邊在腦袋裡面複習著羅斯柴爾德夫人曾經教過他的餐桌禮儀,以免待會兒吃飯、喝酒時出糗。總之,跟著拉美斯做總沒錯。
不一會兒,媽媽陪著老爸走到餐廳坐好,麥迪森老爸跟管家說道:「今天我心情大好,我想喝點勃艮第紅酒慶祝一下。」接著問拉美斯道:「你們年輕人喝點甚麼呢?」拉美斯道:「那我們就陪老爸喝點加冰塊紅酒好了。」
老爸笑道:「好,好。那就喝點酒助興,聊好玩兒的事嘛,總是要嗨點兒。咦,小莉怎麼還沒下來?身體不舒服?」莉雅這時剛開了房門,腳步輕盈地已下了樓梯,正要轉進餐廳就輕快喊道:「來了,來了。」
老爸舉起茶杯正要啜一口溫開水,看到他寶貝女兒的模樣,差點沒嗆出水來。
拉美斯誇張的哇了一聲道:「小莉,妳這是怎麼了?就跟老爸、老哥吃頓飯,也要打扮的這樣?」
只見莉雅淡妝,梳了個現今帝都少女流行的復古和式髮髻,整個人在燈光襯托下,顯得美麗照人,別看她只是淡妝,但在種種細節處顯得極為用心。眼睛是靈魂之窗,所以,莉雅特別描了眼線,也在眼角處打點金箔;眉毛也修剪了一下,向老媽借了咖啡色眉筆,更增加了臉部色彩的層次感;雙眉之間的命宮明亮、寬闊,似乎與她開朗個性與順遂的命運相襯,搭配著介於眼睛及人中的俏挺瓊鼻,剛好顯得穠纖合度。唇,那更不用講了,她的脣形極美,厚薄也剛好,上唇下唇的比例也和諧,所以,她只要沿著邊緣塗勻以凸顯其唇色的飽滿,並且在燈光映射中顯得絢麗。
莉雅的臉型是標準的美女鵝蛋臉,顴骨隱隱若現而不突兀,她也脫離了嬰兒肥的窘迫期,所以,只要上點腮紅,就可以將整個臉型的立體感突顯出來,順手也抹了點髮油,就使其淡棕色的髮色透著營養充足的亮光。
媽媽雖然知道莉雅今晚要淡妝,但乍見女兒的絕世艷容,也不禁摀著嘴巴,掩著得意的淺笑,遂起身向前摟著莉雅,稍稍化解她羞澀的困窘,道:「咱們家小莉太久沒看到老爸了,今晚特別給老爸一個驚喜!」但心裡卻想:「難道學校有教化妝術?或是她從哪裡學得這麼出色的化妝呢?唉,年輕真好啊!」
老爸則驕傲地合不攏嘴,馬上舉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促狹道:「哇,咱們麥迪森家從此又多了一個小美人了,小莉生平頭一遭,就是為我打扮哪,我可是受寵若驚、承擔不起啊。真要感謝學校老師全方位的教學政策啊。」老爸自得意滿地臉上洋溢著驕傲、欣喜,兀自自鳴得意地往自己臉上貼金。
整場就默思無感,他只是心想:「哇,人家說女大十八變,我看這小妹兒在這兩個小時,就從怪奇少女改變成端莊淑女了。拉美斯怎麼從沒提過他有個這麼漂亮的老妹,不過這也不奇怪啊,拉美斯本身就是一位非常斯文、女相的帥哥,如果莉雅是他的孿生妹妹,那長得很像是理所當然的。」他一點都不曉得,莉雅從小就不自覺地老是要與拉美斯競爭,雖然不確定是否從娘胎就開始想著搶先鑽出產道,但可以確定的是:小莉雅從三個月就會翻身,她轉過去,老愛搶小拉米的奶嘴,而小拉米只會無助地嚎啕大哭,莉雅的強勢好勝與拉美斯的寬宏大度就從那時候開始了。
整個晚宴在老爸敞開心胸,甚至營造氣氛下,進行的十分輕鬆與溫馨,媽媽因為下午先跟拉美斯、默思,還有莉雅聊過,所以,就負責穿針引線,串連整個聊天話題,從帝國第二高校的入學、學習過程、師生互動、校園景物、…,當然,最刺激的暑期煉獄營自然是重中之重了,其中,談興最嗨的居然是老爸,在酒精助興下,他話匣子一打開,就從他祖父的「煉獄傳奇」開始講起了,口沫橫飛地講到他祖父、他父親的冒險故事彷若他親身經歷一般,他自己歷險突圍的英雄事蹟,那更是神龍活現般好似視頻實況上演,就在五分真實、三分誇張、兩分想像兼捏造之下,老爸好像年輕了三十歲,回到十八歲。拉美斯自然也要承擔小主人的角色,他也常常湊興地與老爸一搭一唱,不斷地維持餐廳氣氛在高檔,而默思當然就是一個稱職的好客人,有問必答,不會少講簡答,但也不會嘮嘮叨叨奪了主人的光彩。每個人都盡責盡興地扮演好自己角色,至於,我們的小莉則一反常態,絲毫不搶話、不無聊,乖巧專心地聆聽著三個男人們與媽媽的談話。
就連在起居室喝茶時,小莉也興致盎然、安安靜靜地聽著他們在聊著地球母星與帝國政府的種種「大人的話題」,當然,老爸在得知默思來自地球時,臉色顯得很驚訝,但隨即回復正常,也就順道問了默思一些私人與家族的問題,默思也都不卑不亢的坦誠相告。老爸當然也問了默思將來的打算,默思想了想,答道:「我想回到地球,將所學貢獻給母星與同胞們。」莉雅靜靜地聽了,也記在心裡了。
