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蘇魯神話的意識形態(關於什麼值得恐怖),跟它的宣稱是矛盾的。克蘇魯神話拒絕了超自然,所謂神話生物、魔法或者是古神,都只是人類還不了解,或是沒有辦法認識的東西。
然而,這些東西在克蘇魯神話中,都是客觀存在的、非任意的。這意味著,古神與舊日支配者還有神話生物,在純粹的可能性上,都是可以被認識、描述的東西。即使人類的潛力無法完整描述祂們本身,任何可以描述的事物,都必須進入人類的認識潛力,也就是說,如果克蘇魯影響了這個世界,祂造成的影響必然是可認識的,而任何可認識的事物,終究都會是可處理的。
但這代表我認為克蘇魯神話無可取之處嗎?倒也不是,應該說我認為當世對宇宙恐怖/洛氏恐怖/克蘇魯恐怖的愛放錯了重點。雖然我覺得邪神並不特別值得害怕,宇宙恐怖放在今天也不特別有趣,但洛夫克拉夫特真正的創舉,是結合「交流有害」與「恐怖的封閉性」。
在宇宙恐怖問世以前,「恐怖」是純粹的外在事物,人們可以分享情報、進行研究,找出對付它的方法;然而在克蘇魯神話中,恐怖的根本是「既有的認知失效或扭曲」,它不一定會再次出現,不一定有害,不一定無法對付。但恐怖已經摧毀了我們對認知的信任:我們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不知道祂什麼時候會來襲、不知道下次有沒有辦法對付它--換句話說,恐怖是一種侵入性、間歇性的嚴重思覺失調。
這使得恐怖變成了一種純粹個人的東西,它沒有辦法分享,因為這種超常、缺少共識的經驗無法說明、無法共感,這才是Unspeakable的真義。而既然超常經驗無法言說,那要跟其他人合作,就必須讓他人也患上這種嚴重思覺失調;一旦這麼做,調查員就會成為瘋狂的幫凶,離邪教徒也不遠了。
老實說,我認為洛氏本人不知道自己創造了什麼,或是他隱約知道,卻缺乏表現的才華。這也導致克蘇魯一直都是作家們的次文化愛好,他們就像調查員一樣窺見了宇宙恐怖的真諦,卻不願或不能傳達給大眾。
不過,「恐怖封閉」其實是哥德(Gothic)文學所開的先河,而哥德文學一直都是女性文學,即使真正把這個主題推入大眾眼中的《失嬰記》(Rosemary's Baby)是男性作家、男性導演的作品,它的主題依然是女性的經驗。懷孕的恐懼是只有女性理解的事物,其中(大概)又只有一部份女性了解對自己孩子的恐懼,而(屬於男性的)社會文化與醫療體系能做的,就只有否認和隔離。
至於「交流有害」,就真的是宇宙恐怖的創舉,但這個主題實在太新穎而幽微,連他本人都未能完全掌握。這個主題在大眾文化裡,長時間是以傳染形都市傳說的方式運作,最經典的就是「血腥瑪麗」,或是更類似的「詛咒信」。而在主流作品中,則鍾愛另一個形式的《天外魔花》(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也許只算得上一半),或是後來的《怪形》(The Thing)。
至於這兩個主題何時合二為一?也沒有很久,我想大概是在1983年的《錄影帶謀殺案》(Videodrome)或是隔年的《半夜鬼上床》(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不過前者的恐怖傳播比較單向,受害者協助危害擴散的角色也比較弱。
想不到吧,完成洛氏心目中恐怖呈現的,是一部講述童年孤寂的砍殺電影。
事實上,大部份市面上的「克蘇魯電影」,都是哥德恐怖;而「宇宙恐怖」多半是砍殺電影或怪物電影。真正符合洛氏理想的第一部宇宙恐怖,或許是《怵目驚魂28天》(Donnie Darko),而改編電影的話,則無疑是凱吉的《星之彩》(Color Out of Space)。
