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龍困淺灘
暴雨如注,黃河渡口。
泥濘的官道上,一輛囚車在數十名官兵押送下艱難前行。車裡關著一個蓬頭垢面的漢子,手腳俱被精鋼鐐銬鎖住,琵琶骨上穿著兩根鐵鉤,鮮血已凝成暗黑色。
但他腰桿依舊挺得筆直,一雙眼睛在亂髮後亮得嚇人,像兩團燃燒的火。
「快點!天黑前必須渡河!」押送官騎在馬上,揮鞭催促。雨點打在他的鐵甲上,發出密集的敲擊聲。
囚車經過渡口旁一間破舊的茶棚時,漢子忽然抬頭,目光掃過棚內。那裡坐著三個人:一個老道士在打盹,一個書生模樣的在看雨,還有一個貨郎在整理擔子。
看似平常,但漢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出了那老道士——武當棄徒「雲鶴散人」柳如風,一手「流雲劍法」二十年前曾名動江湖。那書生,指尖有常年握筆的老繭,但虎口處的厚繭卻是練刀留下的。貨郎的扁擔兩頭包鐵,步履沉穩,顯然身負上乘輕功。
都是來劫囚的。
漢子——江湖人稱「霹靂狂龍」雷震天,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他被關了三年,朝廷為了押送他,竟動用這麼多高手偽裝。
可惜,他們不知道囚車裡鎖著的是怎樣一頭猛獸。
「停下歇歇!」押送官下令,「雨太大了,等小些再渡河!」
官兵們如釋重負,將囚車推到茶棚旁,各自找地方躲雨。雷震天閉上眼,耳中卻捕捉著風雨聲中的每一絲異動。
柳如風還在打盹,但呼吸頻率變了。書生翻書的動作慢了半拍。貨郎整理擔子的手,握緊了扁擔。
來了。
「動手!」
三聲暴喝幾乎同時響起!
柳如風袖中飛出七點寒星,直取押送官咽喉!書生手中書卷一抖,竟是一柄軟劍,劍光如靈蛇般捲向囚車鎖鏈!貨郎扁擔橫掃,將最近的三名官兵擊飛!
但官兵們竟似早有準備。押送官鐵槍一挑,磕飛暗器;囚車周圍突然升起鐵板,擋住軟劍;那些看似狼狽躲雨的官兵,瞬間結成戰陣,刀光如林!
「有埋伏!」柳如風臉色一變。
「不是埋伏,」雷震天在囚車中開口,聲音沙啞如鐵石摩擦,「是陷阱。」
話音未落,茶棚頂上突然炸開,數十道黑影從天而降!為首一人身披黑氅,面戴鐵面,正是朝廷秘密組織「鐵衣衛」的統領,江湖人稱「鐵面閻羅」的閻無命!
「柳如風、『書生劍』李慕白、『鐵扁擔』趙剛,」閻無命聲音冰冷,「朝廷以叛逆雷震天為餌,釣的就是你們這些前朝餘孽。今日,一網打盡!」
「做夢!」趙剛怒吼,扁擔舞成旋風,直衝閻無命。
閻無命動也不動,身後兩名鐵衣衛同時出手,雙劍交錯,竟將精鐵扁擔斬成三段!趙剛駭然後退,虎口崩裂。
李慕白軟劍如虹,刺向閻無命面門。閻無命終於動了——他只伸出一根手指,在劍尖上一彈。
「叮!」
軟劍寸寸碎裂!李慕白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斷茶棚柱子。
柳如風臉色慘白:「『破玉指』!你是閻無命!」
「正是。」閻無命負手而立,「束手就擒,可留全屍。」
三人對視,眼中俱是絕望。鐵衣衛精銳盡出,還有閻無命親自坐鎮,今日恐怕真要全軍覆沒。
就在這時,囚車裡傳來一聲長笑。
雷震天在笑,笑聲越來越大,震得雨水都似乎為之一頓。
「閻老鬼,」他睜開眼,眼中火光更盛,「你以為穿了老子的琵琶骨,鎖了手腳,就真的困住老子了?」
閻無命瞳孔微縮:「雷震天,你已廢了三年,還能如何?」
「如何?」雷震天緩緩站起,身上的鐐銬嘩啦作響,「讓老子告訴你,什麼叫『霹靂狂龍』!」
他猛地吸氣,渾身肌肉膨脹,精鋼鐐銬竟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穿過琵琶骨的鐵鉤,被他用肌肉硬生生擠出一寸!
「不好!快阻止他!」閻無命終於色變。
但已經晚了。
雷震天仰天長嘯,嘯聲如龍吟,震得在場所有人耳膜欲裂!他雙臂一振,「哐當」巨響,手腳鐐銬同時崩斷!接著雙手抓住琵琶骨上的鐵鉤,猛地拔出!
鮮血狂噴,但他渾然不覺。
「三年了……」雷震天舔了舔嘴角的血,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老子忍了三年,今天終於能活動活動筋骨了!」
他一步踏出囚車,地面為之一震。
鐵衣衛如臨大敵,迅速結陣。閻無命也抽出腰間長刀——那是一柄奇形刀,刀身黝黑,刀鋒卻亮如秋水。
「雷震天,你武功已廢大半,強行運功只會經脈盡斷而亡!」
「那又如何?」雷震天咧嘴一笑,「死前能殺個痛快,值了!」
他動了。
沒有花哨招式,只是一拳轟出。拳風如雷,將雨水都打出一條真空通道!最前面的三名鐵衣衛舉盾格擋,連人帶盾被轟飛十幾丈,落地時已成肉泥!
「霹靂神拳!」柳如風失聲驚呼。
這是雷震天成名絕技,拳出如霹靂,中者無不粉身碎骨。三年前,他就是憑此拳法,單槍匹馬挑了朝廷十八處稅關,殺貪官污吏百餘人,被稱為「義匪」。
「布『天羅陣』!」閻無命下令。
剩餘鐵衣衛迅速變陣,刀光劍影織成一張大網,將雷震天籠罩其中。這陣法專困高手,任你武功再高,陷入陣中也難以脫身。
雷震天卻狂笑不止,雙拳連環轟出,每一拳都勢若奔雷!陣法被他硬生生轟出缺口,又有數人慘死拳下。
但他傷勢太重,動作漸漸慢了下來。琵琶骨處的傷口血流如注,臉色越來越白。
閻無命看準時機,一刀斬出!刀光如黑色閃電,直取雷震天咽喉!
