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終於可以擺脫醫院濃郁的消毒水味了。

分家的首領在Korn先生的命令下，分家交由Porsche主持大局。

對Macau來說，誰當家都無所謂，他現在的期望就是能跟Vegas好好的生活就好。

黑幫家族，大家的工作能多乾淨，他清楚。

因為黑幫少爺的身分，會遭遇到多少事情他也知道。

即便他不是很喜歡Tankhun，還是多少知道Tankhun小時候的事情。

Macau也被綁架過。發現他被綁的人不是他爸，而是他哥。因此Macau特別能理解Tankhun。

不過他和Tankhun不一樣的地方是，Tankhun被家族保護起來，他則是被他爸狠狠地毒打一頓。

Macau清楚記得那天Kan先生怎麼打他，並且說他多無用，居然會被人綁架等等。

某方面來說，他挺羨慕Tankhun。

雖然他常常想Tankhun會不會就是不想要繼承家族，所以藉由綁架事件裝瘋賣傻。

車子行駛到熟悉的家門口，Macau有種說不上來的複雜心情，他跟爸爸、哥哥一起居住過的地方，現在少個人了。即便他對於這間屋子的回憶不算太好，但曾經習慣的人不見了，還是需要點時間適應。

Porsche說，等Vegas出院之後，再讓他們兩兄弟簡單的替Kan先生辦個小葬禮。

Macau懂Porsche的意思。

在黑幫家族，不……任何一個有權力掛勾的家族，最不可以有的就是心軟與慈悲心。

Macau清楚，這也是Korn先生授意Porsche能這樣做，不然絕對不可能……

車子停好後，Macau先行下車打開後車廂拿出行李，Pete則是攙扶Vegas下車。

Macau挺喜歡這個嫂子，畢竟Pete是唯一能讓他哥真正敞開心扉的人。

在Macau的記憶裡，Vegas從沒對任何人認真與敞開心扉，大部分都是利用他人來達到自己目的的手段罷了。

為了避免自己吃太多狗糧，Macau乖乖地先把東西放進屋內，接著去廚房準備食物。

Macau見識過Pete上次為了要幫Vegas煲湯差點把廚房炸掉的廚藝後，他在心裡暗暗下過決定，除了自己以外，絕對不可以隨便讓Pete和Vegas踏入廚房。

正當Macau在廚房裡頭忙著弄些食物時，Pete走進廚房，要他停下手邊的動作，他們得先去本家一趟。

Macau的內心充滿抗拒。

他沒有參與家族大戰，因為那天剛好學校要考試。更正確點的說法是，Kan先生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教給Vegas處理，而交給他處理的大都是些簡單的小事。

對於家族大戰的事情，Macau從許多人口中零碎地拼出些蛛絲馬跡。但是那些都不重要，只是他下意識排斥罷了。

Macau不像Vegas，身邊有個Pete能夠依靠和慰藉。

Pete知道Macau的心思，他主動開口：「如果你不想去……」

「沒事。」Macau阻止Pete說下去，「總不能一直逃避，好歹身上都流著Theerapanyakul家族的血。」

語落，Macau回到房間換上另一套衣服。

三個人坐上車，一同前往本家。

車子行駛的路上，車內充滿著Vegas和Pete互相鬥嘴的聲音。

Macau沒太多心思去聽哥哥跟嫂子的情話，只是認真地盯著車窗外，總覺得似乎很久之前，他也曾經這樣，然後看見什麼……

抵達本家，Macau原本以為會是本家的哪個保鑣前來迎接，結果來的人卻是Porsche，這倒是出乎Macau的意料之外。

Pete跟Porsche關係很好，兩個人很快露出笑容，Porsche很關心Pete和Vegas。

一行人走進餐廳，一向很少會回家的Kim也出現了。

Macau想，看樣子今天應該是要公布些什麼事情，不然不會特地把全部的人都召集回來。

「哥。」一道小小聲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一個年紀跟Macau差不多的人從遠處走來，抱住Porsche。

「嘿～Porchay，今天好嗎？」Porsche摸摸對方的頭。

「嗯，挺好的。」Porchay露出笑容點頭回應。

Macau盯著眼前的人，總覺得自己似乎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他。

「啊、對了，Porchay。」Porsche稍微拉開兩個人的距離，向Porchay介紹道：「Pete和Vegas就不用多做介紹了，這位是分家的二少爺，Macau。」

「你好。」Macau禮貌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Porsche的弟弟Porchay。」

Porchay膽怯的樣子跟黑幫家族內的所有人非常格格不入，他還有點下意識地躲在Porsche身旁。

Macau恍然間想起第一次被Kan先生要求學習黑幫家族事務的時候，Vegas也像Porsche這樣介紹自己給其他人認識。那時候他也跟Porchay一樣，生澀得只敢待在哥哥的身邊，那是唯一安全的避風港。

「我記得Macau跟Porchay差不多大吧？」Porsche開口說。

「Macau年紀大一些。」Pete先行開口，「應該差一屆吧？我記得他們兩個人差快一歲而已。」

「你怎麼知道？」Vegas皺眉問。

Pete露出招牌的笑容，「不管是本家還是分家，只要是Theerapanyakul家族的事情我都很清楚。」

「但……」Vegas正想開口。

Pete馬上接話：「Porsche是Kinn少爺的另一半，現在是分家的當家，也是Theerapanyakul家族的人。」

Pete完美的回答，讓人不由得要鼓掌了。

「好了好了，這也不是什麼需要糾結的事情，先坐下來吧。」Porsche發話，讓話題結束。

Macau和Porchay被分配到比較角落的位置。

Macau在心裡暗暗地感謝，因為他並不是很喜歡這種場合，若不是出生在黑幫家族而得配合，他其實更喜歡的事情是……

「啊喔～看看是誰啊～」Tankhun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Macau不自覺地翻白眼，他跟Tankhun真的是死對頭，從小到大剛好喜歡的東西都是類似的。當然，這裡頭還有本家跟分家的關係。

「少爺。」Pete開心地從座位上起來。

「欸！坐下坐下。」Tankhun揮手示意讓Pete不需要特別站起來，「我只是想不到……嘖，算了算了。」

Vegas看一眼Macau，再看Pete。

Macau馬上就懂意思了，他悄聲地在Pete耳邊說：「謝啦！嫂子。」

Pete瞪了Macau一眼，讓他乖乖坐好不要再有太多動作，他能幫的也就這麼多了。

幾乎所有人都到了，Kinn坐下來的時候，還不忘跟Porsche深情對忘一下。

Korn先生進來的時候，本來還有點吵鬧的聲響，一瞬間馬上安靜，不需要任何指令口號和動作。

Macau心裡是佩服這個大伯的，畢竟要把這麼大的黑幫家族經營好，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白手創業辛苦，但下一代能不能將上一代經營起來的事業做好，並且讓業務更多元化，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知道Korn先生並不只是單純做些黑幫才做的買賣，黑幫買賣是賺快錢的方法，要有穩定的錢進來，還需要一些灰色地帶的工作，以及……正規體制內的一些操作。

Korn先生將手上一部分的事業交給Kan先生，就黑幫體制來說，Korn先生交出來的事業都很好，只是Korn先生留了一手，那一手讓Korn先生手邊的產業滾的越大。

Macau對於上一輩的事情知道很多，卻裝作什麼都不曉得。

他知道在這個體制內，知道得越多，嘴巴就要越緊閉，越不能讓人知道自己肚子裡頭有多少東西，那些祕密要爛在肚子裡頭，跟著自己一起進墳墓。

Korn先生看看席面上的每個人，坐下來的同時問道：「Kim呢？」

Kinn和Porsche交換個眼神，正準備開口要說些什麼時。

叩──叩──

一聲、兩聲的步伐聲，不需要多言，大家都知道步伐聲的主人是誰。

Kim面無表情地走進來，他看宴席上的人，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很好，都到齊了。」Korn先生微笑道。

接下來大家說的話，Macau並不是很在意，他現在還在讀書，他哥要他乖乖把學校的課業先顧好，先別急著處理家族的事情。

Macau左耳進右耳出，完全心不在焉，拿著手機滑看最近有什麼不錯的相機。他的興趣是攝影，喜歡拍些東西，也曾經不小心拍到一些……不應該讓人看到的東西。

「有點無聊。」Porchay用極小的聲音在Macau耳邊說著。

Macau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一抬頭視線正好跟Kim對上的同時，他感覺到坐在身邊的Porchay稍微靠近他一些。

