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邁出一步
秋家大宅 - 夜晚
秋冽川獨自坐在房內，目光落在杯中那抹琥珀色的酒液上。冰塊早已融化，水光折射出一層細碎的光影。他的眼神有些遊離，指尖懸在終端畫面的聯絡人列表上，停在「老頭」兩個字上方，許久未動。
剛才那段對話仍在腦中回響——
「你是我兒子，從來都是。」
「你自己沒問過。」
他曾以為自己不在乎，甚至自認早已看透這一切。可此刻，一股莫名的情緒堵在胸口，揮之不去。
——這三十年來，他真的從未問過嗎？
——還是，他根本不敢問？
他忽然覺得一陣煩躁。不是衝著秋爸，而是衝著自己。他自詡狡黠能言，連高峰會那種場合都能全身而退，結果連個簡單的問題，都不敢直接問出口。
他深吸一口氣，他終於敲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終端接通，熟悉的低沉聲音傳來：「怎麼？」
語氣一如既往，平靜得近乎冷淡。
秋冽川嘴角動了動，喉頭卡了一下，像有什麼堵著。他猶豫了一下，才硬著頭皮擠出一字：
「爸……」
對面的秋爸明顯一怔。
秋冽川不是沒叫過「爸」，但那是多年前的事了，久遠得像是另一個人的記憶。這三十年間，他要麼喊「老頭」，要麼連名帶姓，有時甚至改口「秋先生」冷嘲熱諷。可現在，這聲「爸」帶了幾分……兒子的味道。
秋爸輕皺眉頭，試探問：「……你喝醉？」
「靠！」秋冽川翻了個白眼，瞬間破功，「我好不容易叫你一聲爸，你就這反應？」
秋爸語氣依舊平穩：「不習慣。」
「……」秋冽川嘴角抽了一下，這老頭還真是誠實得讓人無話可說。
他捏了捏眉心，語氣放軟：「那個……我最近比較有空……」
秋爸：「嗯？」
這句話本身就透著古怪。
秋冽川頓了頓，聲音有些飄忽：「……要不要去山上一趟？」
終端那頭，沉默了幾秒。
秋爸眼神一沉，語氣也低了些：「……你在說什麼？」
秋冽川舔了舔嘴角，略顯煩躁地撓了撓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自在：「就……媽那裡。」
這一刻，連秋爸都愣住了。
自從十二歲秋媽離開後。自十二歲那年秋媽離開後，這小子： 從沒問過「媽媽去哪了」； 從沒說過「想見她」； 甚至連「媽」這個字，都幾乎不提。
而現在，他主動說出「去山上一趟」，這意思已再明顯不過。
秋爸沒立刻回應，終端那頭只剩細微的電流聲。
許久，他才低聲開口：「這麼多年沒問，怎麼突然想去了？」
秋冽川靠在椅背上，微微瞇眼，盯著終端，懶散中透著一絲自嘲：「……我以為自己不在乎。」
「但現在……」他停頓片刻，像在撥開自己心裡的某層霧氣，「我只是覺得，有些問題如果不問，這輩子可能就再也沒機會問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慢慢撬開了沉重多年的沉默。
秋爸沒急著答，只是靜靜聽著，過了幾秒，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確實。」
秋冽川沒接話，只是抿了一口酒，杯沿映出他略顯複雜的神情。
又是一陣沉默，直到秋爸的聲音再度響起，簡單、直接：「……三天後，出發。」
通話結束，房間重歸寂靜。
秋冽川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終端的邊框。
他知道，這趟旅程將是一場遲到了三十年的對話。
他低笑一聲，笑得淡然又有些無奈：「……媽的，這算哪門子家庭團聚？」
窗外夜色深沉，微風拂過，他終於邁出了「從未問過」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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