雷震天勉強側身,刀鋒劃過肩頭,深可見骨。他悶哼一聲,反手一拳轟向閻無命胸口。
閻無命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竟被震退三步,虎口發麻。他心中駭然:這雷震天重傷至此,還有如此威力!
「雷兄!我們助你!」柳如風三人見狀,重新燃起希望,各施絕技殺向鐵衣衛。
混戰再起。
雷震天越戰越狂,完全不顧自身傷勢,只攻不守。又有三名鐵衣衛死在他拳下,但他身上也添了七八道傷口,成了血人。
「差不多了,」閻無命眼中閃過厲色,「放箭!」
四周屋頂突然冒出數十名弓箭手,箭矢如雨射向場中!
「卑鄙!」李慕白揮劍格擋,但箭矢太多,腿上中了一箭。
雷震天暴吼一聲,雙拳轟地,地面炸開,碎石如雨射向屋頂,數名弓箭手慘叫墜落。但他後背也露出破綻,被閻無命一刀斬中!
「噗——」雷震天噴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
「雷兄!」柳如風想衝過來,卻被鐵衣衛死死纏住。
閻無命提刀走近:「雷震天,你確實是條漢子。可惜,與朝廷為敵,只有死路一條。」
雷震天抬頭看他,眼中火焰未熄:「閻老鬼……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他忽然扯開胸前破衣,露出胸膛——那裡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紫龍,龍眼處竟是兩顆紅色寶石。
「這是……」閻無命臉色大變,「『龍紋血誓』!你要燃血拼命?!」
「沒錯!」雷震天狂笑,咬破舌尖,鮮血噴在龍紋上,「以我之血,喚醒狂龍!閻無命,跟老子一起下地獄吧!」
龍紋突然發出刺目紅光,雷震天氣勢暴漲,傷口竟在瞬間止血!但他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臉上皺紋深陷——這是在燃燒生命!
「瘋子!」閻無命駭然後退。
但雷震天已經撲到,一拳轟出!這一拳,比之前強了何止十倍!拳未至,拳風已將雨水全部蒸發,形成一片真空!
閻無命拼命舉刀格擋。
「轟——!」
刀斷。
人飛。
閻無命如破布袋般倒飛出去,撞穿三間屋舍,被埋在廢墟中,生死不知。
雷震天站在原地,渾身浴血,白髮飛揚,如一尊從地獄爬出的魔神。鐵衣衛全被震懾,無人敢上前。
「還有誰?」他環顧四周,聲音嘶啞如破鑼。
無人應答。
「走!」雷震天對柳如風三人喝道。
四人趁機突圍,殺出一條血路,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半個時辰後,一處破廟。
雷震天靠著牆坐下,剛坐下就噴出一大口黑血。龍紋血誓的反噬來了,他經脈如焚,五臟六腑都在出血。
「雷兄!你怎麼樣?」柳如風急道。
「死不了……」雷震天喘息道,「但功力……廢了七成……短時間內……不能再動手了……」
「接下來怎麼辦?」李慕白包紮著腿傷,「朝廷不會善罷甘休。」
雷震天沉默片刻:「你們……為什麼要來劫囚?」
三人對視。柳如風嘆道:「我們都是受過你恩惠的人。三年前,若不是你出手,我女兒早就被貪官逼死了。這條命,本來就是你救的。」
趙剛點頭:「我老母病重,是你散盡錢財請來名醫。雖然最後還是沒救回來,但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李慕白道:「我沒受過你恩惠,但我佩服你是條漢子。這世道,敢為百姓殺貪官的人,不多了。」
雷震天苦笑:「原來……老子這輩子……也不是全無意義……」
他從懷中摸出一塊殘破的鐵牌,上面刻著一條龍:「這是我『霹靂堂』的令牌……拿著它,去江南霹靂堂舊址……那裡有我留的東西……或許能幫你們……」
「那你呢?」
「我……」雷震天看著廟外漸停的雨,「我要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誰?」
「一個……我欠了二十年的人。」
他掙扎著站起,踉蹌走向廟門。
「雷兄!你的傷!」柳如風想攔。
「別跟來……」雷震天擺手,「這是我的私事……你們拿著令牌走……若三個月後我還活著……自會去找你們……」
他走出破廟,消失在夜色中。
三人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霹靂狂龍」,如今竟落魄至此。
但他們不知道,雷震天要去的地方,將揭開一段塵封二十年的秘密。
一個關於背叛、仇恨,和救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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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舊傷新痛
七日後,太行山深處。
雷震天拄著一根樹枝當拐杖,艱難地走在崎嶇山路上。他臉色蒼白如紙,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息。龍紋血誓的反噬比他想像的更嚴重,經脈像被無數細針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劇痛。
但他不能停。
山頂有座小廟,廟裡有個他必須見的人。
二十年前,他還不是「霹靂狂龍」,只是霹靂堂的少堂主雷驚雲。那時他年輕氣盛,武功初成,一心要闖出名堂。
然後他遇到了「玉面修羅」白無瑕。
白無瑕是魔教「血月教」聖女,奉命來中原奪取霹靂堂的火器秘方。兩人從敵對到相知,最後竟相愛了。
那是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雷驚雲為了她,甚至想脫離霹靂堂,與她遠走高飛。
但正邪不兩立。霹靂堂與血月教的仇恨太深,雙方都不允許這段感情。
最終,在兩派的一次衝突中,白無瑕為救雷驚雲,替他擋了一記霹靂堂的「雷火彈」,經脈盡毀,容貌被毀,從此隱居深山。
而雷驚雲,在那一戰後性情大變,狂性大發,殺出血路,從此自號「霹靂狂龍」,行事亦正亦邪,再無牽掛。
但他從未忘記白無瑕。
二十年了,他每年都會暗中送藥上山,卻從不敢見她。他覺得自己沒臉見她——若不是他,她還是那個風華絕代的聖女,而不是現在這個隱居深山的廢人。
但現在,他快死了。
臨死前,他想見她最後一面。
「咳咳……」雷震天又咳出一口血,扶著樹幹喘息。他抬頭看向山頂,小廟的輪廓隱約可見。
還有一半路。
他咬咬牙,繼續向上爬。
黃昏時分,他終於到了廟前。
那是座破敗的小廟,門扉半掩,院中雜草叢生,只有一株老梅樹還活著,花開正艷。
雷震天站在門外,忽然不敢進去。二十年了,她變成什麼樣子了?還會恨他嗎?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一個平靜的女聲從廟內傳來。