Macau稍微挪動一下身體，小聲回應：「因為我們不適合在這個場子。」

「噗……」Porchay抿嘴低聲笑，他也知道現在這個場合他不能笑，但Macau的話太中肯了，他只能用最不影響哥哥們的方式笑。

Porchay的表情讓Macau忍不住用手擋住自己的嘴，不能讓人發現他也在笑。

兩個人互相對視，或許是相似的年紀讓他們之間的隔閡沒那麼強烈。

這時，Macau感覺到一道凌厲的目光，可他不確定目光的主人是誰。待在黑幫家族裡頭這麼久，他對眼神不友善的靈敏度還是有的。

「Macau。」

Korn先生沉穩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Macau下意識挺直身子，本來有些隨興的坐姿馬上改正。

「你跟Porchay先去旁邊吃飯吧。」Korn先生語調溫和地說。

一聽到Korn先生對兩個最小的這樣說，Tankhun馬上不滿道：「喔！為什麼他們可以！我也要吃飯！」

「少爺……」

「啊！我不管啦！你們說的那些東西我也聽不懂啊！太難了啦！」Tankhun站起身子扭動身軀，他就覺得討論那些嚴肅的東西根本不適合他。有Kinn、Porsche、Vegas就夠了，他留著幹嘛！

「而且我好餓！我好餓！我好餓！」

Korn先生無奈地用眼神讓保鑣們把Tankhun帶走，不要讓他再繼續鬧下去。

Tankhun離開後，Macau和Porchay一起站起身要離開的時候──

「沒事的話，」Kim用不快不慢的語速說：「我先離開好了。」

他說這句話的同時，視線落在Porchay身上。

Porchay不是沒感覺，他刻意地靠近Macau，不想跟Kim有任何眼神上的交集。

Macau皺眉，敢請他現在是被當作一面牆了？

算了，本家的事情他本就不想管太多，他出自好意地拉走Porchay，又一次感覺到背後有道要把自己砍死的目光。

二

自從那天被叫回本家之後，Macau三不五時就得回本家一趟。

美其名曰一起吃飯，但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哥哥們在討論些工作上的事情。起初他挺不樂意，直到Pete跟他說，他覺得Porchay一個人在本家太無聊了，讓Macau去陪陪Porchay。

想起那天偷偷在他耳邊說很無聊的Porchay，他就不那麼抗拒去本家了。

分家的事基本上Porsche都交給Vegas打點，畢竟沒有人比Vegas還要了解分家，況且分家的人也比較信服Vegas，Porsche樂得當個名義上的分家當家。

只要想到那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孩，Macau就覺得回本家也不是一件壞事。

雖然哥哥們討論生意時，他和Porchay也搭不上話，兩人除了做自己的事情等他們討論完，啥也不能幹。

Macau開始拿起很久沒碰的相機。Kan先生不喜歡他玩相機，覺得他這個興趣根本就不適合家族。

Macau有些記不清是什麼原因讓Kan先生大怒到把他的相機摔碎，他唯一清楚記得的只有Vegas衝上來阻止盛怒的Kan先生，用身體抵抗那些本來要落在自己身上的拳打腳踢。

也是那次開始，不管Vegas要他做什麼，他都會乖乖聽話，包含之前要他向Porsche道歉的事情。

今天一樣跟著哥嫂們一起到本家，Macau下意識尋找Porchay的身影，正巧看到準備要出門的Kim。

Kim不太跟家裡的人說話，時常擺著一張冷臉。

Macau發現Kim在家的時間變得有點多，以前他回本家能看見Kim的次數單隻手都能算出來，現在是單隻手都能算出看不見Kim的次數。

家族大戰後有讓Kim變得這麼喜歡回家？Macau總覺得事情不太單純。

「P’Macau！」Porchay的聲音響亮地從遠處傳過來。

Porchay走到Macau面前，Kim還沒離開。

Macau看這兩個人視線對上的時候，Porchay直接拉住他的衣角躲在他身後，重現上次在家族聚會的畫面。

Kim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看Porchay那麼抗拒，作罷轉身離開。

直到看不見Kim的身影，Porchay才鬆開緊緊拉住衣角的手，Macau懷疑自己的衣服是否安然無恙。

直覺告訴Macau，這兩個人之間肯定有什麼不單純的關係。

但經驗告訴他，即便看出任何端倪都要閉嘴不能詢問，也不要特別想知道真相，免得遭遇一些不好的事情。

Macau的手不自覺地緊握手上的相機，曾經透過鏡頭看見的那些畫面，不管過多久他都很難忘。

「你今天帶了什麼？」

Porchay好奇的語調，讓Macau拉回自己的意識。

他微笑著說：「相機，我想說很久沒拿了。」

「要拍什麼嗎？」

「都可以啊，你有希望我幫你拍什麼嗎？」

Porchay搖頭，他沒有太多的想法。

Macau對於本家的環境其實也沒有多熟悉，畢竟大多時候他都待在客人可以走動的地方，其他有保鑣鎮守的區域根本別想進去。

「我想到一個地方。」Porchay說：「我帶你去。」

「嗯。」

Porchay領著Macau走到露臺外的溫室，Macau走進溫室裡頭看見許多熟悉的植物，還有儀器在確認室內的溫度與溼度。

Macau在溫室內走一圈，溫室的最內部有一臺儀器，他清楚那是什麼。

他回過頭問Porchay：「你怎麼發現這裡的？」

「我忘記了。」Porchay吐舌頭，「我無聊時常到處亂走亂看，反正這裡也不是我家……沒有任何一個熟悉的地方，我也不曉得我可以在這裡待多久。」

他留著也只是為了哥哥。

Porchay的表情帶上一點點的失落，Macau沒有多想便拿起相機拍下Porchay現在的表情。

按下快門的瞬間，Macau說：「但你哥在這裡。」

「是啊。」

「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Macau放下相機，說：「只是換地方了，還不適應而已。」

「但我哥……」

「我知道。」Macau阻止Porchay說下去，他自顧自地說：「我哥也很少出現，他常常因為工作不在家，喔……現在談戀愛了，更常消失了。但我還是覺得……只要是他會回來的那個地方，就是家。」

「可是我還是不喜歡這裡。」Porchay嘟嘴說。

「為什麼？」

Porchay沒有回應，臉上的表情轉換成憂傷。

Macau拿著相機，又拍下這瞬間的表情，他知道Porchay現在想的人肯定不是Porsche，而是另外一個人。

「還是你要來跟我住？」

「啊？」

「反正你哥是我們分家的當家，你過來一起住也沒什麼奇怪，你哥要找你也好找，如果你不喜歡這裡的話。」

「嗯……」

「你想想，反正……你要的話，直接跟你哥說就好了。」Macau說，想伸手摸摸Porchay，卻發現Porchay有些抗拒他的接觸。

他想起他們兩個人到目前為止的相處，幾乎都是Porchay主動來接近他，很少是他主動。

現在自己主動碰人……不太妥。

Macau收回手，尷尬地在自己的褲子上擦了擦，轉移話題道：「對了……下次別再進來這裡了。」

「為什麼？」

Macau看了一眼溫室內的東西，說道：「這裡的東西很貴，如果不小心用壞什麼，會害到你哥。」

Porchay馬上主動接近Macau，深怕自己不小心碰了什麼把東西搞壞，會害到他哥。

Macau帶Porchay離去溫室的時候，忍不住的笑著。

他心裡想著：真可愛。

＊

Macau再度拿起相機後，在學校裡頭就常常開始拍些喜歡的照片，比如樹蔭、建築物、天空等等。

他最喜歡的地方，是學校的某個角落，那邊除了樹蔭多之外，也有許多長椅。相機還沒被摔壞前，心情煩躁的時候他會到這裡來，自己還暱稱這個小地方是祕密基地。

他很久沒去祕密基地了，不曉得那邊現在如何。

Macau走去祕密基地，見到自己以前偷偷挪動的長椅還在原本的位置，只是多了一個人。

看樣子，在他沒有來的時候，也有人發現這個地方。

他好奇地走上前，突然聽到吉他的聲音。

Macau站在遠處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但還是決定拍下對方的身影。他一直很喜歡這樣的拍攝方式，不需要清晰地看見對方的臉，只需要出現對方的側顏或身影就好。

拍下幾張照片後，他還是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人會特地跑來這邊彈吉他，品味跟他如此相似。

Macau輕手輕腳地慢慢靠近，越接近越覺得……好像、似乎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走近後定睛一看，Macau直接開口：「Porchay！」

「P’Macau！」

「你怎麼會在這裡！？」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的同時說出口。

他們雖然都知道彼此還在上學，可是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同校，包含這段時間他們在本家相處多次，也從沒見過對方的制服。

「原來我們同校。」Macau不知所措地抓抓頭，他真的沒有想到會遇上Porchay。

「你怎麼會知道這裡？」Porchay放下手上的吉他，好奇地問。

「我以前很常來這裡。」Macau說著，走上前卻猶豫著要不要坐下來。

Porchay稍微挪動一下屁股，輕輕地敲打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讓Macau坐下來。

