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工作人

　　「嘖。」

　　被人強制踢出直播間，白捐一筆錢，原本還有很多料想爆的圖耳在粗魯不屑的低罵幾聲後，將手機丟到一旁桌上。

　　「會長，怎麼啦？」

　　「是不是又被小姐拒絕了呀？」

　　「我們會長魅力這麼大，有那位小姐會拒絕他，應該是媽媽桑拒絕他吧，哈哈哈。」

　　幾名圍在麻將桌前的中年男女，邊伸手將牌洗得碰撞聲音不斷，邊接連發聲揶揄自家會長，他們全都是在工作人會裡多年的成員。

　　「切，我的臉面這麼大，有誰可以拒絕的了？明天晚上老地方擺一桌，到時候叫來的小姐和少爺一定嚇死你們。」

　　打麻將的幾人對看一眼，隨後爆出開心哈哈大笑。

　　「好！就等會長這句話，明天一定好好幫你鑑定鑑定。」

　　「會長最近賺不少喔，常常在請客，是不是有什麼新門路啦？」

　　「說也奇怪，這次聯盟出事我們工作人會居然沒被媒體找上門，拉蜜塔也真是倒楣，居然在這個時候就這樣倒下去，原本我還很看好她的說......」

　　最後中年婦女的話一出，眾人聲音也漸漸安靜下來，目光全都悄悄轉向躺倒在三人沙發裡的會長，就連摸麻將都沒有聲音。

　　照理來說，雖然AI無時無刻監控整座智慧城，但除非有直接性傷害及私人協議的允許，不然市政府是不應該知道甚至掌握拉蜜塔密謀的相關證據。

　　所以，反AI陣營聯盟裡一定有人告密。

　　在場眾人都是會中老夥伴，很清楚自家會長個性，根據對方平時行事痕跡，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點內幕，所以他們不需要多明確的指示，只需要一些些暗示，這樣就可以擺正自己站隊位置。

　　對於老夥伴們的想法，圖耳心中也一清二楚，他沒有吊人胃口，只是許多事情不太好讓人知道，只能簡單的說。

　　「AI是沒有辦法抵擋的趨勢，我們當初加入也只是為求能保住糊口飯吃的工作。」

　　頓一下，圖耳決定稍微透露一點，道：「最近市政府那邊已經有跟我說了，在AI全面接管市政之後，願意開特例保留我們這些工作人的工作權力，並且盡力宣傳作為智慧城的保留歷史觀光特色。」

　　幾名中年男女對看數眼，對於未來的不確定性總算有點眉目，心中大石落下幾分，只不過還是有著一些疑問。

　　「所以，之後我們這些行業就不會再有新人加入？」

　　「嗯，AI將會全面取代。」拿出打火機在室內就直接點了根煙，圖耳隨意的回著話。

　　「以後......我們就要像動物園裡的動物一樣，變成智慧城的觀光景點了嗎？」

　　吐出一口煙，圖耳望向天花板，眼神渙散放空。

　　「你說錯了，最多就是博物館裡的裝飾品，連文物古蹟都算不上，我們怎麼比得上那些高貴生命，一隻大金剛被射殺，居然要出動市政府監察機關進行全面檢視，牠們可是有一大堆保護協會在照顧，更有無數大愛市民支持，你覺得我們有什麼？」

　　幾名中年男女聞言，對視不屑一笑，如今世道真的很奇怪。

　　「會長，市政府的說法聽起來好像是還可以接受，不過詳細方案呢？我們的整體收入會不會受到影響？工作內容會變化成什麼樣子？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隨著呼吸吞吐，煙頭火光微弱閃動，圖耳對於最後一次的詢問沒有回答，只是問道：「小竹呢？」

　　突來一問讓眾人醒來，他們也不再追求答案，而是手上動作重開，麻將碰撞聲音一時響徹休息室。

　　「小竹呀？他現在在大門口那邊值班，好像因為上次記點事件被嚇到，最近這陣子都沒有出去跑車，會長，要不要我去叫他？」

　　「不用了，你們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等下叫小竹載我一程，晚點你們找人頂他的班一下。」圖耳將還有一半的煙捻熄，站起身走向門口。

　　「好的！」

　　「沒問題！」

　　「會長慢走，不要被小妖精吸乾了呀。」

　　走出，在休息室的門將要關上那一刻，圖耳回頭深深看了幾名老夥伴一眼，像是要將這幕嘻嘻哈哈總是很歡樂的模樣刻印在心裡。

　　現在，他正是要去市政府進行後續關於工作人的協商。

　　「抱歉呀，兄弟姐妹們，現實真的很殘酷，你們是一群沒有特長，年紀也已經來不及學習和轉型的中老年人，將來只會在全面化的AI社會裡變成累贅，我能盡力爭取到的也只有這樣的結果了。」

　　「誰叫你們的會長也跟你們一樣，只是一個沒有用的中老年人而已呢？」

　　「別人都以為會長多風光，其實我一直很清楚，我不過是在一群待宰羔羊中被抓出來當領頭羊而已。」

　　「上面有市政府、政商名流、集團財閥，下面更有你們這一大家子、覬覦這個位子的有心人、地方勢力團體。」

　　「人生，那有這麼簡單。」

　　圖耳邊想著邊走到大門口，當徐涼夜風吹來拂在臉上，原本逐漸躁亂的心情也慢慢平復下來。

　　不知不覺，他又想抽一根煙了。

　　當圖耳拿出煙在找打火機的時候，突然「啪」的一聲，眼前火光揚起，也照亮小竹那張微胖而拼命獻殷勤的臉。

　　就著火，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再呼出，圖耳站在大門口，看著外頭人來人往的街道夜景，心中突然有感而發的問著。

　　「小竹，你覺得，我們這些工作人對這座城市到底算什麼？」

　　見成功獻到會長殷勤，小竹原本正想進一步也拿根煙出來陪抽，雖然他平常沒有這個習慣，不過猝不及防下聽到發問，也只能拿著煙盒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看見小竹那張微胖呆臉，圖耳不由得笑了自己一聲，知道自己真的是太累，居然會想到問這傻傢伙這種問題。

　　「去開車，載我去市政府，晚點會有人來接你的班。」輕拍那還愣住的後腦杓，圖耳這次不想浪費手中香煙，打算在對方開車來之前抽完。

　　「喔......喔！」

　　被拍了一下驚醒，小竹連忙快步去取車，會長對自己和自己一家都很照顧，只要能幫上會長的忙他很樂意。

　　不一會，一台計程車就開至大門口，小竹還快步下來幫忙開車門，好像在招待什麼貴客一樣。

　　圖耳見狀心裡只覺得十分好笑，他也不是什麼大人物，只不過掌握一些可以「溝通」的小權力，居然就能讓人如此鞍前馬後。

　　權力，真的是很迷人。

　　難怪人人想要。

　　熄掉煙丟入旁邊垃圾筒，圖耳當仁不讓的坐入後座，小竹隨後也快步坐上駕駛座，計程車在街邊夜燈照耀中開向市政府。

　　「會長。」

　　「什麼事。」

　　「剛剛的問題我想到答案了。」

　　「什麼？」正閉目養神，圖耳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們這些工作人，對這座城市來說，就是個討口飯吃的人。」

　　車內無言。

　　良久，後座才傳來一道長長嘆息。

　　「對，我們就是討口飯吃的人。」

　　圖耳深深覺得。

　　拉蜜塔，實在來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