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一夜無眠的夏徳來到了溫蒂麵包坊門口,溫蒂麵包房仍在營業,溫蒂•凱瑟琳娜依舊在忙碌工作,臉上仍然掛著洋溢溫和的笑容,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全部灰白的頭髮,變成了鮮豔的紅色,胸前則掛著不知是甚麼的項鍊。
「這……這怎麼可能?!」夏德內心掀起了驚滔駭浪,頓時間背部就被汗水浸溼。
「凱瑟琳娜應該是死亡了吧,死於獻祭儀式沒錯吧?」夏德向腦中的聲音問道。
「你銘刻了『褻瀆』符文—新生」女人呢喃道,聲音拂過心靈,讓意識更加清醒。
「小夏徳……又來買黑麥麵包了嗎?」凱瑟琳娜太太依舊掛著溫和的微笑看向夏徳問道。
「凱瑟琳娜太太,並不是的…我在準備面試,有點緊張,出來散心的…」夏徳平復心情微笑著看向這疑似凱瑟琳娜太太的人回答道。
「不要太緊張了,我相信你可以的……小夏徳!」
「我這裡隨時歡迎你喔……」凱瑟琳娜太太用面帶深意的微笑看向夏德道。
離開溫蒂麵包坊後,夏徳來到了位於白霧市睡夢之神的教堂中,試圖尋找昨晚兩位守夜者的蹤跡。
「沒有在這裡嗎?那會在哪裡……」夏徳一邊思索,一邊漫步道教堂的門口。
一眼晃過,夏徳竟然發現了位熟人:是那天來搜查自己家的年輕守夜者,黑發碧眼,有詩人浪漫氣質的那位。
他沒穿正裝,白色的襯衣也未扎進褲子,一副放浪不羈的模樣。
「不覺得奇怪嗎……已經死亡的人,並沒有死反而煥然一新,有了艷麗的頭髮,新的首飾?」守夜者邊遞報紙給夏德一邊說道。
「我們想讓你當守夜者的文職人員,白霧大學的歷史系畢業生,又接觸過『遺物』,對我們而言你很有用。」
「今晚八點,到白霧市貝克街的繁花酒館找離門口最遠的酒保,對他說『搖籃』。」
「他會跟你說我們總部的地點,我狄倫‧哈維爾跟隊長菲利克斯‧霍爾在那裏等你。」守夜者看向夏徳平和的說道。
說完這些話,黑發碧眼的守夜者四周緩慢地出現淡紫色的煙霧,又緩慢地連同人一起消失。
「這是魔法……還是奇術……」
………
夏徳吐出口濁氣,慢悠悠轉身,邊享受著清晨舒爽的涼風,邊踱步靠近公寓門口。
他掏出鑰匙,插入進去,輕緩扭動,夾雜著金黃的微光隨著吱呀聲而擴大。
打開了自家的房門,可還未邁步走入,就看見書桌前方靜靜坐著一道身影,黑發,褐瞳,面容清秀的莎倫‧伊維斯塔!
「夏德,你去哪里了?」莎倫眉頭舒展開來,疑惑問道。
不等夏德回答,她又補充了一句,似乎要將事情的前因后果、邏輯關系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剛才起來去盥洗室,發現你不在家里。」
夏德靠著豐富的欺騙家長的經驗,腦筋一轉,不慌不忙地苦笑回答:
「我醒了之后就有點睡不著,想著這樣浪費時間不如鍛煉一下,就出去跑了幾圈,你看,一身的汗水。」
他脫掉外套,半轉身體,指著背部。
莎倫站起身,不在意地瞧了一眼,斟酌了幾秒鐘道:
「哥,其實你不用,不用有太大壓力,你肯定能通過白霧大學的面試,就算不行,唔,我是說如果,你也能找到更好的。」
我都沒考慮過面試的事情……夏德點頭道:
「我明白。」
莎倫深深看了他一眼,忽地轉身,小跑步進了里間,拿出一個由齒輪、銹鐵、彈簧和發條等拼湊而成的烏龜狀物品。
快速扭緊發條,莎倫將這物品放在了書桌上。
咔咔咔,噠噠噠,那「烏龜」一跳一走,很有節律,讓人不由自主就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它身上。
「感覺煩惱的時候,看著它動一動,會舒服很多,我最近經常這樣,很有效的!哥,你試試看。」莎倫眸光明亮地邀請道。
夏德沒拒絕妹妹的好意,湊近看著那「烏龜」,等到它停止才笑道:「簡單和規律確實能帶來放松。」
