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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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王朝最輝煌的年代，往往也是它開始腐爛的那年。
天寶年間，長安的絲竹聲從宮牆漫出，歌舞從不停歇。兵部主事裴玄策在公文裡悄悄加總了一個誰都不肯正視的數字
那個數字太大，大得讓人只想假裝沒看見。
直到他在街角遇見謝瑤。
她說：「什麼都知道一點，也什麼都不說完。」
他不確定她說的是御史台，還是她自己。還是，這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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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瑤的案子進了第二旬，問的人沒有放手。
裴玄策把事情想清楚了：她答不上來的那個問題，只有他能替她填。他遞了一份自陳，說是他去找她的，責在他，不在她。
廊道上再遇見，她低頭翻文書讓他先過，快到轉角，說了兩個字：「傻子。」
他沒有停。走出轉角，收了收臉上說不清叫什麼的東西，收不乾淨，還是走了。
謝瑤的案子進了第二旬，問的人沒有放手。
裴玄策把事情想清楚了：她答不上來的那個問題，只有他能替她填。他遞了一份自陳，說是他去找她的，責在他，不在她。
廊道上再遇見，她低頭翻文書讓他先過，快到轉角，說了兩個字：「傻子。」
他沒有停。走出轉角，收了收臉上說不清叫什麼的東西，收不乾淨，還是走了。
上元元年春，朝廷改元，清算沒有停。
御史台把話說明白：徇私廢法，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謝家都要說清楚。問到最後，問出了那個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
回到家，父親已經知道了。「那個人我連見都沒有見過，你拿謝家的名聲去押。」她跪下。
她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比任何答案都更難聽。
上元元年春，朝廷改元，清算沒有停。
御史台把話說明白：徇私廢法，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謝家都要說清楚。問到最後，問出了那個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
回到家，父親已經知道了。「那個人我連見都沒有見過，你拿謝家的名聲去押。」她跪下。
她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比任何答案都更難聽。
乾元二年末，史思明稱帝，御史台加快了。
裴玄策接到消息：明天正式傳問，記錄在案。
謝瑤夜裡來了，便服，沒有官銜。他讓她不要再為他的事涉險。
事後她用御史台的語氣告訴他明天第三個問題的答案：那份文書的名字，是另一個裴姓書辦，不是你。
「好好睡一覺，明天去吧」，把門帶上走了。
乾元二年末，史思明稱帝，御史台加快了。
裴玄策接到消息：明天正式傳問，記錄在案。
謝瑤夜裡來了，便服，沒有官銜。他讓她不要再為他的事涉險。
事後她用御史台的語氣告訴他明天第三個問題的答案：那份文書的名字，是另一個裴姓書辦，不是你。
「好好睡一覺，明天去吧」，把門帶上走了。
乾元二年春，相州敗報一份一份傳進兵部。九節度使六十萬兵馬，在大風揚沙裡潰散了。史思明降而復叛，清查的節奏比秋天更密了。
裴玄策想起去年謝瑤說的那三個字：不要去。
她說：三個月前，她以自己的名義，在案牘裡為他寫了一份佐證。
他問她為什麼？
她沉默很久，才說：.......
乾元二年春，相州敗報一份一份傳進兵部。九節度使六十萬兵馬，在大風揚沙裡潰散了。史思明降而復叛，清查的節奏比秋天更密了。
裴玄策想起去年謝瑤說的那三個字：不要去。
她說：三個月前，她以自己的名義，在案牘裡為他寫了一份佐證。
他問她為什麼？
她沉默很久，才說：.......