雷震天渾身一震,推門而入。
廟堂裡很簡陋,只有一尊殘破的佛像,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個白衣女子坐在桌前,正對著銅鏡梳頭。
她戴著面紗,只露一雙眼睛。那眼睛依舊清澈,卻沒有了當年的靈動,只有深深的疲憊。
「無瑕……」雷震天聲音發顫。
「雷驚雲,」白無瑕沒有回頭,「二十年了,你終於敢來見我了。」
「我……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白無瑕笑了,笑聲苦澀,「一句對不起,就能換回我的容貌?就能換回我的武功?就能換回這二十年囚徒般的生活?」
雷震天跪倒在地:「我該死……」
「你是該死,」白無瑕轉身,看著他,「但你死了,我這二十年的苦,又算什麼?」
她緩緩揭下面紗。
雷震天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佈滿疤痕的臉,左臉完全毀了,皮膚扭曲糾結,像被火燒過的樹皮。只有右臉還能看出當年的輪廓,但那曾經傾國傾城的容貌,已不復存在。
「看見了嗎?」白無瑕平靜地說,「這就是愛上你的代價。」
「我……我可以補償……」
「補償?」白無瑕搖頭,「你補償不了。除非你能讓時光倒流,除非你能讓那顆雷火彈從未爆炸。」
雷震天沉默。是的,他補償不了。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
「你來做什麼?」白無瑕重新戴上面紗,「不會只是來懺悔的吧?」
「我……」雷震天艱難地說,「我快死了。燃燒生命用了禁術,經脈已毀,最多還能活三個月。死前……想來看看你……」
白無瑕身體微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恢復平靜:「三個月……也好,這人間苦海,早離開早解脫。」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那株老梅:「雷驚雲,你知道這二十年,我最恨你什麼嗎?」
「什麼?」
「我最恨的,不是你害我毀容,不是你害我失去武功,」白無瑕聲音輕如嘆息,「而是你從此一蹶不振,成了個只知殺戮的狂人。當年的雷驚雲,雖然衝動,但心懷俠義。現在的霹靂狂龍,只是個可憐的瘋子。」
雷震天如遭雷擊。
二十年來,他以為自己是在用瘋狂報復這個世界,報復命運的不公。卻從沒想過,在她在眼裡,他只是個可憐的瘋子。
「我……」
「你走吧,」白無瑕打斷他,「我們之間的債,早已算不清了。你死也好,活也好,都與我無關。」
「無瑕……」
「走!」白無瑕聲音轉冷,「別讓我說第二遍。」
雷震天看著她的背影,那曾經讓他魂牽夢縈的背影,如今卻如此遙遠。他知道,他們之間,真的結束了。
他緩緩起身,踉蹌走出廟門。
身後傳來白無瑕的聲音:「雷驚雲。」
他回頭。
「若真想補償,」白無瑕沒有轉身,「就做回當年那個心懷俠義的雷驚雲。哪怕只有三個月,也比做一輩子狂龍強。」
雷震天愣住,良久,深深鞠躬:「我明白了……多謝……」
他轉身下山,腳步比來時堅定了一些。
廟內,白無瑕終於轉身,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眼中淚光閃爍。
「傻瓜……」她輕聲說,「我怎麼可能真的恨你……」
她從懷中摸出一塊殘破的玉佩,那是當年雷驚雲送她的定情信物。二十年了,她一直帶在身上。
「只是……我們都回不去了……」
眼淚滑落,滴在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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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霹靂殘部
一個月後,江南,霹靂堂舊址。
曾經威震江南的霹靂堂,如今只剩一片廢墟。三年前朝廷圍剿,堂主雷震天被捕,堂眾死傷殆盡,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柳如風三人站在廢墟前,心中淒然。
「雷兄說的地方,就是這裡?」趙剛皺眉,「什麼都沒了啊。」
李慕白仔細觀察:「既然是雷兄留下的東西,定有機關。」
他拿出那塊鐵牌,在廢墟中尋找。突然,鐵牌微微發熱,上面刻的龍紋竟泛起紅光。
「有反應!」柳如風眼睛一亮。
三人順著鐵牌的指引,來到後院一口枯井旁。鐵牌光芒更盛。
「在井下!」
他們點起火把,縋繩而下。井很深,下了十幾丈才到底。井底側面有個隱蔽的洞口,僅容一人通過。
穿過狹長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堆滿了箱子,打開一看,全是金銀珠寶、兵器鎧甲。更驚人的是,還有數十箱火器:火銃、霹靂彈、甚至還有幾門小型火炮!
「這……這是霹靂堂的全部家底啊!」趙剛震驚。
「不只,」柳如風拿起一封信,「還有這個。」
信是雷震天留下的,字跡潦草:
「見信如晤。若你們看到這封信,說明老子可能已經死了。這些東西,是霹靂堂百年積累,本該用來造福百姓,卻被老子用來打打殺殺,慚愧。
金銀可分給窮苦百姓,火器……若你們有心,可用來對抗朝廷暴政。但切記,火器無眼,莫傷無辜。
另,密室最裡間的鐵箱中,有霹靂堂最高機密『雷火真訣』與『火器秘錄』。這兩樣東西,絕不能落入朝廷手中。若無合適人選,就毀了吧。
雷震天絕筆」
三人面面相覷。
「雷兄這是……把一切都託付給我們了?」李慕白神色複雜。
柳如風嘆道:「看來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走吧,去看看那鐵箱。」
密室最深處果然有個精鋼鐵箱,需用鐵牌才能打開。箱中只有兩本書:一本是《雷火真訣》,記載霹靂堂最高內功心法;另一本是《火器秘錄》,記載各種火器的製作與使用方法。
「現在怎麼辦?」趙剛問。
「先把東西運出去,」柳如風沉吟,「然後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等雷兄來找我們,再做打算。」
「雷兄還會來嗎?」李慕白輕聲道,「他的傷……」
「他會來的,」柳如風堅定地說,「因為他說過,若他還活著,一定會來。」
三人開始搬運。就在他們搬出第三箱時,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趙剛警覺。
「快躲起來!」
他們剛藏好,一群黑衣人衝了進來。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到下巴的刀疤,猙獰可怖。
「搜!」獨眼漢子喝道,「『鐵面閻羅』有令,霹靂堂餘孽定會來此取寶,務必一網打盡!」
鐵衣衛!