克蘇魯神話的意識形態(關於什麼值得恐怖),跟它的宣稱是矛盾的。克蘇魯神話拒絕了超自然,所謂神話生物、魔法或者是古神,都只是人類還不了解,或是沒有辦法認識的東西。
然而,這些東西在克蘇魯神話中,都是客觀存在的、非任意的。這意味著,古神與舊日支配者還有神話生物,在純粹的可能性上,都是可以被認識、描述的東西。即使人類的潛力無法完整描述祂們本身,任何可以描述的事物,都必須進入人類的認識潛力,也就是說,如果克蘇魯影響了這個世界,祂造成的影響必然是可認識的,而任何可認識的事物,終究都會是可處理的。
但這代表我認為克蘇魯神話無可取之處嗎?倒也不是,應該說我認為當世對宇宙恐怖/洛氏恐怖/克蘇魯恐怖的愛放錯了重點。雖然我覺得邪神並不特別值得害怕,宇宙恐怖放在今天也不特別有趣,但洛夫克拉夫特真正的創舉,是結合「交流有害」與「恐怖的封閉性」。
在宇宙恐怖問世以前,「恐怖」是純粹的外在事物,人們可以分享情報、進行研究,找出對付它的方法;然而在克蘇魯神話中,恐怖的根本是「既有的認知失效或扭曲」,它不一定會再次出現,不一定有害,不一定無法對付。但恐怖已經摧毀了我們對認知的信任:我們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不知道祂什麼時候會來襲、不知道下次有沒有辦法對付它--換句話說,恐怖是一種侵入性、間歇性的嚴重思覺失調。
這使得恐怖變成了一種純粹個人的東西,它沒有辦法分享,因為這種超常、缺少共識的經驗無法說明、無法共感,這才是Unspeakable的真義。而既然超常經驗無法言說,那要跟其他人合作,就必須讓他人也患上這種嚴重思覺失調;一旦這麼做,調查員就會成為瘋狂的幫凶,離邪教徒也不遠了。
老實說,我認為洛氏本人不知道自己創造了什麼,或是他隱約知道,卻缺乏表現的才華。這也導致克蘇魯一直都是作家們的次文化愛好,他們就像調查員一樣窺見了宇宙恐怖的真諦,卻不願或不能傳達給大眾。
不過,「恐怖封閉」其實是哥德(Gothic)文學所開的先河,而哥德文學一直都是女性文學,即使真正把這個主題推入大眾眼中的《失嬰記》(Rosemary's Baby)是男性作家、男性導演的作品,它的主題依然是女性的經驗。懷孕的恐懼是只有女性理解的事物,其中(大概)又只有一部份女性了解對自己孩子的恐懼,而(屬於男性的)社會文化與醫療體系能做的,就只有否認和隔離。
至於「交流有害」,就真的是宇宙恐怖的創舉,但這個主題實在太新穎而幽微,連他本人都未能完全掌握。這個主題在大眾文化裡,長時間是以傳染形都市傳說的方式運作,最經典的就是「血腥瑪麗」,或是更類似的「詛咒信」。而在主流作品中,則鍾愛另一個形式的《天外魔花》(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也許只算得上一半),或是後來的《怪形》(The Thing)。
至於這兩個主題何時合二為一?也沒有很久,我想大概是在1983年的《錄影帶謀殺案》(Videodrome)或是隔年的《半夜鬼上床》(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不過前者的恐怖傳播比較單向,受害者協助危害擴散的角色也比較弱。
想不到吧,完成洛氏心目中恐怖呈現的,是一部講述童年孤寂的砍殺電影。
事實上,大部份市面上的「克蘇魯電影」,都是哥德恐怖;而「宇宙恐怖」多半是砍殺電影或怪物電影。真正符合洛氏理想的第一部宇宙恐怖,或許是《怵目驚魂28天》(Donnie Darko),而改編電影的話,則無疑是凱吉的《星之彩》(Color Out of Sp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