乾元元年秋，去年那份名冊的初稿有了動靜：御史台行文到了，問的是那兩年間兵部主事是否在場監督騰錄？用印是否本人親簽？
裴玄策決定主動去御史台說清楚。謝瑤出現在廊下，說：不要去。
去年她說了很多，今年只有這三個字。
這是他進長安以來，第一次做了一個不是自己算出來的決定。
乾元元年秋，去年那份名冊的初稿有了動靜：御史台行文到了，問的是那兩年間兵部主事是否在場監督騰錄？用印是否本人親簽？
裴玄策決定主動去御史台說清楚。謝瑤出現在廊下，說：不要去。
去年她說了很多，今年只有這三個字。
這是他進長安以來，第一次做了一個不是自己算出來的決定。
至德二年，消息一點一點傳來，郭令公，回紇，香積寺，幾天的沉默，然後城樓上的旗換了。長安光復。裴玄策站在原地，看見那個他等了很久的顏色，只是一種說不清楚的平靜。
然後謝瑤來了，帶了一份名冊的消息，準備說完就走。裴玄策問她，為什麼每次都是你找我？
這一次，她坐下來，把話說清楚了。
至德二年，消息一點一點傳來，郭令公，回紇，香積寺，幾天的沉默，然後城樓上的旗換了。長安光復。裴玄策站在原地，看見那個他等了很久的顏色，只是一種說不清楚的平靜。
然後謝瑤來了，帶了一份名冊的消息，準備說完就走。裴玄策問她，為什麼每次都是你找我？
這一次，她坐下來，把話說清楚了。
至德元年，秋，長安還在叛軍手裡，但北邊有消息傳來：郭令公帶著五萬人往朔方去了，高適也去前線了，旌旗在移動。
柳景明來找裴玄策，說到最後，隨口說了一句：「你有沒有發現，每次都是她找你，不是你找她？」
裴玄策沒有回答。但那句話，他放著了。
至德元年，秋，長安還在叛軍手裡，但北邊有消息傳來：郭令公帶著五萬人往朔方去了，高適也去前線了，旌旗在移動。
柳景明來找裴玄策，說到最後，隨口說了一句：「你有沒有發現，每次都是她找你，不是你找她？」
裴玄策沒有回答。但那句話，他放著了。
天寶十五年，七月，叛軍入長安。兵部空了，那裡的文書還在，最上面一份抬頭寫著玄宗年號，字跡工整。
玄宗在成都，但靈武有個新皇帝，這份文書的抬頭現在是個問題。
裴玄策和謝瑤在坊市的窄巷口坐下來說話，沒有官銜，沒有廊道。
她說：「有消息我讓你知道。」不是像先前的偶然出現在案上。
這次是直接說...
天寶十五年，七月，叛軍入長安。兵部空了，那裡的文書還在，最上面一份抬頭寫著玄宗年號，字跡工整。
玄宗在成都，但靈武有個新皇帝，這份文書的抬頭現在是個問題。
裴玄策和謝瑤在坊市的窄巷口坐下來說話，沒有官銜，沒有廊道。
她說：「有消息我讓你知道。」不是像先前的偶然出現在案上。
這次是直接說...
裴玄策的案上多了一份文書。沒有署名，沒有來源，只有時間：六月十四日，馬嵬驛。
他想起天寶七年梨園外那道紗窗後面的笑聲，那個笑聲他沒有親耳聽見，現在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只剩一個形狀。
那份文書是誰放在他案上的？他問了謝瑤，她說：「我不知道你在謝什麼。」
裴玄策的案上多了一份文書。沒有署名，沒有來源，只有時間：六月十四日，馬嵬驛。
他想起天寶七年梨園外那道紗窗後面的笑聲，那個笑聲他沒有親耳聽見，現在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只剩一個形狀。
那份文書是誰放在他案上的？他問了謝瑤，她說：「我不知道你在謝什麼。」
天寶十四年，十二月，洛陽陷落。
這一集，裴玄策聽說李林甫的舊宅開了粥棚；在文書名單裡看見王維的名字，在偽職那欄；在街角遇見杜甫，兩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各自走了；謝瑤送完文書，轉身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只有一秒，是那種沒有算計的真實。
他把那個眼神記住了，沒有主動選擇，它就在那裡了。
天寶十四年，十二月，洛陽陷落。
這一集，裴玄策聽說李林甫的舊宅開了粥棚；在文書名單裡看見王維的名字，在偽職那欄；在街角遇見杜甫，兩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各自走了；謝瑤送完文書，轉身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只有一秒，是那種沒有算計的真實。
他把那個眼神記住了，沒有主動選擇，它就在那裡了。
天寶十四年，拂曉前，一份急報從范陽送到長安。