柳如風三人心中一沉。閻無命果然沒死,而且料到他們會來這裡。
「頭兒,這裡有腳印!新鮮的!」一個鐵衣衛發現了他們留下的痕跡。
「追!他們跑不遠!」
鐵衣衛順著腳印追來,眼看就要發現他們藏身的角落。
就在這時,密室入口突然傳來爆炸聲!
「轟!」
整個密室劇烈震動,塵土飛揚。
「怎麼回事?」獨眼漢子驚怒。
「頭兒!入口被人炸塌了!我們被困住了!」
「什麼?!」
柳如風三人也愣住了。是誰炸的入口?
塵土漸漸散去,一個身影出現在密室另一端——是雷震天!
他依舊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手中握著幾顆霹靂彈,冷冷看著鐵衣衛。
「雷震天!」獨眼漢子又驚又喜,「你果然來了!閻大人有令,活捉雷震天者,賞金萬兩!」
「就憑你們?」雷震天冷笑,揚手擲出霹靂彈。
「轟!轟!轟!」
三聲巨響,火光沖天。鐵衣衛雖有準備,但仍被炸得人仰馬翻。雷震天趁亂衝到柳如風三人身邊。
「雷兄!你的傷……」
「沒事,」雷震天擺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幾顆紅色藥丸吞下,「暫時壓制住了。先解決這些人!」
四人聯手,與鐵衣衛戰在一處。
雷震天雖然傷重,但經驗豐富,專攻敵人破綻。柳如風劍法飄逸,李慕白軟劍刁鑽,趙剛雖無扁擔,但一雙鐵拳也威力不小。
鐵衣衛雖人多,但在狹窄的密室中難以施展,漸漸落了下風。
獨眼漢子見勢不妙,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信號彈,拉響。
「咻——啪!」
紅色煙花在密室頂部炸開,透過縫隙傳到外面。
「他在叫援兵!」李慕白急道。
「快走!」雷震天喝道,「我知道另一條出路!」
他帶頭衝向密室角落,那裡有個隱蔽的機關。按下後,牆壁滑開,露出一條暗道。
「追!」獨眼漢子率人緊追不捨。
暗道很長,彎彎曲曲,直通山外。四人拼命奔跑,身後追兵越來越近。
快到出口時,雷震天突然停下:「你們先走,我斷後。」
「不行!你傷還沒好!」
「聽我的!」雷震天推開柳如風,轉身面對追兵,「有些債,必須自己還。」
他看著衝來的鐵衣衛,眼中閃過決絕。從懷中掏出最後三顆霹靂彈,咬破手指,將血塗在上面。
這是霹靂堂禁術「血雷術」,以自身精血為引,激發霹靂彈最大威力,但施術者也會遭到反噬。
「雷兄!不要!」柳如風驚呼。
但已經晚了。
雷震天擲出霹靂彈,同時雙掌推出,掌風將三顆霹靂彈推向鐵衣衛最密集處。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整個暗道都在顫抖,巨石紛紛墜落。追兵慘叫連連,死傷慘重。獨眼漢子勉強逃出,但也被炸斷一臂。
雷震天噴出一大口血,軟軟倒下。柳如風連忙扶住他,衝出暗道。
出口在山腳下一處隱蔽的河谷。四人剛出來,就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鐵衣衛的援兵到了!
「快躲起來!」
他們藏進河邊的蘆葦蕩。不久,數十騎鐵衣衛趕到,為首的正是閻無命。他臉色陰沉,左臉多了一道新疤,是雷震天那一拳留下的。
「人呢?」閻無命冷冷問。
獨眼漢子捂著斷臂,跪地顫聲道:「屬下無能……讓他們跑了……」
「廢物!」閻無命一鞭抽在他臉上,「搜!方圓十里,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鐵衣衛四散搜索。蘆葦蕩中,柳如風三人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外面。
雷震天氣息微弱,但還清醒。他看著閻無命,眼中閃過刻骨仇恨。
就是這個人,三年前設計圍攻霹靂堂,殺了他無數兄弟。如今,又要趕盡殺絕。
「閻無命……」雷震天輕聲說,「老子一定要親手殺了你……」
「雷兄,先別說話,」李慕白低聲道,「等他們走了,我們再想辦法。」
搜索持續了兩個時辰,鐵衣衛一無所獲,悻悻離去。
四人等到天黑,才敢出來。
「現在怎麼辦?」趙剛問,「鐵衣衛肯定在各處設了關卡。」
雷震天喘息道:「去……去一個地方……」
「哪裡?」
「龍門鎮……那裡有……我最後的兄弟……」
說完,他又暈了過去。
柳如風三人對視一眼,背起雷震天,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不知道,龍門鎮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更大的風暴。
而雷震天與閻無命的恩怨,也將在那裡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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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龍門風雲
十日後,龍門鎮。
這座黃河邊的小鎮因渡口而興,南來北往的客商雲集,三教九流混雜。鎮子不大,卻有七十二條巷子,巷巷相通,宛如迷宮。