「我來很多次，都沒有看過你。」

Macau尷尬地笑，在Porchay身邊坐下來，「我好一陣子沒來了，大概是……從我相機壞了以後吧。」

「最近開始重新玩相機嗎？」Porchay視線停留在Macau手上的相機。

「嗯。」Macau點頭，「我爸之前不同意我玩相機，最近……才有機會。」

「嗯……」

Macau聽出這一個單節音的意思，他知道Porchay的家人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

「不過，你是怎麼知道這裡的？」Macau直接轉移話題。

「啊……我……」Porchay心虛地看向遠處，手還很不安分地握在一起，「我是有一次心情不好的時候，不太想上課，就……」

「跟我一樣。」Macau接著把話說下去：「我也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找到這裡，我有一陣子很喜歡躺在這張椅子上。」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覺得。」Porchay認同地說：「當我躺在這張椅子上的時候，本來很混亂的心情會漸漸穩定下來。然後睜開眼睛看著透過樹葉縫隙撒落的陽光……好像那些不愉快的心情都被這裡的一切帶走了。」

「對。」

「這張椅子一開始不是在這邊。」Macau說：「是我來的時候，把原本在那邊的椅子搬過來這裡。因為我太喜歡這裡。」

「不過……我沒有想到，我們同校。」Porchay笑得靦腆。

「我也沒想到，而且還從來沒見過面。」Macau搖頭說，接著又問：「你很以歡彈吉他？」

「嗯……算是吧。」

「我有榮幸聽你彈吉他嗎？」

「可以啊。」

Porchay撥動琴弦，溫和的旋律響起，兩個人很有默契地沒有提彼此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情才會來到這個地方。

Macau的思緒飄回到最初來到這裡的那個時候。

是他相機被摔碎的日子，這個不被家人認可的興趣，學校是他唯一可以喘息的空間，然而在班級上他還是得扮演好分家少爺的角色。

從出生開始就註定成為家族的棋子，不管他多麼抗拒，他們身上都流著家族的血液，一舉一動都有人在觀察著，他頭一次想要摘除這個外人眼中光鮮的家族頭銜。

他蹺掉所有的課，一個人在校園隨處亂晃，無意間發現這個地方。他喜歡待在樹蔭下，於是從遠處獨自把長椅搬過來。

他喜歡躺在長椅上仰頭看天空，聽著風吹動樹葉的聲音，這讓他可以短暫的逃避一下。

思緒隨著Porchay的音樂停止，神智也跟著一起回來。

Macau拍手稱讚：「很好聽耶！如果你以後要錄影片，我可以幫你拍。」

Porchay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搖頭說：「可能不會吧，我只是……單純喜歡音樂而已。」

Macau拍拍Porchay的背，「沒事，你只要做你喜歡的事情就好。」

＊

後來，他們時常在祕密基地碰面。

Porchay彈他的吉他，Macau有時候拍照，有時候則是閉目養神休息。

Macau回家整理照片的時候，發現照片裡頭，從最初沒有任何的人物，到漸漸地出現越來越多的Porchay。

他總是會捕捉到許多Porchay表情的瞬間。整理檔案的時候他會靜靜地凝視照片上的人。

現實中，他小心翼翼地不敢隨便靠近，深怕自己跟Porchay的距離太近，Porchay會跑走。

他知道Porchay心裡有個人，只是他不曉得那個人是誰，但他不會多問。對他來說，能夠陪伴在彼此身邊就夠了。

黑幫世界裡即使可以擁有真愛，也不一定是好事。

Macau很清楚，被人知道珍愛的人是誰時，也是公布自己的軟肋讓人知道。

把感情和情緒埋得很深這件事情，他很拿手。

＊

這天下課的時候，天空飄起雨，Macau站在教學樓下打電話請人來接他，早上騎來的機車也只能先淋雨，明天再來牽了。

Macau想到Porchay會不會在某個地方等雨停？Macau從背包裡翻出手機要找電話簿，才想到……他沒有Porchay的聯繫方式。

他們一直都是直接碰面，不管是在本家，還是在祕密基地，也因為見面的次數太多了，他從沒想過他們其實連聯絡方式都不曉得。

正當Macau思索該怎麼跟Porchay聯繫時，他就看到Porchay一臉苦惱地背著吉他出現。

Macau走近Porchay，指指正在下雨的戶外，「我剛剛請人來接我了，要一起回去嗎？」

Porchay搖頭，「沒關係，我等雨小一點再走回去好了。」

「這雨看起來不會那麼快停。」

「我……走回去就好。」

「你的吉他會淋濕喔。」Macau視線移動到他背上的吉他，「淋到雨不好吧？真的不一起嗎？還是你有什麼顧慮？」

「……好，我們一起回去。」Porchay妥協接受Macau的提議，一起搭車回家。

車子抵達學校時，雨勢稍微變小些。

Macau拿起放在一旁讓學生借用的愛心傘，替Porchay撐傘讓他先上車，再把傘放回原位後，奔跑上車。

關上門後，兩個人沒有說話，Porchay只是靜靜地看著車窗外，不曉得在沉思什麼。

Macau盯著Porchay的側顏，總覺得這樣的畫面似乎在哪裡見過。

記憶漸漸清晰起來，Macau終於知道為什麼他見到Porchay時會覺得有些眼熟。

不曉得是不是天意，那天也是下雨，Macau看見一個染著藍色頭髮的少年在雨中漫步，走的步伐很慢。雨天路況不好，大家塞在路上移動速度緩慢，他一直看著那個藍髮少年，時間久到讓他在腦海中有記憶點。

「幹嘛？」被盯著許久的Porchay發問。

Macau直勾勾地盯著Porchay說道：「你……之前是不是有把頭髮染成藍色啊？」

「你怎麼知道？」

「我之前，好像有看過你。」Macau單手托著下巴，「那天也跟今天一樣，下雨。你一個人在路上走……」

看起來很傷心。

最後幾個字Macau放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Porchay整個人震驚到久久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那天的事情，一直被他放在心底的角落，每當下雨的時候他便會想起那天的苦痛。

各式各樣的情緒瞬間湧了上來，眼淚無聲地從Porchay的眼角滑落下來。

「P’Kim，我還是很想你。」（粗）

Porchay腦海中浮現出這句話。

三

Porchay第一次聽到Wik的歌曲就被深深地吸引，幾乎是到了著迷的程度，他甚至開始收集很多Wik的資料。

因此，當Wik主動接近他，甚至說願意幫他補習時，Porchay歡喜到不行，然後一點一滴的，他喜歡上對方了。

Kim。

他常常想著這個名字，想著對方的臉蛋，為對方寫下一首首的曲子，卻沒有當初的勇氣了。

他曾經喜歡到可以特地追到對方家，彈曲子給對方聽。

滿心滿眼只有一個人，但那個人卻推開他了。

他嘗試買醉讓自己好過些，Kim卻跑來質問他。他不懂……既然不愛了，為什麼還要管那麼多？

他放棄當初為了Kim而報考的大學科系，不是賭氣，而是已經沒有繼續的目標了。

但當他跟著Porsche住進本家的時候，他又不爭氣地想，沒有愛沒關係，只要可以看到對方就好。

回到最初那個單純喜歡上Wik的音樂的自己。

可惜現實還是狠狠地賞他一巴掌，他很痛、很痛……那些傷比想像中要疼。

眼看車子快要行駛到本家，Porchay拉住Macau的衣服說：「P’Macau，我不想回去……」

Macau望著男孩揪住自己衣角的手，彷彿在水裡頭捉住浮木那般希冀。

「直接回我家。」Macau對司機說。

聽見這句話，Porchay的手漸漸放鬆下來，低頭說：「謝謝。」

Macau的食指和中指像腳一樣交替著走到Porchay手邊，他在Porchay的手掌上磨蹭一下，接著握住Porchay的手。

「這樣會討厭嗎？」

Porchay搖頭。

兩個人靜默著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聽著車外雨落下的聲音，還有音響傳出來的音樂。

Macau原本是個脾氣很火爆的人，遇到什麼事都直接來拳頭。

自從被綁架之後，他開始學會要看臉色過生活，他也知道不管怎麼逃避，永遠都逃不開家族的枷鎖。

他嘗試把眼睛打開，不只是單純靠雙眼看，更多的時候是用心去感受身邊所有細微的改變。

就像他在寺廟熟睡前，發現Vegas和Pete之間那個小小曖昧的互動。他確實不清楚Vegas跟Pete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最後走在一起，但他很樂見現在的狀況。

