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之問

「你聽過鐘聲嗎？」

「聽過。可它並不屬於我。」

他們並肩坐在無人的月臺，夕陽緩慢得幾乎靜止。鐵軌向遠方沒入暮色，好像一條不會折返的河流。

「牛頓說時間是上帝的呼吸，永恆而均勻，」年長的一位輕輕敲著懷錶，「但愛因斯坦卻說，若光速不變，那麼時間就必須彎曲、讓步。你信誰？」

「我不信誰，」年輕人答道，「我只知道當我等待的時候，時間拖長成了一片沙漠；當我奔跑時，它卻短得像一聲槍響。」

風從鐵道吹來，像某種遙遠的答覆。

「所以時間不是一條直線？」

「也不是一個圓。」

「那是什麼？」

「也許是我們的氣息，忽急忽緩；也許是我們的心跳，在愛裡失序。」

遠處傳來一陣雷聲，像閃電在兩端擊中鐵軌。年長的人抬眼，年輕人卻仍低頭。

「你看到了同一瞬間嗎？」

「我看見的是先後，你看見的是同時。誰對呢？」

「或許都不對。」

沉默像一層薄霧，將他們隔開。火車遲遲未來，但影子已經在地上移動。

「時間不在鐘裡，也不在宇宙的石碑上。」

「它在我們各自的步伐裡。」

這時，風停了。好像整個世界一同屏息。

「那麼，朋友，」年長的人笑著收起懷錶，「你知道嗎？我們此刻正是旅人，時間的旅人。」

年輕人抬起頭，眼神像夜裡的星光。

「不，我們不是走在時間裡——我們就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