安祿山起兵了。裴玄策在兵部，被叫去核對那些數字。他對著存檔比了一遍，說：「對得上，但這是保守數字。」
第三天，高適在廊下問他：「潼關守得住嗎？」他說：「我不懂打仗。」但他把數字告訴了高適。那個數字，要拿去守一道關。
天寶十四年，拂曉前，一份急報從范陽送到長安。
安祿山起兵了。裴玄策在兵部，被叫去核對那些數字。他對著存檔比了一遍，說：「對得上，但這是保守數字。」
第三天，高適在廊下問他：「潼關守得住嗎？」他說：「我不懂打仗。」但他把數字告訴了高適。那個數字，要拿去守一道關。
天寶八年，秋。安祿山在宴席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句「不知道楊相公是哪一個？」裴玄策坐在末席，把那句話看了個完整，什麼都沒說。
五天後，他整理了一份安祿山三鎮兵力的備忘，那些數字是真實的，沒有加任何說法，他知道那份東西要做什麼。
繞路去了輞川，見到王維。王維問他：你留在那裡，是為了什麼？他沒有答案。
天寶八年，秋。安祿山在宴席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句「不知道楊相公是哪一個？」裴玄策坐在末席，把那句話看了個完整，什麼都沒說。
五天後，他整理了一份安祿山三鎮兵力的備忘，那些數字是真實的，沒有加任何說法，他知道那份東西要做什麼。
繞路去了輞川，見到王維。王維問他：你留在那裡，是為了什麼？他沒有答案。
天寶七年，楊國忠兼領四十餘職，長安最炙手可熱的名字換了。
這一集有三條線交纏：
裴玄策第一次替楊國忠批了一份他說不清楚的文書；謝瑤在別人的宴席上，把一杯汾清悄悄推到裴面前，然後用三句半截話告訴他，他現在站在哪裡；李白在離京前一夜，說出了裴玄策此後記了一輩子的話「它會一直亮著，直到它不亮的那一天。」
天寶七年，楊國忠兼領四十餘職，長安最炙手可熱的名字換了。
這一集有三條線交纏：
裴玄策第一次替楊國忠批了一份他說不清楚的文書；謝瑤在別人的宴席上，把一杯汾清悄悄推到裴面前，然後用三句半截話告訴他，他現在站在哪裡；李白在離京前一夜，說出了裴玄策此後記了一輩子的話「它會一直亮著，直到它不亮的那一天。」
天寶六年，一代名將王忠嗣以莫須有的「擁立太子」之罪，被李林甫悄悄從四鎮節度使的位置上拆下來，貶往漢陽。
裴玄策謄抄著那份調令文書，想起那四份並排的奏報，想起李白在宮廷院落裡的笑聲，想起杜甫在風裡說的那句話—「不管有沒有人看，總是要寫的。」
有人被送走。有人繼續留著。留下的人，學著在盛世裡保持沉默。
天寶六年，一代名將王忠嗣以莫須有的「擁立太子」之罪，被李林甫悄悄從四鎮節度使的位置上拆下來，貶往漢陽。
裴玄策謄抄著那份調令文書，想起那四份並排的奏報，想起李白在宮廷院落裡的笑聲，想起杜甫在風裡說的那句話—「不管有沒有人看，總是要寫的。」
有人被送走。有人繼續留著。留下的人，學著在盛世裡保持沉默。
天寶二年，邊境的奏報裡有一個數字讓裴玄策停住了筆。平盧、范陽、河東—三個地名，同個署名，加在一起的兵力大得讓他以為自己算錯了。
與此同時，沉香亭裡，李白正為楊貴妃填詞，皇帝親自磨墨。裴玄策在御史台外再遇謝瑤，她說：「什麼都知道一點，也什麼都不說。」他不確定她說的是御史台，是她自己。還是，這整座城。
天寶二年，邊境的奏報裡有一個數字讓裴玄策停住了筆。平盧、范陽、河東—三個地名，同個署名，加在一起的兵力大得讓他以為自己算錯了。
與此同時，沉香亭裡，李白正為楊貴妃填詞，皇帝親自磨墨。裴玄策在御史台外再遇謝瑤，她說：「什麼都知道一點，也什麼都不說。」他不確定她說的是御史台，是她自己。還是，這整座城。
開元二十五年，忠義一派悄悄佈了一盤棋—找到了讓真相傳到御前的人，算準了時機，選對了路子。然而棋還沒走，被一紙調令送出了長安。
三天後，太子瑛、鄂王、光王同日賜死。
裴玄策反覆想那份調令，終於想明白了：李林甫從不需要知道對手在打什麼算盤。他只是把規則立在那裡，然後等所有人在他的規則裡，自己把自己輸掉。
開元二十五年，忠義一派悄悄佈了一盤棋—找到了讓真相傳到御前的人，算準了時機，選對了路子。然而棋還沒走，被一紙調令送出了長安。
三天後，太子瑛、鄂王、光王同日賜死。
裴玄策反覆想那份調令，終於想明白了：李林甫從不需要知道對手在打什麼算盤。他只是把規則立在那裡，然後等所有人在他的規則裡，自己把自己輸掉。
長安的規則，要親身撞上才能學會。
裴玄策入京三月，在兵部埋頭做事。然而就在一個御史因彈劾李林甫而遭貶的春夜，他收到一張意想不到的拜帖—來自李林甫本人。
