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強吃完那盅米糕,林俐亞嘆息,逕自拉開椅子起身。
「去哪?」她身旁右側的男人晃著紅酒,視線盯著酒杯,低涼的嗓音問道。
「去透透氣,剛才跳完那支舞,有點悶,有點暈。」她隨口說完,顧不上他人眼光,提起紙袋默默走在餐桌的走道間,來到宴會廳後方的陽台,推開厚重玻璃門,跨了出去。
真是的,為什麼連她走在宴席間都有一雙雙眼睛盯著她……她是什麼動物園稀有的猴子嗎?
那些視線讓她感到不舒服。
芮瑟琳的眼神已經夠讓她渾身發毛了,沒想到除卻她之外,其餘的賓客也用一種她分辨不出來的意味打量她……
雙手趴在白石花台上,林俐亞長長吁氣。
這頓飯,吃得真讓人鬱悶又憋屈。莫名其妙的事情一堆……
仰望星空的她目光慢慢從天際垂落下來。
「想不到從這邊看夜景,還真漂亮。」
不遠處就是港口,深夜的海水也像夜幕一樣,只是隱隱泛著粼粼波光,在高樓林立的霓虹下,景緻有如五光十色的繁星,點綴著夜空。
或許是因為高樓層,她甚至聽不見底下車道的喧囂聲,耳邊只有涼風呼呼吹著……
她閉上眼,深深吸氣又吐氣。
她快要被宴席上的窒息感掐死了。
嘆氣間,雙肩突然降下一記重物,像堵牆將她圈圍起來。
她徐徐睜開眼,發現身上多了件寬大的西裝外套。
唉,他跟出來了。
他為什麼要出來?
他就不能讓她心情輕鬆一點嗎?
「你怎麼來了?」低微的嗓音乏力地問。
「這邊樓高,夜風會冷。」
面對不正面回答的伊凡,林俐亞索性直言:「這樣從餐宴上離開,妥當嗎?你不是這次宴會的主人?」
金色眼眸瞟著她,語氣流淌一絲不耐。「妳回去,我自然就回去了。」
放她一人獨自亂跑,不是什麼好事。剛才她跳舞的時候,至少有兩三名雄性嗅到了那股香氣……以防萬一才是上策。
林俐亞嗤笑一聲,「這樣會顯得是我害你不好好顧著宴會的賓客,先生。」
深褐色的眉峰挑起,「妳會在乎這點小事?」
林俐亞撇頭。「不在乎。」
說穿了,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跟她沒有關係。誰知道他是不是也對那些人感到厭煩?說什麼傳統、私宴。按照她的理解,那種東西一向最煩人。誰知他是否心甘情願依照家族傳統舉行這種慣例呢?
他冷笑。「既然不在乎,那妳還問?」
「我只是不想你成為一個失禮的主人,先生。」
她只是不想他一直盯著她,跟著她,這會讓那股窒息感無限上升蔓延……唉。
「這就不用妳多操心了。」伊凡哼聲。
即便失禮,那群貴族們還是只想藉機與他有攀談的機會。畢竟,這種私宴是有事相求的最佳時機,平常他可沒空私下一一面見他們。
「啊……好吧。」林俐亞眨眨燦亮的黑色眼眸,望著天空。「可是……我想吃小點心。」
「那就回去乖乖坐著。」
「唉喲。」她耍起性子,跺了跺腳。「你又不是沒看見,芮瑟琳的眼神我哪吃的下呀?我……我想在這裡吃。」
她轉了轉烏溜溜的眼眸,左右為難地瞟了瞟。「況且我想吃的點心,餐宴不一定會上。」
餐宴不一定有?
「妳想吃什麼?」
「我……我想吃瑪德蓮還有達克瓦茲。」她盯著地面的眼眸悄悄溜了他一眼,又將視線轉開。「可……可以嗎?」
伊凡盤胸的手伸出一隻手掌撓著下顎。「餐宴是東方料理……不過,這間飯店的另個樓層有各式甜點店。好吧,我去問問。如果沒有現成,要製作就得等。」
林俐亞興奮地點頭,朝他漾出微笑。「沒關係,我可以等。或是……從別的地方買也行。」
小麥色的手掌撫摸過細柔的烏黑髮頂。「妳在這等等。」
說完,黑亮的皮鞋鞋尖一轉,跨入了宴會廳。
瞧著那抹背影穿梭過桌宴,朝門邊的服侍人員去,林俐亞半瞇起黑得發亮的眼眸。
「你最好花時間等。」最好沒有現成品。
她剛才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偷瞄過整個會場,告訴他想吃甜點時也趁機觀察過陽台周遭……
林俐亞悄悄從陽台側邊的玻璃門折回了宴會廳角落,彎身從無人注意的邊側廊道拐入了宴會廳的側門。
從側門出來的她大吐一口氣,迅速推開一旁的逃生梯專用道,噠噠噠的下樓。
「拜託,最好沒有那兩種甜點,最好多浪費些時間……」
她快被他煩死了!
一連下了四個樓層,林俐亞推了梯門,赫然發現這層樓作為飯店花園,供客人休憩、賞花,品茶……但,剛好沒人。
太好了。
她隨手將紙袋裡的襯衫朝花圃一扔,轉身離開。沿著逃生梯來到低樓層,她又將牛仔褲拋向了游泳池畔的角落。
林俐亞竭盡所能加快腳步,最後奔向一樓,從逃生梯門通側門,鑽出了飯店。
來到大街上,她才鬆口氣。
「我、我盡快了……」
她疾步走在人行道上,一小段路程之後,回眸瞅了眼飯店大樓。
這樣應該可以讓他花點時間……
興奮的雙手緊握成拳。
耶,她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