鎮東頭有家「龍門客棧」,是鎮上最老的店。老闆姓陸,人稱「陸瞎子」,其實眼不瞎,只是總瞇著眼,像沒睡醒。但鎮上人都知道,陸老闆是龍門鎮消息最靈通的人。
這天黃昏,客棧來了四個奇怪的客人。一個老道士,一個書生,一個壯漢,還有一個重傷昏迷的漢子,被背在背上。
「四間上房。」柳如風遞過一錠銀子。
陸瞎子接過銀子,瞇眼打量四人,特別是在昏迷的雷震天臉上多看了兩眼:「客官,這位朋友傷得不輕啊,要不要請大夫?」
「不必,」李慕白道,「我們自有療傷藥。只需安靜的房間。」
「明白。」陸瞎子喚來小二,「帶幾位客官去後院的天字房,清靜。」
後院果然清靜,獨立小院,與前廳隔開。四人將雷震天安置在床上,柳如風把脈後眉頭緊鎖:「經脈越來越弱,若再找不到療傷聖藥,恐怕……」
「龍門鎮有藥嗎?」趙剛急問。
「普通藥石沒用,」柳如風搖頭,「雷兄的傷是經脈盡毀,需用特殊方法續接。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能找到『續脈金針』的傳人。但那門絕技失傳已久,江湖上已三十年沒聽說了。」
三人沉默。正當此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誰?」李慕白警覺。
「送熱水的。」是小二的聲音。
趙剛開門,小二端著熱水進來,放下後卻沒走,低聲道:「幾位客官,陸老闆讓我傳句話:鎮上來了生人,鐵衣衛的眼線已經注意到了。若需要幫忙,子時可到廚房後面的地窖。」
說完,他轉身就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三人對視,眼中都有疑慮。
「這陸老闆是什麼人?為何要幫我們?」李慕白沉吟。
柳如風道:「雷兄讓我們來龍門鎮,說這裡有他最後的兄弟。難道就是這位陸老闆?」
「管他是誰,」趙剛道,「只要不是鐵衣衛的陷阱,試試無妨。」
子時,三人安頓好雷震天,悄悄來到廚房後的地窖。地窖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光。
他們謹慎進入,發現地窖比想像中大得多,竟是一個地下密室。陸瞎子正坐在桌前喝茶,對面還坐著一個人——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在擦拭一套金針。
「來了?」陸瞎子抬眼,「坐。」
「陸老闆,這位是?」柳如風問。
老者抬頭,目光如電:「老夫金九針,『續脈金針』第三十七代傳人。」
三人又驚又喜:「您就是續脈金針的傳人?!」
「正是,」金九針淡淡道,「陸老闆是我師弟。三十年前,我們師兄弟因理念不合分道揚鑣,他開了客棧,我隱居鎮外。沒想到今日,為了同一個人,又坐在一起。」
「您認識雷兄?」
「何止認識,」陸瞎子嘆道,「二十年前,我遭仇家追殺,是雷堂主出手相救。這條命,是他給的。」
金九針點頭:「我也受過他的恩惠。三年前霹靂堂覆滅,我本想去救,但去晚一步。這些年一直暗中打探他的消息,沒想到……」
他起身:「帶我去看他。」
房中,金九針為雷震天把脈良久,臉色越來越凝重。
「怎麼樣?」柳如風問。
「經脈盡毀,五臟俱損,還強行使用禁術燃燒生命,」金九針搖頭,「能活到現在已是奇蹟。」
「還有救嗎?」
「難,」金九針沉吟,「但若用『金針渡厄』之術,配合我獨門秘藥,或許能續命三個月。只是這三個月,他不能再動武,否則立時經脈爆裂而亡。」
「三個月……」柳如風苦笑,「雷兄說他本來就只能活三個月,這不是一樣?」
「不一樣,」金九針道,「若不用金針,他最多還能活十天。用了,能有三個月時間處理未了之事。而且這三個月,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只是不能動武。」
三人對視。趙剛咬牙道:「救!三個月,足夠雷兄做他想做的事了!」
金九針點頭:「好,那我現在就施針。你們出去守著,不許任何人打擾。」
施針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天明時分,金九針滿頭大汗地開門出來:「成了。但他要昏迷三天才能醒。這三天,絕不能移動他。」
「多謝金前輩!」
「不必謝我,」金九針擺手,「這是我欠他的。三天後他醒來,告訴他,想報仇的話,要趁早。龍門鎮……要變天了。」
「什麼意思?」
陸瞎子接話:「昨天得到消息,閻無命率三百鐵衣衛精銳,已到百里外的黃風渡。最多五天,就會到龍門鎮。他們知道雷震天在這裡。」
「怎麼可能?我們一路很小心!」
「鐵衣衛的眼線遍布天下,」陸瞎子道,「更何況,龍門鎮有他們的內應。」
「誰?」
「鎮長,錢百萬。」
錢百萬,龍門鎮首富,表面上是正經商人,實際是鐵衣衛的暗樁,專門監視黃河一帶的江湖動向。
「那我們馬上離開!」李慕白道。
「來不及了,」陸瞎子搖頭,「出鎮的所有路口都被監視了。現在走,正好自投羅網。」
「那怎麼辦?」
陸瞎子眼中閃過精光:「等雷堂主醒來,我們有一場硬仗要打。這龍門鎮,將是霹靂狂龍最後的戰場。」
他走到牆邊,按下機關。牆壁滑開,露出一個更大的密室。裡面堆滿了兵器鎧甲,還有十幾箱霹靂堂的火器!