也因為剛剛Porchay說不想回本家的事情，讓Macau難得的開始回想起這陣子他回本家的所有細節畫面。

大部分在本家的時候，都是Porchay主動跟他攀談，每當這個時候他都能明顯感受到一道殺人的目光。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多心了，但現在回想起來大部分會有那個目光感，再結合上次發現的問題……Macau確定那道想殺了他的目光的主人就是Kim。

手掌心傳回來的溫度，令Macau眷戀。

他想，如果自己可以成為牽著Porchay的人，自己肯定會好好的對待他。

大前提是，他希望Porchay可以放下他心裡那個白月光。

車子行駛到分家，Macau先下車，接著是Porchay。

Porchay一臉緊張地看著分家的四周。不同於Porchay的緊張，Macau則是非常放鬆，畢竟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Macau伸出手，「走吧，我帶你去認識一下環境。」

手停留在空中許久，Porchay並沒有伸出手去牽Macau，他微笑著雙手合十說：「好。」

Macau放下手，他並不意外Porchay沒有拉住他，但他還是想賭看看有沒有機會。

Macau細心地向Porchay介紹分家的一切，包含大家一起吃飯的地方、他哥的房間、他的房間位置等等。

Macau帶Porchay到客廳待著，那邊基本上都是招待他和Vegas的朋友們。接著他走進廚房弄了些簡單的食物。

以前Kan先生很討厭他進廚房，Kan先生覺得那是弱者的象徵，他的兒子們怎麼可以踏進去那種地方。Kan先生為此特地請個幫傭來家裡，除了打掃環境外，就是準備兩兄弟的食物。

Macau則是很喜歡廚房，因為只有這裡，才擁有最多與媽媽相處的回憶，雖然他跟媽媽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

Macau做好餐點走出廚房，就見Porchay正在擦拭吉他。即便有用吉他袋裝起來，但剛剛下車時雨勢瞬間變得猛烈，多少還是影響到一些。

Macau走近，放下手中的食物和飲品，跟Porchay保持一些距離──對Porchay來說算是個安全距離。

「謝謝。」Porchay放下已經整理好的吉他，正覺得喉嚨有些乾，拿起桌上的飲料就開始喝。

Macau看看Porchay的臉，想到剛剛他在車上落淚的臉，還有整理出來的那些關係，便緩緩開口：「你……跟Kim交往過？」

「噗──」Porchay喝到一半的飲料直接全部從嘴巴吐出來，好巧不巧噴得Macau一身。

Macau不慌不忙地舉起手看一下自己身上的「戰績」，他拿紙巾先交給Porchay，接著擦過桌子上的液體後，才整理自己。

「咳、咳……」Porchay被驚得嗆到，自己拍了拍胸口順氣後才說：「你……你在說什麼啊？我跟他……哈哈哈……怎麼可能。」

Macau一面擦自己的衣服，一面說：「那……你為什麼那麼在乎他？」

「我在乎他？有嗎？」

Macau抿唇，稍微翻個白眼，無奈道：「瞎子都看得出來。」

「你想多了。」Porchay心虛地說。

「我好歹也是Theerapanyakul家族分家的二少爺，」Macau不疾不徐地說：「我會說出來就是我已經觀察很久了，所以……我們兩個年紀這麼相近，我希望你不要騙我，還有……」

「嗯？」

「我希望我們可以成為彼此的依靠，畢竟家族的成員跟我們兩人的年紀都有點差距。」

Macau說的話很真誠，一點都不像虛假的話。

Porchay有些被打動，他欲言又止的思考該怎麼說清楚那個關係。

「你慢慢說，我會聽。」Macau的語調很慢，很溫和地說。

Porchay微微張口，本來還不是很確定要不要說，在看到Macau溫和又認真的神情後，他才開始緩緩地道出自己跟Kim之間的事情。

從第一次在學校的相會，到後來Kim說主動要幫他補習，在錄音室裡頭的擁抱，他彈著吉他唱歌給Kim聽。

還有後來他被甩開手……

他不懂Kim的所有用意，在本家有時候看見Kim，他也會下意識地逃避。

明明以為可以看見就好，但實際上並沒有。

在同樣的空間居住，卻沒有讓他比較好，反而漸漸地越來越痛苦了。

聽著Porchay訴說過去的Macau，伸出手摸摸他的頭，「你很累吧，辛苦了。」

Porchay從來沒有跟任何一個人好好坦白過這段過往，他也沒有勇氣跟Porsche說，一直埋在自己的心底。

現在終於有機會說出口，他真的好多了。

Porchay感激地說：「謝謝。」

Macau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食物吃下，「不過，你知道讓自己忘掉一個人的方法是什麼嗎？」

「嗯……」Porchay認真思考大約十幾秒後，說道：「再談一場戀愛？」

Macau直接翻個白眼，「什麼爛答案……當然不是。」

「那不然是什麼？」

「當然是跟好朋友好好出去玩啊！」Macau說：「你還沒有好好的玩過吧？我帶你去。」

「要去哪裡？」Porchay好奇地問。

Macau看一下外頭，雨已經停了，說道：「遊樂園。」

「咦？」Porchay懷疑自己的耳朵，他們現在這個時間去遊樂園？

「別懷疑，就是去遊樂園。」Macau拿起電話向司機交代幾句，掛上電話後對他說：「反正現在雨停了，好好的出去玩一下。忘不掉就不要忘了，你可以想他、為他哭，但不可以因為他讓自己變得更差。」

「我沒有。」Porchay反駁。

「好吧，你沒有。」Macau也不想跟他爭。

「……那你呢？有嗎？」Porchay小心地詢問。

Macau沒有馬上回他，靜默的時間大約十幾秒之後，他緩緩說：「曾經，有過。但那個人說，不管怎樣都不要傷了自己。」

所以他收起所有那些只為了引人注目的幼稚行為。

「不過那些都過去了。」Macau微笑著說：「走吧，我們去遊樂園。」

Macau伸出手，這次Porchay沒有抗拒，而是伸出手拉住Macau的手，真正意義上的牽手。

＊

他們一起到泰國最知名的遊樂園。

玩雲霄飛車，Macau頭暈到下來直接吐出來，Porchay擔心地拍拍Macau的背，希望他可以舒服一些。

兩人一起去看遊樂園的遊行，買東西一起吃，到各個不同的主題區拿起各式的帽子替對方戴上，並且拍下照片。他們把園區內的所有遊樂設施都玩過一輪，可惜出門太匆忙，沒有帶到水上樂園可以玩的東西。

Porchay看著遊行的隊伍，微笑著對Macau說：「謝謝你，我今天玩得很開心。」

「不客氣。」

「這是我第一次來遊樂園。」

「我也是。」

「你也是？」Porchay幾乎不敢相信地盯著Macau。

「對，是真的。」Macau無奈地說：「爸爸很忙，媽媽因為一些事情很早就離開了，我哥……為了我，常常得去幫忙爸爸處理很多事情。」

Macau開始輕輕地訴說他的故事給Porchay聽。

Porchay原本以為自己跟Macau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但這陣子頻繁接觸之後他才發現……他們除了家庭富裕程度、家庭關係不同以外，很多地方是相似的。

都一樣只有哥哥是唯一的家人，一樣有過難過的事情傷害自己。

Porchay越來越覺得眼前這個人，跟Kim很不一樣。

如果說，他對Kim的感覺是追星成功的那種喜悅，並且能夠在一起的話，那麼現在跟Macau在一起的感覺，就是所謂的日久生情？他喜歡Macau會小心地保持安全距離，那讓他不會有壓迫感。

