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邊聽著 Fuyunohanashi orchestra version 一邊回憶這些。

可能隨著年紀的增長，我也開始真正遇見一些不可抗力的事情。

死亡突然變得很近。

上週的 Bondi Beach 恐攻，是在我下班後看到媽媽傳來的訊息，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幾週前，我和 X 才去過那裡。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們已經身處一個合法擁槍的國家，而暴力與死亡並不遙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天晚上，我正從房間拿著筆電走到客廳，準備讀書。X 用 Line 打了電話給我，我沒接到，只看到訊息。

「妳進來一下。」

我以為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對我來說，眼前最重要的，依然只是讀書。

我走進房間。

「妳前任是不是叫 XX？」
「對啊，怎麼了？」
「她走了。」
「屁啦。」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她在開玩笑。

第二個反應是，就算是真的，也一定像以前一樣——未遂，然後被救回來。

「妳不信妳自己來看。」

我接過她的手機，看見一篇流量爆掉的 Threads 貼文。被置頂的留言，是她朋友留下的：

「……再次替樓主 XX，謝謝溫暖的大家。」

那一刻，我還是告訴自己：那不是真的。

直到眼淚毫無預警地掉下來。

那一晚，我和 X 都沒有睡。
我反覆查看她的 Instagram、Facebook、Threads，只想找到任何一個她還活著的證明。我一邊說服自己，她努力過，只是她病了，她其實很早就病了。

隔天，我們沒有上班。X 陪著我，聽我講我和她——也是我初戀——過去的事。我講著講著就哭了，她也哭了。

這幾年，我們似乎都在忙著鞏固自己的城堡，對時間與珍惜這件事毫無自覺。時間帶走了太多人。前年，我的一位作家朋友去了荷蘭工作，回來後，死在她的二十六歲盛夏。得知死訊時，是我從沖繩度假回來後的隔天。她等不了所有人。那之後，我花了很久很久時間，卻依然無法真正放下。

我的初戀在和我斷聯後，封鎖了我所有的聯絡方式。直到近年，才重新打開。那時我還跟 X 說，她是不是想重新當朋友。X 只是溫柔地告訴我，不要留下遺憾，想聯絡就去聯絡。

但我沒有。

我明明知道她會偷看我的社群，卻固執地不肯成為先踏出那一步的人。現在想來，這可能會成為我一輩子的遺憾。

「如果當初是我先跨出那一步，她今天會不會還活著？」

這個念頭，大概會跟著我一輩子。

離開臺灣前，我至少還能確定，她好好地活在那片土地上。
而現在我很清楚——

下次回去，那片土地上再也不會有她的足跡。

我不用再期待她偷偷看我的動態，
不用再期待她看見我的成長，
不用再期待在中壢街頭與她不期而遇，
也不用再期待她後悔沒有選擇我。

這個在我高中時期橫空出現在我生命裡的人，就這樣消失了。

十六歲的初夏，
十七歲的春風，
十八歲的盛夏，
十九歲的嚴冬。

她是我少女時代裡，那抹無法褪色的薔薇紅。

就這樣吧。

最後一次——
晚安，我愛妳。
這輩子謝謝妳選擇過我，就當作是上輩子欠妳的還清了。
下輩子，再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