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夏成
2026/01/03·

心靈隨筆 之一 關於那口枯井,以及我們手中揉皺的地圖

說實話,人生這東西,本質上就像一台故障的自動販賣機。

你投入了整整二十年的努力、新鮮的肝臟和幾次像樣的戀愛,結果掉出來的往往是一罐過期的烏龍茶。

大多數時候,我們只是縮在沙發角落,看著手機螢幕投射出的藍光,任由那種名為「焦慮」的濃霧在房間蔓延。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即便如此,你胸腔裡那個被稱為「夢想」的小東西,依然像隻在雨天濕透了翅膀的麻雀,儘管狼狽,卻還在沒完沒了地拍打著。那種節奏很微弱,但在寂靜的深夜,聽起來簡直吵得要命。

在二十幾歲的年紀,提前感到的衰老

二十幾歲,本該是生理構造上最厚實、最耐磨損的時期。

但不知為何,我看到的年輕靈魂,卻大多帶著一種提前老化的疲態。那種衰老不是皺紋,是一種「已經看過結局」的厭世感。

你在地鐵上環顧四周,那些二十出頭的臉孔,眼神裡透出的光點比深夜便利商店的招牌還要稀薄。

我們過早地學會了計算利潤,過早地理解了妥協,甚至過早地練習如何像個專業的演員一樣,在社交場合優雅地掩飾疲勞。

這就像是在一場馬拉松才剛開始五公里的地方,大家就已經紛紛坐下來,討論終點站的骨灰罈該選什麼顏色。

這當然很荒謬,但荒謬得讓人想笑。

社會期待與自我核心的偏離值

這種疲態,很大一部分源於社會期待與自我核心之間那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偏離值。

社會像是一台精密的模具機,拼命想把你壓製成一顆標準的齒輪,要穩定,要發光,要能在體制內順滑地運轉。然而,你內心的那個「核心」,卻可能只是一個想在海邊無所事事、或是研究如何煮出一碗完美味噌湯的古怪靈魂。

你試圖縮小這個差距,像是在縫補一件尺碼完全不對的西裝,結果只是讓自己喘不過氣來。

我們在「必須成為的人」和「原本就是的人」之間,像隻被困在兩面鏡子中間的貓,焦慮地看著無數個支離破碎的倒影。

那張名為「夢想」的、過期很久的彩票

而那張名為「夢想」的彩票,就放在你那件已經起毛球的舊外套口袋裡。

說實話,那張票早就過期了,開獎日期可能是十年前,或者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平行時空。有時候你把它拿出來,看著上面褪色的數字,心裡清楚得要命:這東西大概率是不會中獎的。

這世界運行的邏輯,從來不是為了讓夢想成真而設計的。它更像是一場漫長而乏味的午後球賽,你連上場的名單都沒擠進去。

但吊詭的是,即便你對這一切感到不屑,即便你已經決定在那口枯井底安靜地躺平,你還是沒辦法把那張過期的彩票徹底撕碎。

你一邊嘲笑著自己的天真,一邊又偷偷在心裡祈禱著某種奇蹟般的差錯。

這種「明明知道沒用,卻還是忍不住渴望」的狀態,雖然讓人生顯得格外沈重,但也正是這種沈重,讓我們與那些毫無靈魂的零件區隔開來。

你就帶著那種微弱的、吵鬧的拍打聲繼續活下去吧。

沒中獎也沒關係,烏龍茶過期了也沒關係。

只要你還感覺到那份苦悶,那張地圖即便揉得再皺,也終究還在你手裡。

我想問你,你口袋裡那張揉皺的地圖,最後一個標記的地點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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