老爸禮貌性的回應:「是啊!地球母星與帝國都需要你們這些年輕菁英們繼續開創偉大的事業!」這句振奮人心的話就有點像老爸在各種公開場合致詞時的結尾了。於是大家心知肚明是該睡了。
整個晚上大家的交談中,有超過七成都是老爸暢所欲言,默思原本以為是因為有酒助興,或者是老爸因為太久沒看到一雙寶貝兒女而嗨過頭,後來,慢慢地觀察,他才發覺並不是如此,而是老爸除了曾在企業集團是位高權重、一言九鼎的老闆,更是現任帝國首都財政局局長,所以,久而久之在人格特質上帶有「高談闊論」的職業症候群以外,他的先天個性也是屬於大開大闔型的帶頭大哥人物,所以,在任何場合發表演說與發號施令,對他而言是像呼吸一般的正常。
而默思所熟識的拉美斯呢?他就有點反常了。平常在學校裡,總是扮演穿針引線的外交官,甚至在私底下歡聚場合還要負責插科打諢的拉美斯,今晚卻像隻小家貓般的柔順。但在柔順的外表底下,默思也隱約發現拉美斯倔強、叛逆的一面。具體的講,從老爸的言談中,他對拉美斯是有極高的期許的,甚至已默認或指定拉美斯是他在政治、商業與家族的繼承人,但默思基於這幾個月的日常相處,以及與拉美斯閒聊時的印象,他感覺到這強加下來的期盼可能只是拉美斯老爸的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
至於默思初次見面而不熟識的莉雅呢?她就大大的反常了,整個晚上講沒超過十句話,約當她平常的十分之一,但因為高高在上的老爸談興大開,加上有客人在座,於是三個男人就自然而然地把莉雅冷落了,但因氣氛熱絡,所以沒有人發覺這點,包括莉雅自己也被這種茫然搞糊塗了,當然,姑娘家是不能明目張膽地盯著人家瞧,但透過交換菜餚、端過盤盞、舉杯慶賀、…種種機會,莉雅都用眼角餘光瞟向默思,雖然嬌羞、掩飾、偷偷摸摸地小動作,但都被媽媽默默、細細的記在心裡了。
時間過得很快,晚餐加上飯後茶點整個家宴結束時已是晚上十一點了,由於明天一早,媽媽與三位年輕人還得趕早班列車開往外公家的郊外鄉下,因為,外公外婆應該早也準備了豐富的午餐與茶點在等著他們心愛的孫子孫女。
夜闌人靜時,默思發完給家人的平安信後,躺在相隔七千萬公里外異鄉的床上,在心裡面不禁懷念自己的家庭,爸爸、媽媽與小妹,好像與拉美斯家庭成員是一樣的,兩個家庭也都一樣充滿歡樂與關愛。但最大的差異是他家的家族成員多多了,但房子卻是小多了,可是這麼說又不盡然,因為在默思的記憶中,在地球他們都是家族一起活動的,除了睡覺與吃早餐以外,其餘時間幾乎大門都是打開的,整個社區都是家族的,所以,他從小也都是在堂哥堂姊表弟表妹的家中隨意進出,你家好像我家一樣。白天的社區很熱鬧,老人家們到處串門子,晚上更熱鬧,換成青壯年成人在社區中庭花園內泡茶、喝酒、吃飯、聊天,一頓晚飯可以從夕陽西斜吃到月上三竿,大家談興都很高,反正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話題,大夥兒辛苦工作了一天,從礦區下工後的最佳休閒活動就是喝酒、喝茶、聊是非,不只酒足飯飽滿足了身體的需要,高談闊論中好像也可以療癒大夥兒的心靈,因為大家都一樣窮,藉著酒意發洩發洩後,好好的睡個好覺,就一樣的幸福,日子也就如此一般的過了。
在默思的內心深處,如果將兩個家庭的生活印象做一個刻畫與對比,他在地球的家族彷彿是男女老幼、各色人等、熱鬧非凡四合院式的大家族,而拉美斯與莉雅的家則是精緻高貴、恬淡靜謐、人口簡單貴族式的小家庭。當然,這也是因為默思還沒有進到他們整個龐大家族淵遠流長、錯綜複雜、互相牽扯的譜系中的緣故。
對於三位年輕人而言,這些種種都要等過了幾年後,默思與麥迪森家兩兄妹屢經劫難、挑戰,每個人都親身經歷過了,點滴在心頭,自然也就明白了。
當時沒料到後續發展的還有一人。直到數年後的某個剎那,老爸才深感後悔,如果他早知道整個情勢變化這麼劇烈,以及這三位年輕人後來的成長是那麼地快速,且對他們家族的影響是那麼地巨大的話,那他在當天晚上開始就一定要好好了解默思這個少年,甚至如果可以的話,也可以對拉美斯、莉雅再多些耳提面命。但老爸那時只能不甘心地回想:「現在追悔這些都已經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