他喜歡Macau很尊重他的所有想法，包含在車上握著他的手，會確認他是不是不喜歡。

這些他在Kim身上很難有機會感受到。

Macau也許對別人沒有那麼細心與溫和，卻真的對他很好，Porchay完全感覺得出來。

Porchay主動握住Macau的手，說：「那以後，我們可以常常一起來。」

「好。」Macau臉上的笑容變得燦爛，也許是因為這次是Porchay主動牽他的手，這個意義與他之前的主動並不一樣。

「我接受你那個提議。」Porchay說。

「什麼提議？」

「我們……可以一起成為彼此的依靠。」Porchay小小聲地說。

Macau看著害羞的Porchay，心湖漾起漣漪。

心跳開始加速。

噗通──噗通──

「好。」Macau也小小聲地回應，握住Porchay手的力道微微加強些。

他們一直待到遊樂園關門才離開，回家的路上，Porchay把頭靠在Macau的肩上，Macau頭靠著Porchay的頭。

兩個人一手握住對方的手，睡著。

＊

從遊樂園結束那天之後，Macau和Porchay之間的關係起了不一樣的化學變化。

Porchay不會只有在Kim在的時候才主動靠近Macau，而是只要知道Macau會來主家的時候，他會主動去找Macau。

Porchay下課的第一件事情會先去祕密基地看Macau是不是在那裡，沒有看見人他會主動傳訊息詢問。

放學他們會一起回家，Porchay待在本家的時間越來越少，反而是待在分家的時間越來越長。

Porchay喜歡跟Macau在一起的感覺，他不需要刻意地壓抑自己，不需要忍受那些強裝出來的形象。

他只要把他最真實的那一面表現出來就好。

他彈曲子的時候，Macau會很認真地聆聽，並且很直觀地說出他的感受，沒有任何的虛假，很真心誠意。

睡覺前如果沒有跟Macau傳訊息，Porchay會覺得好像今天有什麼事情還沒有做完。

「最近談戀愛了？」Porsche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關心地問。

「嗯？沒有啊。」Porchay下意識放下手機。

「我看你最近常常盯著手機傻笑。」Porsche說：「真的談戀愛，哥哥不會反對的。」

「嗯……真的談戀愛，我也會跟哥哥說。」

「那就好。」Porsche走到床邊，他盯著眼前的弟弟，摸摸Porchay的頭，「你真的長大很多了。」

「不管我多大，我都還是哥哥的弟弟。」Porchay抱住Porsche：「哥……你一定要做這麼危險的工作嗎？P’Kinn怎麼會捨得讓你這麼辛苦。」

「才沒有辛苦。」Porsche拍拍Porchay的背部，「我只是不想看Kinn太累，我是他的伴侶，當然也不想看他太累啊，能幫多少是多少。」

「但……」

「等你跟某個人真正在一起的時候，你就會懂了。」Porsche說：「好啦！明天還要上課吧？別太晚睡。」

Porsche讓Porchay躺好，替他蓋好被子。

Porchay點點頭，閉上眼睛前，他叫住Porsche：「哥。」

「嗯？」

「我愛你，晚安。」

「嗯，我也愛你。」

四

午休的時候，Porchay跟Macau約好一起到祕密基地吃午餐，他一個人先到祕密基地等著。

Porchay想起昨天看到哥哥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以前還沒在Theerapanyakul家族工作前，雖然Porsche身上會有傷，但大多都是小擦傷，現在幾乎都是槍傷和刀傷了。

Porchay理智上知道在黑幫家族工作怎麼可能不受傷？可是他還是心疼。

「怎麼了？」Macau發現Porchay心不在焉，關心地問。

Porchay回過神，一看見Macau便不自覺露出笑容，「沒事，我只是……剛剛在想我哥。」

「Porsche怎麼了？」Macau拿出兩個人的午餐，坐下。

「我昨天跟他一起睡的時候，發現他身上又有新的傷了。」Porchay無奈地嘆口氣，接過Macau遞來的筷子，「我知道出任務會有傷，可是……」

「還是會擔心，可能去趟任務就進醫院了，你只剩下哥哥這麼一個家人了，如果他也走了你該怎麼辦。」Macau很自然地把剩下的話接下去。

「對。」Porchay點頭。

「我懂你的心情。」Macau一邊把午餐的拌麵攪一攪，繼續說：「我哥出任務的時候，我也挺擔心的，但現在比較不會了。」

「你怎麼做到的？」

「嗯？因為有Pete啊。」Macau看看Porchay，「愛情的力量很偉大，我哥不管怎樣都不會讓Pete哭，他不能沒有Pete。我相信Kinn也是，他不能沒有Porsche。」

Porchay了然地點頭，吃了幾口飯，說道：「我發現……你觀察得很仔細。」

「有嗎？」Macau挑眉。

「嗯。」Porchay點頭，「很多次我話還沒有說完，你就可以精準無誤地把話接下去。」

「啊、這個啊……雖然我跟你在一起是哥哥，但我也是當弟弟的人啊，怎麼會不懂你擔心哥哥的心情……」Macau一面說，眼神卻看著遠方，似乎想起什麼事情。

Porchay這一瞬間覺得，他和Macau似乎是處境相同的受傷野貓與家貓。

他是家貓，被很多人呵護保護起來；Macau是野貓，在外頭為了生存身上留下很多傷痕。然後他們兩隻貓相遇了，發現彼此很多相似的地方，互相舔拭彼此身上的傷口。

「放學以後，要一起去逛夜市嗎？」Macau收起已經吃完的餐盒，拿起飲料喝下。

「好啊，我還沒跟你去逛過夜市。」Porchay有些興奮地說：「放學直接在教學樓下等，你開車嗎？」

「今天騎車，但我有多帶一頂安全帽。」

「好，我下午沒課，我會在音樂教室練習。」

說完這句話，校園的鐘聲響起，Macau本來想陪Porchay一起收拾，卻被Porchay阻止了，他讓Macau上課不要遲到太久。

Macau拗不過Porchay，乖乖地先回教室。離開前，Macau拉過Porchay，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後才離開。

Porchay摸著被親的臉頰，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Porchay先去跟老師拿了音樂教室的鑰匙，正巧沒有人在使用，老師向他交代使用完畢後鑰匙要放到哪裡，Porchay確定都了解後，簽下名字。

Porchay走進音樂教室，裡頭沒有任何人，他放下肩膀上的吉他，先搬張桌椅到自己喜歡的位置，然後從書包裡拿出樂譜。

每一次有感覺的旋律，Porchay都會寫在這本樂譜上，這本樂譜內曾經也寫過很多首給Kim的曲子。

但Porchay並沒想太多，他單純覺得樂譜本子還有位置，不要浪費。

想著最近發生的點點滴滴，Porchay開始將這些化成音符，一個一個填寫在樂譜上，填寫好後，他拿起吉他彈奏，確認一下旋律會不會太奇怪。

Porchay一面哼著旋律、一面寫著，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等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快要放學了，Porchay想到跟Macau約好在教學樓碰面要一起去夜市。

他連忙收拾東西，關好音樂教室的門，歸還鑰匙之後，趕緊朝教學樓走去。

Porchay從來沒有想過會在學校遇到Kim。

他看見從前方走來的Kim，空氣似乎凝結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兩個人安靜地凝視對方。

雖然在本家偶爾會有幾次的視線對上，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好好的面對面。

Porchay感覺快要不能呼吸了。

猶豫許久，Porchay開口：「嗨……好久不見。」

「嗯，」Kim淡淡地說：「你最近好嗎？」

Kim的視線撇到Porchay背的吉他。

Porchay下意識捏緊吉他袋的背帶，勉強露出笑容，說道：「很好，那些……不好的事情，我都忘了。」

「嗯……」Kim點點頭，慢慢地走近Porchay，走到他身邊時悄聲說：「但你……真的忘得了嗎？」

他說著，手輕輕地拍拍Porchay的肩膀，漸漸走遠。

Porchay瞬間腦筋一片空白，他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眼淚沒有落下，他緊緊咬住下唇，確定Kim已經走遠了，他才有力氣邁開步伐。

他現在需要一個人、需要一個地方獨處。

Porchay焦急地奔走，他現在完全憑本能在走動，所有的事情他都無法思考，他只想要一個人靜一下。

為什麼、還是這麼痛呢？

＊

Macau在教學樓等了十五分鐘，Porchay沒有出現。

他打了電話給Porchay，對方也沒有接。

太反常了……

直覺告訴Macau，Porchay可能出事了。

Macau身體開始不自覺地顫抖，那些他曾經忘記的事情又開始慢慢浮現出來。

應該……不可能吧？

Macau先到音樂教室去找Porchay，他們中午分開的時候，Porchay有說他會在音樂教室。

Macau從走路到快走，最後直接用跑的跑到音樂教室。

音樂教室的燈關了，門也上鎖了。

不安的感覺從腳底慢慢湧上，Macau一瞬間吸不到空氣，他大口的喘息幾次，他告訴自己要冷靜，也許Porchay只是去還鑰匙。

Macau拿著手機一直撥打Porchay的電話，一轉接到語音信箱，他就掛掉再打，不管怎樣就是要打到這個號碼有人接電話。

多年前的回憶悄悄地浮現在腦海中，他曾經也因為跟某個人太親近，讓其他敵對家族的人把那個人帶走。

就是那一次讓他知道，不管他怎麼抵抗，做出多少荒唐事想被人關心，都無法抹滅他就是Theerapanyakul家族的一員。

Macau幾乎把學校裡所有Porchay會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就是沒有看到人。

「到底……會去哪裡？」Macau疲憊地想著。

轟隆──

天空打起雷，沒過多久開始下雨了。

嘩啦嘩啦的雨聲傳入耳內，Macau忽然想到，還有一個地方他沒有去過。

就是他們兩個人的祕密基地。

Macau直接衝去祕密基地，身體已經被雨淋濕的他看見Porchay坐在長椅上縮著身體。

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放下了，他慶幸的是還好Porchay在這裡，沒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Macau走近Porchay，拉著他想要帶他離開。