宴席上笑意融融、酒香縈繞，危機藏在每句溫柔的話語裡。
最後那句「多做事，少費心思」，說的是關心，還是警告？而那個在燈影裡只停留了一瞬的女子，又是誰？
長安的規則，要親身撞上才能學會。
裴玄策入京三月，在兵部埋頭做事。然而就在一個御史因彈劾李林甫而遭貶的春夜，他收到一張意想不到的拜帖—來自李林甫本人。
宴席上笑意融融、酒香縈繞，危機藏在每句溫柔的話語裡。
最後那句「多做事，少費心思」，說的是關心，還是警告？而那個在燈影裡只停留了一瞬的女子，又是誰？
開元二十四年，裴玄策帶著滿腔壯志踏入長安，卻在上任第一日，於茶肆隔壁聽見一句不該聽的話。
宰相李林甫的名字，像一塊冷石，沉在這座盛世之城最深處。好友柳景明說：「能說話的人，他這些年差不多清乾淨了。」
長安的燈火依舊輝煌，笑聲依舊喧天。
但裂縫，已經出現了。
開元二十四年，裴玄策帶著滿腔壯志踏入長安，卻在上任第一日，於茶肆隔壁聽見一句不該聽的話。
宰相李林甫的名字，像一塊冷石，沉在這座盛世之城最深處。好友柳景明說：「能說話的人，他這些年差不多清乾淨了。」
長安的燈火依舊輝煌，笑聲依舊喧天。
但裂縫，已經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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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瑤的案子進了第二旬，問的人沒有放手。
裴玄策把事情想清楚了：她答不上來的那個問題，只有他能替她填。他遞了一份自陳，說是他去找她的，責在他，不在她。
廊道上再遇見，她低頭翻文書讓他先過，快到轉角，說了兩個字：「傻子。」
他沒有停。走出轉角，收了收臉上說不清叫什麼的東西，收不乾淨，還是走了。
謝瑤的案子進了第二旬，問的人沒有放手。
裴玄策把事情想清楚了：她答不上來的那個問題，只有他能替她填。他遞了一份自陳，說是他去找她的，責在他，不在她。
廊道上再遇見，她低頭翻文書讓他先過，快到轉角，說了兩個字：「傻子。」
他沒有停。走出轉角，收了收臉上說不清叫什麼的東西，收不乾淨，還是走了。
上元元年春，朝廷改元，清算沒有停。
御史台把話說明白：徇私廢法，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謝家都要說清楚。問到最後，問出了那個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
回到家，父親已經知道了。「那個人我連見都沒有見過，你拿謝家的名聲去押。」她跪下。
她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比任何答案都更難聽。
上元元年春，朝廷改元，清算沒有停。
御史台把話說明白：徇私廢法，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謝家都要說清楚。問到最後，問出了那個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
回到家，父親已經知道了。「那個人我連見都沒有見過，你拿謝家的名聲去押。」她跪下。
她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比任何答案都更難聽。
乾元二年末，史思明稱帝，御史台加快了。
裴玄策接到消息：明天正式傳問，記錄在案。
謝瑤夜裡來了，便服，沒有官銜。他讓她不要再為他的事涉險。
事後她用御史台的語氣告訴他明天第三個問題的答案：那份文書的名字，是另一個裴姓書辦，不是你。
「好好睡一覺，明天去吧」，把門帶上走了。
乾元二年末，史思明稱帝，御史台加快了。
裴玄策接到消息：明天正式傳問，記錄在案。
謝瑤夜裡來了，便服，沒有官銜。他讓她不要再為他的事涉險。
事後她用御史台的語氣告訴他明天第三個問題的答案：那份文書的名字，是另一個裴姓書辦，不是你。
「好好睡一覺，明天去吧」，把門帶上走了。
乾元二年春，相州敗報一份一份傳進兵部。九節度使六十萬兵馬，在大風揚沙裡潰散了。史思明降而復叛，清查的節奏比秋天更密了。
裴玄策想起去年謝瑤說的那三個字：不要去。
她說：三個月前，她以自己的名義，在案牘裡為他寫了一份佐證。
他問她為什麼？
她沉默很久，才說：.......