「這是……」三人大驚。
「這些年,我暗中收集了霹靂堂流落在外的火器,」陸瞎子道,「就是想著有一天,能派上用場。現在,時候到了。」
「可鎮上百姓怎麼辦?」柳如風皺眉,「一旦開戰,必會殃及無辜。」
「所以我們要在鎮外解決,」陸瞎子指向地圖,「黃風口,是來龍門鎮的必經之路,地勢險要,兩側是懸崖,中間一條窄道。我們在那裡設伏,用火器給鐵衣衛一個驚喜。」
「但我們人手不夠,」李慕白道,「就算加上我們,也不過十幾人,如何對抗三百鐵衣衛?」
「誰說只有我們?」陸瞎子笑了,「龍門鎮,有的是受過雷堂主恩惠的人。」
他拍拍手,從暗處走出七八個人。有賣肉的屠夫,有打鐵的鐵匠,有撐船的船夫,看似普通百姓,但個個眼神銳利,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練家子。
「這些兄弟,都是霹靂堂舊部,」陸瞎子道,「堂主出事後,他們隱姓埋名,藏在龍門鎮。就等堂主歸來,重振霹靂堂!」
眾人齊齊抱拳:「誓死追隨堂主!」
柳如風三人心中震撼。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雷震天要來龍門鎮。這裡不僅有他的兄弟,還有他最後的力量。
「好!」趙剛熱血沸騰,「那就跟鐵衣衛幹一場!」
「不急,」陸瞎子道,「等堂主醒來,聽他安排。這三天,我們先準備。」
三天時間,龍門鎮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暗流湧動。
陸瞎子聯繫了鎮上所有受過雷震天恩惠的人,竟有三十多人願意參戰。金九針調製了大量傷藥,分發給眾人。鐵匠連夜打造兵器,船夫準備船隻接應。
一張大網,正在黃風口悄悄張開。
第三天黃昏,雷震天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圍在床邊的眾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金老……陸瞎子……你們……」
「堂主,你終於醒了!」陸瞎子激動道。
雷震天掙扎坐起,發現身上插滿金針,但經脈的劇痛減輕了許多。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狀況,苦笑道:「金針渡厄……老金,你這是何必?我這條爛命,不值得你耗費功力……」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金九針板著臉,「但你要記住,三個月內不能動武,否則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
雷震天點頭,看向眾人:「情況我都聽說了。閻無命來了多少?」
「三百鐵衣衛精銳,」陸瞎子道,「後天午時應該能到黃風口。」
「黃風口……」雷震天沉吟,「是個設伏的好地方。但我們人太少,硬拼不行,得用計。」
他看向地圖,眼中閃過當年的銳氣:「鐵衣衛行軍,必分前中後三隊。前隊探路,中隊主帥,後隊輜重。我們不打前隊,也不打中隊,專打後隊輜重。」
「為何?」趙剛不解,「擒賊先擒王,不該直接對付閻無命嗎?」
「閻無命武功太高,我們現在沒人能對付他,」雷震天道,「但輜重隊不同,守衛較弱,而且載有糧草火藥。只要毀了輜重,鐵衣衛就無法久戰,必會退兵。」
「妙計!」柳如風贊道。
「但如何接近輜重隊?」李慕白問,「鐵衣衛肯定嚴加防範。」
雷震天笑了:「我有辦法。陸瞎子,你去找錢百萬,就說……」
他低聲吩咐一番。陸瞎子眼睛一亮:「堂主高明!我這就去辦!」
當夜,鎮長府。
錢百萬正在書房看密信,突然管家來報:「老爺,龍門客棧的陸老闆求見,說有要事。」
錢百萬眉頭一皺:「這麼晚……讓他進來。」
陸瞎子進來,神色慌張:「錢鎮長,不好了!鎮上來了幾個可疑人物,帶著大批火器,像是要造反!」
錢百萬心中一凜,表面不動聲色:「哦?有這等事?人在哪裡?」
「就在我客棧後院!我看他們不像好人,趕緊來報官。鎮長,要不要通知鐵衣衛的閻大人?」
錢百萬盯著陸瞎子,忽然笑了:「陸老闆,你消息很靈通啊,連閻大人要來都知道。」
陸瞎子裝作惶恐:「這……鎮上都傳遍了,說鐵衣衛要來剿匪……」
錢百萬沉吟片刻:「好,你做得對。先不要打草驚蛇,繼續監視他們。等閻大人到了,一網打盡。」
「是是是,小人明白。」
陸瞎子走後,錢百萬立刻寫密信,喚來心腹:「快馬送到黃風渡閻大人處,就說發現雷震天蹤跡,在龍門客棧。」
他卻不知道,這正是雷震天的計策——故意暴露位置,讓閻無命以為他們困在龍門鎮,從而放鬆對輜重隊的防備。
而真正的殺招,在黃風口等著鐵衣衛的輜重隊。
一場決定生死的大戰,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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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兄弟重逢
黃風口,月黑風高。
這裡是兩山夾一溝的地形,山路狹窄,最寬處不過三丈,兩側是數十丈高的懸崖,地勢險要。夜風穿過山谷,發出嗚嗚怪響,故稱「黃風口」。
崖頂,雷震天等人埋伏在此。雖然金九針一再告誡不能動武,但他堅持要親自指揮。
「堂主,你還是回去吧,」陸瞎子勸道,「這裡有我們就行。」
雷震天搖頭:「這一戰關係兄弟們的生死,我必須在。放心,我不動手。」
他看著山谷,眼中閃過回憶:「二十年前,我曾在這裡埋伏過一隊馬賊。那時我年輕氣盛,以為憑一己之力就能掃平天下不平事。現在想想,真是幼稚。」
柳如風道:「雷兄這些年殺貪官、濟貧民,已是俠義之舉。」
「俠義?」雷震天苦笑,「我殺的人裡,也許有該殺的,但也有不該殺的。仇恨蒙蔽了我的眼,讓我成了只知道殺戮的狂龍。直到快死了,才明白這些。」
他看向眾人:「這次不同。我們不是為了殺人而戰,是為了保護。保護龍門鎮的百姓,保護你們這些兄弟。這一戰後,無論我是生是死,霹靂狂龍的時代都結束了。你們要好好活下去,做個真正的俠者。」
眾人動容。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雷震天——平靜、清醒,甚至有些悲憫。
「堂主……」
「別說了,」雷震天擺手,「他們來了。」
山谷入口處,果然出現一隊人馬。約五十人,押送著十幾輛大車,車上滿載箱籠,正是鐵衣衛的輜重隊。
為首的是個獨臂漢子——正是當日在霹靂堂密室被炸斷一臂的那個鐵衣衛頭目。
「停!」獨臂漢子舉手,警惕地觀察山谷,「這地方易埋伏,小心點!」
「頭兒,閻大人不是說匪徒在龍門鎮嗎?這裡應該安全。」
「小心無大錯,」獨臂漢子道,「派五個人先探路。」
五名鐵衣衛策馬進入山谷,仔細搜查兩側崖壁。
崖頂,眾人屏息。雷震天示意不要動,等探路的過去。
五名鐵衣衛搜查無果,回報:「頭兒,安全。」
「好,全隊前進!快點通過這鬼地方!」
輜重隊緩緩進入山谷。雷震天計算著距離,當大半車隊進入伏擊範圍時,他舉手:「放!」
「轟!轟!轟!」
崖頂滾下無數巨石,堵住前後退路!同時,數十個霹靂彈從天而降,在車隊中炸開!
