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踏車之戀 48

孟叔的病情比我想像中的嚴重

我曾要求他請子女陪同看診

但是他卻依然故我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子女沒有陪同

四月

我準備帶發伯回梅山

才想到有一段時間沒接到孟叔的電話

我打了通電話給孟叔

接電話的不是他

“ 請問孟先生在嗎？”

“ 請問你是哪位？”

“ 我是他的醫生于弘耀，他有一陣子沒有聯繫我……”

“ 于醫生，我爸走了！”

什麼？走了

“ 啊……對不起可以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 憂鬱症自殺……”

我一整天都渾渾噩噩

孟叔走了

就這樣走了

腦海裡他的畫面

像跑馬燈一樣

快速的流轉

我想哭

想放聲大哭

但是我還要工作

我走出醫院大樓

看著大樓裡

人進人出

活著一定比走的人快樂嗎？

清醒的比不清醒的快樂嗎？

走的進來可以走得出去嗎？

我的人生到底在追求什麼？

第二天

帶著發伯回去看楊媽媽

發伯坐在墳旁

問我為什麼要來這裡？

我給楊媽媽上香燒了紙錢

“ 伯，你要不要再看一眼？”

“ 她是誰？”

“ 一個很愛你的人 ”

我牽著發伯的手

慢慢的走下山

我在想

發伯忘了我忘了老爸老媽

忘了街坊鄰居

現在也忘了楊媽媽

是不是真的忘了所有一切

一個人沒有了過去

沒有了回憶

是不是也沒有了愛恨情仇

是幸還是不幸

自從發伯退休後

我就在腳踏車店的附近

租了個房子

把腳踏車店裡的東西全搬過來

按原來的樣子擺設

本來是想珍藏我和發伯共同的秘密

後來發伯病了就希望有天奇蹟會出現

這樣還能幫發伯保留一些他的東西

如今

我帶他來這個房子

發伯就像孩子看見樂園一樣

畢竟這是他一輩子的歲月

興奮的東摸摸西摸摸

四處翻找像在尋寶

還拿起工具把玩

敲敲打打

而我則無意識的呆坐在屋裡

看來這些東西的主人

是回不來了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

發伯不知道在哪裡找到一個箱子

裡面有很多照片、紙張

我一看

全是跟我有關的東西：

小時候的照片 讀書時的照片

在腳踏車店和國祥哥文琪姐的合影

我考第一名拿獎狀的照片

還有大學聯考錄取名單的報紙

上成功嶺的光頭照……

我還發現

我寫給發伯的每一封信都用筆做編號

整齊的收著

去台北的來回車票

甚至帶發伯吃飯時餐廳的餐巾紙

都讓發伯保留的好好的

發伯一張張的看

淚水滴滴答答的滴下來

滴在照片上

滴在信紙上

滴在每一份的記憶裡

“ 伯…”

我輕聲的呼喚他

他像沒有聽見似的

小心翼翼的翻看著

我拿手帕給他

他沒理我

自己用手背抹去淚水

手帕，發伯沒用上

我，用上了

每一張紙片都代表發伯對我的疼惜與愛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慢慢的翻閱

他記得我嗎？

忽然我看見箱子裡有一個信封

上面寫

《于弘耀親啟》

給我的？

發伯給我的會是什麼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