乾元二年春，相州敗報一份一份傳進兵部。九節度使六十萬兵馬，在大風揚沙裡潰散了。史思明降而復叛，清查的節奏比秋天更密了。
裴玄策想起去年謝瑤說的那三個字：不要去。
她說：三個月前，她以自己的名義，在案牘裡為他寫了一份佐證。
他問她為什麼？
她沉默很久，才說：.......
乾元元年秋，去年那份名冊的初稿有了動靜：御史台行文到了，問的是那兩年間兵部主事是否在場監督騰錄？用印是否本人親簽？
裴玄策決定主動去御史台說清楚。謝瑤出現在廊下，說：不要去。
去年她說了很多，今年只有這三個字。
這是他進長安以來，第一次做了一個不是自己算出來的決定。
乾元元年秋，去年那份名冊的初稿有了動靜：御史台行文到了，問的是那兩年間兵部主事是否在場監督騰錄？用印是否本人親簽？
裴玄策決定主動去御史台說清楚。謝瑤出現在廊下，說：不要去。
去年她說了很多，今年只有這三個字。
這是他進長安以來，第一次做了一個不是自己算出來的決定。
至德二年，消息一點一點傳來，郭令公，回紇，香積寺，幾天的沉默，然後城樓上的旗換了。長安光復。裴玄策站在原地，看見那個他等了很久的顏色，只是一種說不清楚的平靜。
然後謝瑤來了，帶了一份名冊的消息，準備說完就走。裴玄策問她，為什麼每次都是你找我？
這一次，她坐下來，把話說清楚了。
至德二年，消息一點一點傳來，郭令公，回紇，香積寺，幾天的沉默，然後城樓上的旗換了。長安光復。裴玄策站在原地，看見那個他等了很久的顏色，只是一種說不清楚的平靜。
然後謝瑤來了，帶了一份名冊的消息，準備說完就走。裴玄策問她，為什麼每次都是你找我？
這一次，她坐下來，把話說清楚了。
至德元年，秋，長安還在叛軍手裡，但北邊有消息傳來：郭令公帶著五萬人往朔方去了，高適也去前線了，旌旗在移動。
柳景明來找裴玄策，說到最後，隨口說了一句：「你有沒有發現，每次都是她找你，不是你找她？」
裴玄策沒有回答。但那句話，他放著了。
至德元年，秋，長安還在叛軍手裡，但北邊有消息傳來：郭令公帶著五萬人往朔方去了，高適也去前線了，旌旗在移動。
柳景明來找裴玄策，說到最後，隨口說了一句：「你有沒有發現，每次都是她找你，不是你找她？」
裴玄策沒有回答。但那句話，他放著了。
天寶十五年，七月，叛軍入長安。兵部空了，那裡的文書還在，最上面一份抬頭寫著玄宗年號，字跡工整。
玄宗在成都，但靈武有個新皇帝，這份文書的抬頭現在是個問題。
裴玄策和謝瑤在坊市的窄巷口坐下來說話，沒有官銜，沒有廊道。
她說：「有消息我讓你知道。」不是像先前的偶然出現在案上。
這次是直接說...
天寶十五年，七月，叛軍入長安。兵部空了，那裡的文書還在，最上面一份抬頭寫著玄宗年號，字跡工整。
玄宗在成都，但靈武有個新皇帝，這份文書的抬頭現在是個問題。
裴玄策和謝瑤在坊市的窄巷口坐下來說話，沒有官銜，沒有廊道。
她說：「有消息我讓你知道。」不是像先前的偶然出現在案上。
這次是直接說...