「埋伏!有埋伏!」鐵衣衛大亂。
但他們畢竟是精銳,很快鎮定下來,結陣防禦。獨臂漢子怒吼:「弓箭手!射!」
鐵衣衛弓箭手向崖頂射箭,但崖太高,箭矢到一半就力竭落下。
「上火銃!」雷震天命令。
十幾支火銃從崖頂探出,「砰砰砰」一陣射擊,鐵衣衛倒下一片。火銃射程遠,威力大,鐵衣衛的弓箭根本夠不著。
獨臂漢子眼睛紅了:「用火藥車!炸開一條路!」
幾名鐵衣衛推出一輛裝滿火藥的車,點燃引信,推向堵路的巨石。
「不好!」柳如風驚呼,「他們要炸開出路!」
雷震天冷笑:「想得美。趙剛!」
「在!」
「用霹靂彈,把那輛火藥車在半路引爆!」
「是!」
趙剛力大,一顆霹靂彈扔出數十丈,正中火藥車!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火光沖天,整個山谷都在顫抖!那輛火藥車被提前引爆,不僅沒炸開路,反而炸死了周圍十幾名鐵衣衛。
獨臂漢子被氣浪掀飛,重重摔在地上,吐血不止。
「頭兒!」手下想救他。
「別管我!」獨臂漢子掙扎站起,「發信號!求援!」
一支響箭沖天而起,炸開紅色煙花。
雷震天臉色一變:「他在叫援兵!加快攻擊,速戰速決!」
眾人加緊攻勢,火銃、霹靂彈如雨落下。鐵衣衛死傷慘重,只剩十幾人負隅頑抗。
眼看就要全殲敵軍,山谷外突然傳來馬蹄聲——如雷鳴般密集!
「不好!閻無命的主力到了!」陸瞎子驚道。
雷震天望向谷口,只見火把如龍,數百鐵騎蜂擁而至,為首一人鐵面黑袍,正是閻無命!
「中計了!」雷震天瞬間明白,「閻無命根本沒去龍門鎮!他故意放出假消息,讓我們埋伏輜重隊,他卻率主力在後,等著我們暴露!」
好一個將計就計!
「堂主,現在怎麼辦?」眾人慌了。
雷震天沉聲道:「按第二計劃,分頭撤退!陸瞎子,你帶兄弟們從西邊密道走!柳如風、李慕白、趙剛,你們跟我斷後!」
「堂主!你的身體不能斷後!」
「這是命令!」雷震天厲聲道,「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眾人無奈,只得含淚撤退。柳如風三人留下,與雷震天並肩而立。
山谷中,閻無命已經救出殘存的鐵衣衛,抬頭看向崖頂,聲音透過內力傳來,清晰入耳:
「雷震天,本座等你很久了。今日黃風口,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雷震天大笑:「閻老鬼,三年前你設計害我兄弟,今日該算總賬了!」
「就憑你現在這殘廢之軀?」閻無命冷笑,「你若跪下求饒,本座可留你全屍。」
「做夢!」雷震天對三人道,「你們也走,我一個人對付他。」
「不行!」三人異口同聲。
「聽著,」雷震天正色道,「這一戰是我和閻無命的私怨,不該牽連你們。而且,我已經找到打敗他的方法,但需要你們活著,去做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
雷震天從懷中掏出《雷火真訣》和《火器秘錄》,交給柳如風:「這兩本書,是霹靂堂百年精華。我要你們活著離開,找到合適的傳人,將這些技藝傳下去。絕不能讓它們落入朝廷手中,也不能讓它們失傳。」
「可是……」
「沒有可是!」雷震天喝道,「這是霹靂堂最後的命令!走!」
三人熱淚盈眶,知道雷震天已存死志。他們深深鞠躬,轉身離去。
崖頂只剩雷震天一人。他看著手中的最後一顆霹靂彈——這顆與眾不同,通體赤紅,是他用最後的功力煉製的「血霹靂」,威力足以炸平半個山頭。
但需要近距離引爆。
也就是說,要用自己的命,換閻無命的命。
他沒有猶豫。二十年的恩怨,該了結了。
「閻無命!」雷震天高聲喝道,「你不是要殺我嗎?上來!我們單打獨鬥,做個了斷!」
閻無命眼中閃過疑慮,但隨即被自信取代。他揮手讓手下退後,獨自躍上崖頂。
兩人相距十丈,對視。
「雷震天,本座佩服你的勇氣,」閻無命道,「但勇氣救不了你。三年前你敗在我手,今天一樣。」
「三年前你是用詭計,不是真本事,」雷震天冷笑,「今日沒有陰謀詭計,只有你我。敢不敢與我公平一戰?」
「有何不敢?」閻無命拔刀,「讓你死得心服口服!」
他動了。刀如黑色閃電,劃破夜空,直取雷震天咽喉。這一刀快、狠、準,已達刀法巔峰。
雷震天沒有躲。他迎著刀光衝了上去,手中血霹靂已然引燃!
「你瘋了?!」閻無命大驚,想收刀已來不及。
刀刺入雷震天胸膛的同時,雷震天也抱住了閻無命,血霹靂在兩人中間炸開!