不等妹妹再說,他指著「烏龜」,隨口問道:「自己做的?什么時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用學校不要的材料和路上撿到的東西做的,前兩天才弄好。」莎倫表情如常,嘴角翹了幾分。
「很厲害啊。」夏德由衷贊嘆道。
作為一名在機械方面動手能力差的男孩子,他小時候拼個四驅車都要死要活。
莎倫下巴微抬,眼睛略彎,語氣平淡地回答:
「還好,還好。」
「過分的謙虛是壞品格。」夏德輕笑道,「這是只烏龜吧?」
房間內的氣氛突然沉默,莎倫的嗓音幽幽響起:「它是人偶。」
人偶……夏德尷尬一笑,強行解釋道:「材料的問題,還是太簡陋了。」
緊接著,他轉移了話題:
「你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不是不用上課嗎?」
「我,我再去睡會!」
砰!她一把抓起烏龜狀的「人偶」,小跑回了里間,關上了房門。
夏德走回臥室內,輕關上門,坐回書桌前,一邊看著報紙一邊安靜地思索著。
「麵包坊凶殺案追蹤,五名女性身分確認!」
「艾莉.若伊,5歲;阿芙菈‧若伊,10歲,艾莉.若伊的姐姐,白霧小學四年級學生;克莉絲汀‧多莉絲,15歲,白霧中學三年級學生;伊芙.尤希爾,20歲,霍伊大學護理學系二年級;米蘭達‧尤希爾,25歲,白霧大學附設醫院護理師。」
「這份死亡名單上……沒有凱瑟琳娜太太,為甚麼會這樣?!」
「凱瑟琳娜太太絕對有問題?刺殺失敗?抑或兇手?」夏德眉頭緊鎖的說道。
過了片刻,夏德思考起年輕守夜者的邀請。
做守夜者隊伍的文職人員,壞處非常明顯:
作為穿越人員,神秘聚會的參與者「犧牲」,自己身上有著不少的秘密,長期晃蕩于睡夢之神教會專門處理超凡事件的隊伍眼皮底下,風險不小;
只要加入他們,自己的目標肯定會是成為環術法師,以此掩蓋從「聚會」里獲得的好處,而成為正式成員,自由必定會受到限制,就像文職人員離開白霧都要申報一樣,不能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麼做什麼,會錯過很多機會。
守夜者是一個嚴密的組織,一旦有任務,只能等待安排,接受命令,無法拒絕。
環術法師有失控的風險,成為文職人員,還有緩沖和退出的機會,守夜者身份或許是更好的保護色;等到將來,成為高層,誰能想到自己是個異端,是隱秘組織的一員?
…………
夕陽逐漸西下,緋紅緩緩升起,夏德下定了決心。
今天就去繁花酒館,成為守夜者的文職人員!
傍晚六點,他用小刷子和手帕將禮帽的褶皺撫平,去除骯髒,讓它恢復了整潔,然后一襲正裝出門,就像去參加面試。
貝克街有點遠,夏德在白霧廣場等待公共馬車的到來。
在伊利塔王國,公共馬車分為兩種,無軌和有軌,前者由兩匹馬拉著,算上車廂頂部,能坐二十來個人,只有大致路線,不設具體站點,靈活運營,隨叫隨停,除非客滿。
後者由軌道馬車公司運營,先在主要街道鋪設軌道,馬匹走在內側,車輪轉動於鐵軌上,能拉更大的雙層車廂,乘坐接近五十位客人,唯一的問題是路線固定,站點固定,很多地方去不了。
過了十來分鐘,車輪撞擊軌道的聲音由遠及近,一輛雙層馬車停在了白霧廣場的站點前。
「去貝克街。」夏德對車夫說道。
「超過4公里了,4便士。」車夫旁邊一個臉龐白凈的青年攤出手道。
「好的。」夏德從兜里掏出4個銅便士,遞給了對方。
他走上馬車,發現乘坐者并不多,即使第一層也還有好幾個空位。「身上只有3便士了,回來得靠走了……」夏德按了下帽子,穩穩坐好。
一站一站又一站,他終於聽到了貝克街這幾個單詞。
下了馬車,沿路打聽,他很快來到畫著繁花標志的酒館。
夏德伸出右手,用力推動,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喧囂的聲音和浮躁的熱浪奔涌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