裴玄策的案上多了一份文書。沒有署名，沒有來源，只有時間：六月十四日，馬嵬驛。
他想起天寶七年梨園外那道紗窗後面的笑聲，那個笑聲他沒有親耳聽見，現在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只剩一個形狀。
那份文書是誰放在他案上的？他問了謝瑤，她說：「我不知道你在謝什麼。」
裴玄策的案上多了一份文書。沒有署名，沒有來源，只有時間：六月十四日，馬嵬驛。
他想起天寶七年梨園外那道紗窗後面的笑聲，那個笑聲他沒有親耳聽見，現在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只剩一個形狀。
那份文書是誰放在他案上的？他問了謝瑤，她說：「我不知道你在謝什麼。」
天寶十四年，十二月，洛陽陷落。
這一集，裴玄策聽說李林甫的舊宅開了粥棚；在文書名單裡看見王維的名字，在偽職那欄；在街角遇見杜甫，兩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各自走了；謝瑤送完文書，轉身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只有一秒，是那種沒有算計的真實。
他把那個眼神記住了，沒有主動選擇，它就在那裡了。
天寶十四年，十二月，洛陽陷落。
這一集，裴玄策聽說李林甫的舊宅開了粥棚；在文書名單裡看見王維的名字，在偽職那欄；在街角遇見杜甫，兩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各自走了；謝瑤送完文書，轉身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只有一秒，是那種沒有算計的真實。
他把那個眼神記住了，沒有主動選擇，它就在那裡了。
天寶十四年，拂曉前，一份急報從范陽送到長安。
安祿山起兵了。裴玄策在兵部，被叫去核對那些數字。他對著存檔比了一遍，說：「對得上，但這是保守數字。」
第三天，高適在廊下問他：「潼關守得住嗎？」他說：「我不懂打仗。」但他把數字告訴了高適。那個數字，要拿去守一道關。
天寶十四年，拂曉前，一份急報從范陽送到長安。
安祿山起兵了。裴玄策在兵部，被叫去核對那些數字。他對著存檔比了一遍，說：「對得上，但這是保守數字。」
第三天，高適在廊下問他：「潼關守得住嗎？」他說：「我不懂打仗。」但他把數字告訴了高適。那個數字，要拿去守一道關。
天寶八年，秋。安祿山在宴席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句「不知道楊相公是哪一個？」裴玄策坐在末席，把那句話看了個完整，什麼都沒說。
五天後，他整理了一份安祿山三鎮兵力的備忘，那些數字是真實的，沒有加任何說法，他知道那份東西要做什麼。
繞路去了輞川，見到王維。王維問他：你留在那裡，是為了什麼？他沒有答案。
天寶八年，秋。安祿山在宴席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句「不知道楊相公是哪一個？」裴玄策坐在末席，把那句話看了個完整，什麼都沒說。
五天後，他整理了一份安祿山三鎮兵力的備忘，那些數字是真實的，沒有加任何說法，他知道那份東西要做什麼。
繞路去了輞川，見到王維。王維問他：你留在那裡，是為了什麼？他沒有答案。
天寶七年，楊國忠兼領四十餘職，長安最炙手可熱的名字換了。
這一集有三條線交纏：
裴玄策第一次替楊國忠批了一份他說不清楚的文書；謝瑤在別人的宴席上，把一杯汾清悄悄推到裴面前，然後用三句半截話告訴他，他現在站在哪裡；李白在離京前一夜，說出了裴玄策此後記了一輩子的話「它會一直亮著，直到它不亮的那一天。」
天寶七年，楊國忠兼領四十餘職，長安最炙手可熱的名字換了。
這一集有三條線交纏：
