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因為上編劇課看了臥虎藏龍。我平常是不太看這種類型的片的，要不是課堂作業的關係，可能從此錯過這樣一部經典。

電影很優秀，無庸置疑。事後我搜尋了李安的訪談，得知原作小說和改編的差異之處，覺得更喜歡電影版。

驚訝的是，我以為李安在片中最認同的是會玉嬌龍。那種騷亂不安的野心和社會框架扞格不入，想抗拒一切既定路線卻看不見其他可能性，最後只能選擇往懸崖一躍而下。

沒想到老師說他和導演討論劇本時，發現李安最認同的是李慕白。

我想是他的看似乖巧站在保守的一方，極力想將情感從身上剜除，但內心終究放不下。他對收玉嬌龍為徒的執念，或許是一種想馴服自己不符合世俗的部分所形成的投射。

我個人挺討厭李慕白，倒不是因為他的優柔寡斷，或用老師的說法：拿不起放不下。而是他欲規訓玉嬌龍的模樣，讓我想起太多生命中交手過的年長男人。

他們給出的條件既誘人又合理：拜他為師，到武當山去修行。這種資源和運氣可不是天天都遇得到呢！只要稍微溫順一些、乖巧一些，想想妳會有多少收穫。無論怎麼看都是最好的選項，或許連周遭的人都會鼓勵妳接受。

我不是沒有嘗試過。我曾多麼努力地試，扮演那既是女兒、又是母親的角色。

但一遍又一遍，我柔軟的外殼終究會裂開，暴露出裏頭堅硬多刺的核。

李慕白們被刺得大退三步，有人震驚、有人憤怒，更多的是笑，像是笑一個在地上打滾耍賴的幼童。

我看著電影裡的玉嬌龍，心想在他們眼中，可能我就是這副模樣。

若不加以管教，日後必定成為一條毒龍。

相對而言，俞秀蓮對玉嬌龍的情感正面得多：俞對玉的包容和照顧，肇因於她更誠實面對自己的欣慕。也許她看見那個尚未被江湖與禮教磨平前的自己，抑或是那個能與戀人廝守，歲月靜好的可能性。而玉的信任和仰慕，除了回應俞的善意，也是因為她在俞身上看見自己想成為的樣子，無論那是否真實。

兩個女人天差地遠，但相較李、玉的水火不容，反而像是陰陽兩極那般互補：妳中有我，我中有妳。

儘管我知道不可能，觀影中仍暗暗期望最後是俞收玉為徒。兩人相互學習，從光譜極端的兩邊走向彼此，在某個中間點相遇，找到答案。

但是生命終究是沒有答案的，徬徨的玉嬌龍們只能選擇被磨平或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