Porchay甩開Macau的手，大喊：「你能不能就不要管我！」

「……」Macau雙手舉高做出投降的姿勢，兩個人在雨中靜默地看著彼此。

Macau從Porchay的表情大概猜到，他可能碰見Kim了，畢竟Kim也是這所學校的人。

Macau放下手，說：「會感冒。」

「……」Porchay本來想說什麼，但沒想到Macau說的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我知道你想一個人，」Macau繼續說：「但淋雨會感冒，我們先回家吧。」

Porchay原本還想要說些什麼反駁Macau，但看見對方臉上擔憂的神情，他又說不出來了。

Macau替Porchay拿吉他、背上書包，牽起Porchay的手，安靜地走到停車場牽車。

Macau溫和地替Porchay戴上安全帽，他說：「反正都淋濕了，就騎車回家吧，不要等車子來載了。」

「……」

Macau發動重機，讓Porchay上車。

Porchay猶豫一下，跨上重機後座，緊緊抱住Macau。

一路上兩個人什麼話也沒有說，耳邊只有車子行駛和下雨的聲音。

＊

兩個人一起回到分家，Macau停好車，帶著Porchay一起走進屋內。

正好來分家跟Vegas討論事情的Porsche一看見渾身濕透的兩個人，馬上關心地問：「你們兩個人是怎麼啦？」

Porchay的臉色不太好，Porsche還想要再多問一句時──

「今天騎車回來，」Macau很快打斷Porsche想要說出口的話，「沒有想到會下雨，沒有準備雨衣。」

「哎！怎麼這麼不小心，快點去洗澡！不要感冒了！」Porsche皺眉碎唸，一邊推著兩個淋濕的小鬼快點去換衣服。

Macau先帶Porchay去浴室裡面，還貼心地把乾淨的衣服放好，自己到另外一間浴室去洗澡。

Porchay打開水龍頭，熱水從蓮蓬頭灑落在他身上，本來還覺得很冷的身體漸漸回暖了。

他腦海中還是不斷浮現Kim的臉龐，說著那句：「但你……真的忘得了嗎？」

Porchay搖頭，不能再想他了。

他快速洗好澡，走出浴室的時候，Macau已經洗好澡了，他讓Porchay坐到他那邊去。

Porchay擦著頭髮走到Macau前方，坐下來。Macau再替Porchay擦一下頭髮，拿起吹風機幫Porchay吹頭髮。

混雜著吹風機吵雜的聲音，Porchay開口：「你為什麼知道我在那裡？」

Macau沒有回應，認真地替Porchay把頭髮吹乾，關掉吹風機。

Porchay沒有聽到答案，他又問一次：「你為什麼知道我在那裡？」

Macau收好吹風機，和Porchay四目相交，他說道：「因為……我聽見下雨的聲音。」

「我聽不懂。」Porchay嘟嘴，「聽見下雨的聲音，什麼意思？」

Macau寵溺地微笑，他摸摸Porchay的頭，「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Macau在祕密基地看見Porchay的時候，原本提心吊膽的心情放鬆下來，接著他耳邊出現熟悉的旋律。

當下他想不起來那個旋律是什麼，一直到回到家洗澡的時候，他才想起來。

他第一次見到染著藍色頭髮的Porchay時，除了讓他對Porchay的臉有記憶點外，耳邊也有響起旋律，搭配著下雨的聲音。

Macau親吻Porchay的額頭，抱住Porchay說：「你那天……是不是也跟今天一樣？」

「哪天？」Porchay滿頭問號。

「藍色頭髮。」Macau幾乎是用氣音說出這四個字。

「……」Porchay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一瞬間不知道該怎樣回應才好。

「沒事。」Macau感覺到Porchay稍微僵直的身體，他知道自己說出了不好的關鍵字。

Macau站起身子，他知道該留點空間給Porchay。

Porchay下意識地拉住Macau問：「你要去哪裡？」

「給你一點個人空間。」Macau說：「反正現在你不會感冒了，我也不用擔心你會發燒結果明天沒去學校上課。」

Macau蹲下身子看著Porchay的臉，「你需要在私人空間嗎？我的房間可以讓給你。」

說完，Macau拉著Porchay走到他的房間門口，「請進，如果你需要我，打開房門就會看到我了。」

Porchay愣愣地看向Macau，問出一句他從來沒有問過Kim的一句話：「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沒有為什麼。」Macau想都沒想的直接回答：「對一個人好需要理由的話，那就是有想從對方身上獲得些什麼，才會需要講理由。」

Macau說完後，發現Porchay臉上的神色不太對勁，連忙又接著說：「但不代表每個人都一樣，反正……我的部分，我只對我有好感的人好。」

「所以是對每個有好感的人都很好嗎？」Porchay回問。

「……」Macau沒有馬上回答，他總覺得這句話有點陷阱題，他應該要好好思考一下再回答比較好。

「是嗎？」Porchay想再次確認地又問一次。

「不是。」Macau有點投降了，他怎麼都沒有想到Porchay會這麼咄咄逼人地問。

「所以，是為什麼？」

「一定要知道答案嗎？」

「對。」

「……你還記得，我說過『我希望我們可以成為彼此的依靠』吧？」

「嗯。」Porchay點頭。

「對，就是這樣。」

「就這樣？」Porchay懷疑自己的耳朵，居然就只是因為這樣，所以對他這麼好？

「不然……」

「你對我沒有其他的感情嗎？比如……」

「喜歡之類的？」Macau很快地又把話接下去。

「嗯。」Porchay點頭。

「我不確定……」Macau輕聲地說：「但，從你頭髮還是藍色的那天開始，不知道為什麼，每當下雨的時候我耳邊都會有個很特別的旋律。」

「什麼旋律？」

「哎！我不知道啦！就是會……聽到啊！」

「你哼給我聽看看。」Porchay拉住Macau的手，很堅持想要聽到Macau說的旋律。

「不要。」Macau斬釘截鐵地拒絕。

「為什麼！」

「等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我再哼給你聽，不然我都不知道你要拿這個旋律去做什麼壞事。」

「你……」

「我之前有說過，你過來一起住又不奇怪，況且……你為什麼一定要待在看得見Kim的地方？」

「我沒有一定要待在那裡，只是──」

「既然沒有一定的話，就搬過來跟我一起住。」Macau截斷Porchay要說的話，「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答案。」

「你怎麼確定我想知道什麼答案？」

Macau拉起Porchay的手，放到他的胸口前，說：「我用這裡感受，所以我很清楚你想要什麼答案。」

Porchay一瞬間感覺到自己的耳朵開始發燙，他慌忙地收回手，直接跑進Macau的房間，迅速地把門關起來。

他、他為什麼會這麼慌亂？

他的臉也好燙，明明還在為Kim說的那句話傷心難過，現在竟被Macau的舉動搞得心慌意亂。

「你真是個壞蛋……」Porchay小小聲地對自己說。

Porsche跟Vegas兩個人談完事情走到客廳的時候，只見Macau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研究相機。

「Porchay呢？」Vegas問。

Macau眼睛看向自己的房間，「他需要一個人的空間。」

「你就把房間讓出來了？」Porsche不可置信地問。

「嗯。」Macau點頭，「比較有隱密感？」

「你房間那些東西不怕被看到嗎？」Vegas雙手抱胸，意有所指地問Macau。

Macau聳肩，說道：「有差嗎？」

「哼。」Vegas冷笑，他似乎知道他這個弟弟要幹些什麼事情。

Porsche一點都不想理會這對兄弟，不管相處多久，他還是想不透這兩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走到Macau的房門前，正準備敲門的時候，房門打開了。

「Porchay？」Porsche語調充滿關心。

「哥，我決定了。」Porchay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的猶豫說：「我要搬來這裡！」

「什麼？！」除了Porchay以外的三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出同一句話。

五

三個人雖然異口同聲說出同一句話，卻是不同的情緒。

Macau是驚喜，Vegas是意外，Porsche是驚嚇。

Porsche想的是，他的寶貝弟弟怎麼忽然間想要搬家了？本來跟他一起住在本家好好的不是嗎？

「是不是淋雨淋太多感冒了？」Porsche摸摸Porchay的額頭，想確認是不是開始發燒，燒壞腦袋了。

「哥，我沒事。」Porchay拿下Porsche的手。

「那為什麼突然想搬過來？」Porsche擔憂地問：「難道說──」

「我沒有不接受你跟P’Kinn。」Porchay打斷Porsche的話，他知道自家哥哥肯定又會亂想，先快點接話以避免他想歪。

Porchay緩了緩情緒，繼續說：「我反而很高興哥跟P’Kinn感情很好，只是……每次看你們兩個人在那邊秀恩愛，我就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待在那裡。」