裴玄策第一次替楊國忠批了一份他說不清楚的文書；謝瑤在別人的宴席上，把一杯汾清悄悄推到裴面前，然後用三句半截話告訴他，他現在站在哪裡；李白在離京前一夜，說出了裴玄策此後記了一輩子的話「它會一直亮著，直到它不亮的那一天。」
天寶六年，一代名將王忠嗣以莫須有的「擁立太子」之罪，被李林甫悄悄從四鎮節度使的位置上拆下來，貶往漢陽。
裴玄策謄抄著那份調令文書，想起那四份並排的奏報，想起李白在宮廷院落裡的笑聲，想起杜甫在風裡說的那句話—「不管有沒有人看，總是要寫的。」
有人被送走。有人繼續留著。留下的人，學著在盛世裡保持沉默。
天寶六年，一代名將王忠嗣以莫須有的「擁立太子」之罪，被李林甫悄悄從四鎮節度使的位置上拆下來，貶往漢陽。
裴玄策謄抄著那份調令文書，想起那四份並排的奏報，想起李白在宮廷院落裡的笑聲，想起杜甫在風裡說的那句話—「不管有沒有人看，總是要寫的。」
有人被送走。有人繼續留著。留下的人，學著在盛世裡保持沉默。
天寶二年，邊境的奏報裡有一個數字讓裴玄策停住了筆。平盧、范陽、河東—三個地名，同個署名，加在一起的兵力大得讓他以為自己算錯了。
與此同時，沉香亭裡，李白正為楊貴妃填詞，皇帝親自磨墨。裴玄策在御史台外再遇謝瑤，她說：「什麼都知道一點，也什麼都不說。」他不確定她說的是御史台，是她自己。還是，這整座城。
天寶二年，邊境的奏報裡有一個數字讓裴玄策停住了筆。平盧、范陽、河東—三個地名，同個署名，加在一起的兵力大得讓他以為自己算錯了。
與此同時，沉香亭裡，李白正為楊貴妃填詞，皇帝親自磨墨。裴玄策在御史台外再遇謝瑤，她說：「什麼都知道一點，也什麼都不說。」他不確定她說的是御史台，是她自己。還是，這整座城。
開元二十五年，忠義一派悄悄佈了一盤棋—找到了讓真相傳到御前的人，算準了時機，選對了路子。然而棋還沒走，被一紙調令送出了長安。
三天後，太子瑛、鄂王、光王同日賜死。
裴玄策反覆想那份調令，終於想明白了：李林甫從不需要知道對手在打什麼算盤。他只是把規則立在那裡，然後等所有人在他的規則裡，自己把自己輸掉。
開元二十五年，忠義一派悄悄佈了一盤棋—找到了讓真相傳到御前的人，算準了時機，選對了路子。然而棋還沒走，被一紙調令送出了長安。
三天後，太子瑛、鄂王、光王同日賜死。
裴玄策反覆想那份調令，終於想明白了：李林甫從不需要知道對手在打什麼算盤。他只是把規則立在那裡，然後等所有人在他的規則裡，自己把自己輸掉。
長安的規則，要親身撞上才能學會。
裴玄策入京三月，在兵部埋頭做事。然而就在一個御史因彈劾李林甫而遭貶的春夜，他收到一張意想不到的拜帖—來自李林甫本人。
宴席上笑意融融、酒香縈繞，危機藏在每句溫柔的話語裡。
最後那句「多做事，少費心思」，說的是關心，還是警告？而那個在燈影裡只停留了一瞬的女子，又是誰？
長安的規則，要親身撞上才能學會。
裴玄策入京三月，在兵部埋頭做事。然而就在一個御史因彈劾李林甫而遭貶的春夜，他收到一張意想不到的拜帖—來自李林甫本人。
宴席上笑意融融、酒香縈繞，危機藏在每句溫柔的話語裡。
最後那句「多做事，少費心思」，說的是關心，還是警告？而那個在燈影裡只停留了一瞬的女子，又是誰？
開元二十四年，裴玄策帶著滿腔壯志踏入長安，卻在上任第一日，於茶肆隔壁聽見一句不該聽的話。
宰相李林甫的名字，像一塊冷石，沉在這座盛世之城最深處。好友柳景明說：「能說話的人，他這些年差不多清乾淨了。」
長安的燈火依舊輝煌，笑聲依舊喧天。
但裂縫，已經出現了。
開元二十四年，裴玄策帶著滿腔壯志踏入長安，卻在上任第一日，於茶肆隔壁聽見一句不該聽的話。
宰相李林甫的名字，像一塊冷石，沉在這座盛世之城最深處。好友柳景明說：「能說話的人，他這些年差不多清乾淨了。」
長安的燈火依舊輝煌，笑聲依舊喧天。
但裂縫，已經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