「轟——!!!」
比之前所有爆炸都更劇烈的巨響!整個崖頂被炸塌半邊,火光沖天,映紅了夜空。
遠處,柳如風三人回頭,看到那沖天火光,齊齊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雷兄……」
他們知道,霹靂狂龍,終於走完了他傳奇而悲壯的一生。
但他們不知道,在爆炸的前一刻,雷震天臉上露出的,不是仇恨,而是解脫。
「無瑕……兄弟們……我來了……」
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火光中,彷彿有一條巨龍騰空而起,長嘯一聲,消失在夜空。
龍門鎮的人們都看到了那火光,聽到了那巨響。很多年後,他們還記得那個夜晚,記得那個傳說中的「霹靂狂龍」,在黃風口與朝廷鷹犬同歸於盡。
從此,江湖上再沒有霹靂狂龍。
但霹靂的傳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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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霹靂傳承
三個月後,太行山深處,那座破廟。
白無瑕坐在梅樹下,手中握著那塊殘破的玉佩。梅花已謝,新葉初發,春天來了,但她心中的冬天,似乎永遠不會過去。
「無瑕姑娘。」
她抬頭,看到三個陌生人站在廟門口。一個老道士,一個書生,一個壯漢。
「你們是?」
「我們是雷震天的朋友,」柳如風躬身道,「他臨終前,讓我們來見你。」
白無瑕身體微震:「他……死了?」
三人點頭,將黃風口一戰的經過詳細道來。白無瑕靜靜聽著,面無表情,但手中的玉佩,已握得指節發白。
「……雷兄最後說,他欠你的,這輩子還不清了。若有來世,願做牛做馬,補償你。」李慕白輕聲道。
白無瑕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淚流滿面:「傻瓜……誰要你補償……我從來沒恨過你啊……」
她起身,走到崖邊,看著雲海翻騰:「這二十年,我恨的不是他,是命運。是命運讓我們相遇,又讓我們分開;是命運讓他成了狂龍,讓我成了廢人。但現在我想通了,至少我們愛過,至少他最後,做回了真正的雷驚雲。」
她轉身,擦去眼淚:「他有什麼遺言?」
柳如風遞上兩本書和那塊霹靂堂鐵牌:「雷兄要我們將這些交給你,說由你決定如何處置。」
白無瑕接過,翻看《雷火真訣》和《火器秘錄》,眼中閃過複雜神色。這兩本書,當年就是它們,引發了霹靂堂與血月教的衝突,間接導致了他們的悲劇。
如今,又回到她手中。
「他還說了什麼?」
「雷兄說,」趙剛道,「這些東西不該用來爭鬥,應該用來造福百姓。希望後人能用火器開山修路、治水防災,而不是殺人。」
白無瑕點頭:「他終於明白了。」
她想了想,道:「你們打算怎麼做?」
柳如風道:「我們想找個地方隱居,潛心研究這些技藝,找到真正造福百姓的方法。但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還需要有人指點。」
白無瑕笑了:「那就留在這裡吧。這座山夠大,夠隱蔽。而且,我雖然武功廢了,但對武學的理解還在,或許能幫你們參詳《雷火真訣》。」
三人驚喜:「多謝姑娘!」
「不必謝我,」白無瑕望向遠方,「這是他最後的心願,我會幫他完成。」
從那天起,四人便在太行山隱居。白無瑕將自己的武學心得與《雷火真訣》結合,創出了一套全新的內功心法,不僅威力強大,還能調理經脈,治療內傷。
柳如風三人則研究《火器秘錄》,改良火器,使其更安全、更實用。他們還按照雷震天的遺願,開始編寫一本新的書——《惠民火器術》,記錄如何用火器開礦、修路、治水。
一年後,他們的第一個成果問世:一種特殊的火藥,威力可控,能用於開山採石,卻不會引發大火。他們將配方匿名送給附近的礦工,很快在太行山一帶推廣開來。
又過了一年,他們改良了火銃,使其精度更高,後坐力更小。他們將圖紙交給一些正直的江湖人,用來對抗山賊土匪,保護百姓。
漸漸地,太行山中隱居著一群「火器奇人」的消息,在江湖上悄悄流傳。但沒人知道他們的具體位置,只知道他們專幫窮苦百姓,懲治惡霸貪官。
朝廷曾派人搜查,但太行山太大,每次都無功而返。
三年後的清明,四人來到黃風口。
崖頂已經長出新草,當年的戰鬥痕跡幾乎看不到了。他們在崖邊立了一塊無字碑,擺上祭品。
白無瑕將那塊玉佩埋在碑下,輕聲道:「驚雲,你可以安息了。你的心願,我們正在實現。霹靂堂的火器,現在是用來幫人,不是殺人了。」
柳如風道:「雷兄,我們收了一個徒弟,是個孤兒,心地善良,天資聰穎。我們會把你的武功和火器術都傳給他,讓他繼承你的遺志。」
李慕白道:「《惠民火器術》已經寫了大半,再有一年就能完成。到時候,我們會將它散佈天下,讓每個需要的人都能看到。」
趙剛倒了一杯酒,灑在碑前:「雷兄,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弟。」
祭奠完畢,四人正要離開,忽然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竟是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衣衫襤褸,但眼睛很亮。
「你們……你們是祭拜霹靂狂龍的嗎?」男孩怯生生問。
白無瑕點頭:「你是?」
「我叫小石頭,是山下村子裡的,」男孩道,「我爹娘說,三年前有個大英雄在這裡和壞人同歸於盡,救了我們全村。我每年都來這裡看看。」
四人對視,心中感慨。雷震天若知道有人記得他,還稱他為英雄,一定會欣慰。
「你想學武功嗎?」柳如風忽然問。
男孩眼睛一亮:「想!我想像霹靂狂龍一樣,當個大英雄!」
白無瑕蹲下身,輕撫他的頭:「孩子,真正的英雄不是殺多少人,而是救多少人。霹靂狂龍最後明白了這個道理,希望你也記住。」
「我記住了!」男孩用力點頭。
「好,」白無瑕起身,「跟我們走吧。我們教你武功,也教你怎麼做人。」
從那天起,太行山多了一個小徒弟。男孩天資極高,又心地純善,深得四人喜愛。他們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不僅教武功火器,更教他俠義之道。
十年後,男孩長成青年,武功大成,火器術青出於藍。他下山遊歷,專幫窮苦百姓,懲治惡霸,很快在江湖上闖出名號。人們不知道他的師承,只知道他用的武功和火器很像當年的霹靂堂,但更加精妙,也更加仁善。
有人問他師承,他總是說:「我師父教我,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火器可以用來殺人,更可以用來救人。我要做的,是後者。」
又過了許多年,白無瑕、柳如風等人相繼離世。他們的徒弟將他們合葬在太行山一處風景秀麗的山谷,墓碑上只刻著四個字:
**霹靂傳承**
而那個青年,繼續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他從不稱霸,從不結黨,只是哪裡有不平,哪裡就有他的身影。人們給他起了個外號:
「霹靂俠」
有人說,他是霹靂狂龍的傳人。有人說,他是新一代的俠者。但無論如何,霹靂的精神,終於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了下去。
而那個關於狂龍的傳說,也漸漸成為江湖上的一個神話。老人們會對年輕人說:
「從前有個霹靂狂龍,他曾經迷失過,但最後找到了真正的路。他死了,但他的精神活著,在他的傳人身上,在每一個心懷俠義的人身上。」
「什麼是真正的霹靂精神?」
「不是殺戮,不是仇恨,而是守護。守護弱小,守護正義,守護心中的光明。」
這就是霹靂狂龍的故事。
一條迷失的龍,最終在火焰中涅槃,將光與熱,傳給了後來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