「……」Porsche臉上露出愧疚的表情。

「不過，」Porchay馬上接下去說，不讓Porsche有講話的機會，「我想說搬過來這裡，也可以見到哥，畢竟回家想要跟戀人好好相處一下是很正常的，但哥也會很常來這邊討論工作的事情……我搬過來也不會覺得自己是多出來的，這樣挺不錯的。」

「……」Porsche的雙眼瞇成一條線，他在確認他家弟弟是不是說謊。

「重、重點是因為，P’Tankhun會一直要我陪他看電視，我會沒有辦法唸書……」Porchay最後幾個字講得心虛，聲音漸漸變小。

「搬過來這邊就可以好好唸書嗎？」Porsche懷疑地問。

「可以啊！P’Macau會陪我讀書。」

「我覺得事情沒有那麼單純。」Vegas用幾乎只有他跟Macau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Macau臉上表情不變地偷偷在Vegas耳邊說：「如果你不想讓嫂子知道你上次沒有告訴他偷偷出去工作的事情……」

「OK……OK……」Vegas投降，覺得他這個兔崽子弟弟越來越會拿Pete來威脅他了。

「你確定嗎？」Porsche不理會在旁邊講悄悄話的兄弟，他眼中只有他弟弟。

「嗯，很確定。」Porchay堅定地說。

「真的不是因為Kinn？」

「真的不是。」Porchay點頭，他這個哥哥真的疑心病很重，尤其跟他有關的事情。

「嗯……」Porsche盯著弟弟的表情，想從中確認是不是這個小傢伙故意又怕他擔心，然後把一堆事情都藏在肚子裡頭。

Porchay臉上掛著無害的表情，連連點頭要他哥別擔心太多。

「好吧，讓你搬過來。」Porsche妥協地說：「那你今天開始就住在這邊吧，不要再特地回去了。你的東西我會請人搬過來。」

「咦？」這下子輪到Porchay吃驚了，他本來以為他還有時間可以去整理一些東西，像是……跟Kim有關的那些東西。

「哎～不要麻煩了，反正你今天回去整理東西，還不是要過來？我乾脆把東西都拿來這裡，你到時候再自己決定什麼東西要留，什麼東西不留。」

Porsche說得頭頭是道，Porchay也沒有辦法反駁，只能接受Porsche的提議。

Porsche疲憊地扭扭脖子，向Porchay交代許多事情，像是假如在分家過得不開心一定要馬上傳訊息跟他說，就算半夜打電話給他也沒關係，千萬不要擔心打擾到他跟Kinn的事情等等。

一直到Pete回來發現Porsche在對Porchay嘮叨一堆有的沒的，才忍不住問Vegas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

「Porchay要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Vegas輕描淡寫地說。

「什麼？！」Pete音量大到直接打斷Porsche的嘮叨。

Porchay忽然間覺得頭很痛。他不過只是想搬個家，怎麼會有這麼多事情呢？

＊

經歷過一天的大戰，總之……Porchay順利地住進分家了。

Pete特地打掃一間房間出來給Porchay，雖然真正在整理的人是Macau，對於家裡的配置Vegas並不是非常清楚，他唯一清楚的就是知道武器放在哪裡，有敵人闖進來的時候要去哪裡拿武器。

為此Pete無奈地搖頭，每當他詢問東西要放哪裡的時候，Vegas的回答千篇一律都是不知道，接著兩個人就會開始鬥嘴吵架，最後回到房間處理。

搞到後來Macau實在受不了，乾脆自己動手整理比較快，不然Porchay的東西就不知道要丟在客廳多久。

幫忙整理東西的時候，Macau發現有很多本樂譜，還有兩把吉他，其中一把他常在學校看見，另外一把從來沒見過。

Porchay不拿去學校，肯定是很寶貝。

Macau在心裡暗暗地記下來。

Porchay正在房間裡頭把自己的東西擺設好，Macau替Porchay把最後的行李拿進房間內。

「你幫我放那邊就好。」Porchay正在把衣服放進衣櫃內。

「有哪些要幫你放嗎？」Macau放下東西後，看一下房間內其實都整理得差不多了，但他就是想多個理由可以留下來。

「不用啦，你幫我把房間整理出來，我已經很感謝了。」Porchay笑著說，他拿起剛剛Macau拿進來的行李，「不過……我真沒想到P’Vegas會對家裡這麼不熟悉。」

Macau走到書櫃前稍微看一下上面的東西，「那是因為他以前大部分的時間都被我爸派出去工作了……我在家的時間比較多，所以比他稍微熟一點。」

話語一落，Macau隨手拿起Porchay書櫃上的書翻閱，都是跟音樂創作有關的書籍。

「你不用嗎？」Porchay在本家待過一段時間，多少有耳聞一些事情。

「不用。」Macau闔上書，把書放回書櫃上，「我哥……為了讓我好好讀書，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來了。」

「……抱歉。」

「不用道歉。」Macau走近Porchay說：「如果是Porsche的話，也一定會跟我哥做一樣的事情。」

Porchay無法否認Macau說的話，他只能點頭，然後繼續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們倆在這部分相似得驚人，也難怪Macau總是可以跟他產生共鳴，還對他很好。

嗯……很好……

Porchay忽然間想起前幾天Macau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停下手邊的工作，抬頭發現Macau還在，開口：「P’Macau。」

一聽到Porchay這麼叫他，Macau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嗯？怎麼了？」

Macau臉上雖然掛著微笑，但他的腳正悄悄地往房門移動。

「前幾天──」Porchay才剛起頭。

「啊、我想到我學校還有作業還沒有寫完，你慢慢整理啊！Porchay！」

Macau很快地丟下一句話，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出房間，下一秒Porchay只聽到房間門關起來的聲音。

「嘖……下次一定要叫你說出來。」Porchay嘟著嘴說，繼續把剩下沒有多少的行李整理好。

他想起昨天在Macau房間裡看見的東西，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嗯、他確實是因為那些東西才決定搬過來，而這樣做也可以讓他不用再見到Kim。

一想到Kim……Porchay還是感覺到胸口有些刺痛，他深吸一口氣，搖頭，輕聲說：「慢慢放下吧，他不愛你。」

他對自己說，希望能真的完全地把這段感情放下。

＊

因為換到新的地方還不太熟悉的關係，Porchay並沒有睡好。

他早早就醒來，先到浴室去刷牙洗臉。自從搬到主家和分家之後，Porchay就很習慣房間內有浴室的生活。以前他跟Porsche住的老家，需要離開房間才能使用浴室，現在有點不習慣了。

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

Porchay整理好自己，想起他幾天前在Macau房間裡看見的東西。他知道Macau很喜歡拍照，他們兩個人在祕密基地的時候，Macau也常常拿著相機一直東拍西拍，他不懂Macau為什麼這麼愛拍照。

一直到那天他被Macau推進去房間，說要給他個人空間，而他那時才發現……原來Macau拍了不少照片。

建築物、風景、Macau去玩極限運動的照片，還有……很多的他。

那瞬間，Porchay知道為什麼Macau會對他那麼好，即便Macau不說，但從那些他都不曉得什麼時候被拍下來的自己的照片，他都能感受到Macau對自己的情感。

屬於他的那一面照片牆很明顯還沒有拼湊完成，Porchay不曉得Macau會想要在那面牆上放上多少照片。

而Porchay卻想起曾經的自己，他也那樣的迷戀Kim，把很多情感埋在心底，小心翼翼地呵護這段感情。

只可惜……

Porchay搖搖頭，讓自己別多想了，他拿起吉他來彈奏一下曲子，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第一個音與第二個音下去，很自然地出現的旋律，是Kim用影片彈給他聽的曲子。

不管多努力，還是改不了那些習慣嗎？

改不了就是會想念，他無意識下彈奏的還是Kim的曲子，就像刻進身體裡一樣。

Porchay放下吉他，耳邊迴盪的旋律與歌詞，胸口隱約的刺痛感……

他拍打自己的臉龐，心道：別再想下去了，這些就是習慣，時間久了就會改掉的。

Porchay走出房間，肚子有點餓了，便往廚房的位置走過去，發現Macau在廚房裡頭忙碌。

「你這麼早醒？」Porchay意外地說，他以為在廚房忙的人是他們請的幫傭，想不到會是Macau。

「嗯。」Macau點頭，手腳很俐落的準備熱湯，「廚房是我負責的地方，我哥跟嫂子都要經過我同意才能進來。」

「那我可以進去嗎？」

Macau微笑道：「當然可以。」

「真想不到……你一個男的這麼喜歡廚房。」

Macau用湯匙攪拌湯鍋，避免食物煮過頭黏在鍋底，說道：「不是喜歡廚房，而是……這裡對我來說有很多特別的回憶。」

「……」Porchay聽出這句話背後的含意。

Porchay沒有問，但Macau卻直接說下去：「我媽……她還在的時候，不管我爸對她多糟，她都一定會煮一頓豐盛的早餐給我和我哥，只有在廚房裡面，我才發現我媽她很快樂，久了……我就很喜歡在廚房。」

「嗯……」Porchay回應：「我沒什麼機會跟我媽一起做飯。」

Macau關火，從櫃子裡頭拿出另外一個鍋子，交給Porchay，「那你要跟我一起做飯嗎？」

Porchay停頓兩秒鐘，臉上露出笑容，「好啊。」

Macau教Porchay洗米，洗好米之後把剛剛熬煮的湯倒入裝米的鍋內，每一個動作都很仔細，彷彿一不留神就會出事情一樣。

Porchay好奇問：「剛剛不是煮湯了？現在煮粥要煮什麼？」

「喔、因為嫂子很喜歡吃泰式早餐。」Macau握住Porchay的手攪拌鍋子裡的米，避免米煮過頭會有燒焦味，「所以要弄個豬肉粥給他吃。」

確定Porchay攪拌的速度沒有問題，Macau才鬆開手，去冰箱拿其他的食材出來。

「我以為P’Pete很會煮。」

「沒有，」Macau激烈地搖頭，還不忘加個白眼，「他非常不會煮，也千萬不可以讓他踏進來廚房。」

「為什麼？」

「他上次要煲湯給我哥，差點把我家的廚房炸了，還好我及時進來搶救，不然這邊應該現在是平地了。」

「哈哈哈哈！哪有那麼誇張！」

「我是說真的！」Macau無奈地搖頭，「本來我有三個爐可以用，現在只剩下兩個，壞掉的那個就是上次嫂子用的。」

「喔……」Porchay相信Macau說的話了，如果爐子沒壞，他們現在就可以多一個爐子做飯。

Macau弄好食材，走到Porchay身邊看鍋子內的東西，「嗯，可以了。你先把這些盛到碗裡面。」

Porchay關掉火，拿了四個碗裝煮好的粥。

Macau拿來另外一個鍋子煮水，手上拿了兩顆雞蛋。

「那……P’Vegas呢？」

「嗯？」Macau認真地盯著煮滾的水，準備要煮蛋，沒有看向Porchay。

「你會讓他進廚房嗎？」

「我哥的話……只有嫂子生日的時候，我會破例讓他進廚房。」

「要讓他做好吃的嗎？」

「對啊。」Macau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他那天會做一盤特別好吃的咖哩飯給嫂子，特別辣。」

「你好像很喜歡P’Pete。」

「很喜歡啊。」Macau沒有多想很直接的回答：「我很感謝他願意跟我哥在一起，畢竟……我跟我哥這種人啊，很難真的喜歡上一個人。」

「……」Porchay胸口一陣刺痛，這是他第一次為了Kim以外的人感覺到痛。他吞口口水，問：「所以……對人好這件事情，真的……沒有太多別的意思嗎？」

Macau撈起煮好的半熟蛋，不知不覺已經煮好四顆了。

他把蛋分別放到四個碗裡面，他拉住Porchay的手放到自己胸前，說道：「我想對一個人好，不需要理由。至於為什麼……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嗎？」

Porchay凝視Macau的雙眼，直勾勾地說：「很重要。」

他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他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或者是會錯意了。

「好。」Macau點頭，他靠近Porchay，在他耳邊輕聲地說：「我很喜歡你，就算你心裡深愛著Kim也沒關係。」

Porchay感覺到耳根子熟悉的熾熱感，他承認自己對於Macau如此誠懇的話語感到心動。

他紅著臉快步離開廚房，衝進房間內。

他看著堆滿吉他及樂譜的地方，樂譜因為上次下雨的時候淋到了，很多地方都起了皺摺，但還是可以用。

Porchay拿起樂譜，上面有太多他曾經對Kim的歡喜心情。

如果Kim也像Macau那樣願意告訴他真正的想法，而不是把他丟棄在一邊的話，他們之間是不是會不一樣？

Porchay想著Macau的那句告白。

到底是怎樣的情況下，在他們認識這麼短的時間內，Macau願意這樣對他？還是說Macau也跟Kim一樣，想要利用他知道些什麼嗎？

但……除了跟Porsche有關的事情，他還有什麼好利用的？

Porchay忽然意識到，原來最純粹的情感，就是像Macau那樣，只是單純想對一個人好，就是因為喜歡。

他決定要好好回應Macau的感情。

Porchay開始把所有跟Kim有關的東西都收拾好，他要把這些東西全都丟掉。

「但你……真的忘得的了嗎？」（粗）

Kim的聲音又緩緩地出現在他的耳邊。

Porchay下意識地摀住耳朵，他讓自己別在意，別去管那個聲音，會放下來的……會放下來的……

「Porchay。」Macau的聲音從房門外傳進來，「你還好嗎？」

「我沒事。」Porchay大聲的回應：「我剛剛……只是想到我有東西沒有放到書包，我怕等等去學校上課會忘記帶。」

「喔……那記得出來吃早餐。」Macau說。

「好。」Porchay回應，把樂譜全部都放進箱子裡頭，而那些大大小小跟Kim有關的東西，則放到其他幾個箱子裡。

他用膠帶封上箱子的瞬間，就像是準備把某一部分的自己封印起來一樣，他摸著箱子，輕聲說：「再見，Kim。」

──再見，我曾經深愛的你。

Porchay走出房門，正好Vegas和Pete也起床準備用餐了，他很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坐在靠近Macau身邊的位置。

然後一起享用他跟Macau一起製作的早餐。

＊

Porchay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每次他把跟Kim有關的東西丟掉後，吉他和樂譜都會原封不動回到他的房間內，就算他特地拿到比較遠的地方去丟，沒過幾天東西又會跑回來。

他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在惡整他。

Porchay決定要查找到底是誰這麼故意不讓他把東西丟掉，他刻意找個地方把樂譜和吉他放好，接著躲到角落，看看到底是誰來把東西拿走。

大約等了快五分鐘，等到Porchay都有點不耐煩的時候，他看見有個人影走到他放吉他和樂譜的箱子前，對方盯著他的東西嘆氣，在對方蹲下身子拿東西起來時，Porchay走近，越看越覺得那個人的身影很眼熟……

「Macau。」Porchay輕聲地叫出對方的名字。

Macau的身體抽動一下，很明顯被嚇到，他緩緩地轉過頭，微笑道：「嗨，Porchay。」

「就是你嗎？一直把我這些丟掉的東西又放回去的人。」

「嗯。」Macau沒有否認，很坦白地承認。

「你幹嘛要撿回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丟掉這些嗎？」Porchay一面說，語氣漸漸變得激動，「因為我想要回應你對我的喜歡！我覺得我不能心裡有Kim還繼續享受你對我的好。」

「……唉。」Macau無奈地嘆口氣，放下裝滿樂譜的箱子，「有些東西可以丟掉，有些東西不能丟。」

「我就想丟掉。」Porchay倔強地說：「我要把跟Kim有關的東西都丟了。」

「你那麼喜歡音樂，幹嘛要把吉他和樂譜丟掉？其他東西就算了，這兩樣東西最不能丟。」

「你……你到底憑什麼要管這麼多！」

「嗯，我是沒有資格管你太多。」Macau語調平靜地說：「我只是單純覺得，你那麼喜歡音樂，幹嘛要把跟音樂有關的東西也丟了？我記得有位女歌手每次寫歌有寫到前男友的事情，那首歌曲就會大賣。你寫的曲子裡面有Kim的事情，有必要抹滅嗎？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不需要特別隱藏和逃避。」

Macau走上前抱住Porchay，「所有的事情都發生過了，你確實深愛Kim，你就算心裡有他，我也真的無所謂，因為我遇見的你就是這樣了，你沒有必要抹滅那些。我喜歡的是完整的你，而不是刻意把某一部分藏起來的你。」

「……」Porchay回抱住Macau，語氣帶點哭腔：「我真的可以擁有這麼好的你嗎？」

「有什麼理由不可以擁有？」Macau反問。

「沒有。」Porchay說。

「那、就不要猶豫的，擁有我吧。」Macau說。

Porchay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凝視眼前跟他身高差不多的人，他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對方的臉蛋。

他從來都沒有發現過，原來Macau這麼好看。

Porchay：「你閉上眼睛。」

Macau乖乖地閉上雙眼，Porchay屏住呼吸靠近Macau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烙下一個簡單的親吻。

「……」Macau吃驚地睜開雙眼，他不敢置信地盯著Porchay。

Porchay不敢看Macau的臉，小小聲地說：「讓我擁有你吧。」

Macau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拉住Porchay的手，「好。」

兩個人拿著原本要被Porchay丟棄的吉他和樂譜，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