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願娶醜女當老婆,下場是?江戶時代的無鹽女代表,日本三大怪談之一:四谷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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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三大怪談:牡丹燈籠、皿屋敷、四谷怪談。這邊來講講四谷怪談,文本出自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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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正式開始啦~

 

故事發生在元祿時代,也就是大概1688-1704年之間,是江戶幕府將軍德川綱吉執政時期,中國對照下來是清朝康熙年間。

在四谷這個地方當御先手組同心的田宮又左衛門,這句話就要解釋不少,但為了後續故事我還是來簡單解說一下。四谷大概在現在新宿車站的東邊,所謂的御先手組(おさきてぐみ)可以想像成江戶時代的警察機關,幫忙維持秩安啦、警備工作等。

而同心基本上就是初階行政人員,地位在武士階層中屬於下級官吏,直接聽命於上級官員,通常是身份低微但忠心耿耿的角色。

重點是這同心通常是世襲的。

所以這位田宮家的又左衛門,我們稱呼他田宮爸爸吧。田宮爸爸因為眼睛越來越差,想要替自己的女兒阿岩找個入贅女婿,讓女兒夫婦接手工作後,自己就能引退啦。

阿岩這時候二十一歲,正是青春年華。然而,哎,先問大家,大家覺得阿岩的岩是哪個岩呢?因為是日本的故事,所以是岩石的岩,但我想如果這是個中國故事,就會寫成鹽巴的鹽。是的,不幸的是,阿岩還真就如中文裡講的無鹽之女那樣,她感染過そうほう,漢字寫疱瘡,這病另一個名字大家就很熟悉了,叫做天花。

天花這種高傳染高死亡的疾病現在已經宣布撲滅,我們擺脫了天花的糾纏,但在人類歷史上很長的一段時間,無論中西方,天花都是恐怖的噩夢;我們故事的女主角阿岩很幸運的,在感染天花後活了下來,卻也很不幸的因為天花而毀容。

故事裡是這樣形容阿岩的容貌的:「感染了天花的臉臉皮剝落,像是覆蓋上了粗糙的褐色紙張,右眼長出了星狀的白斑,頭髮也變得捲曲糾結,變成了個醜女」。

染病的女兒自然是無辜的,田宮爸爸媽媽非常在意,積極努力想替女兒找一個好老公,偏偏在這時候田宮爸爸生了病,就這樣登出了人生。田宮爸爸的朋友們義不容辭地接替病歿的田宮爸爸,想替老友女兒找個好的入贅老公,也同時繼承田宮爸爸的同心職位。

然而老友們無論怎麼努力,光聽到阿岩的長相就沒人願意娶阿岩了,更不用提入贅。父系社會裡,入贅至今都還是引人側目、得面對放棄男性尊嚴的流言蜚語的一件事。

我之前的上司就是入贅的,他倒是把這件事情當成談資,但我在一旁聽其他日本人的反應還是覺得,嗯,滿微妙的。2025年的現代都是這樣,更不用提故事裡的江戶年代了。

但不行啊,這可是田宮爸爸的遺願!可憐天下父母心,田宮爸爸就想找人陪伴他可憐的寶貝女兒阿岩。老朋友們不願放棄,只好找到了一個叫又市的男人。據說又市有著三寸不爛之舌,很會說服人,聽到田宮爸爸朋友們的煩惱,他說:

「嗯,會有點麻煩啊,但準備足夠的禮品的話,一定找得到人。」

說完又市就回去了。

沒想到又市還真的有點手腕,過了不久,又市跑回來,說找到適合入贅的人啦!

這人誰呢?是位叫伊右衛門的浪人。浪人如字面的意思,可以理解成流浪漢。古代無論是中國還是日本,戶籍管理都很嚴格,大家其實不能自由的移動。浪人就是因為各種因素離開戶籍地去其他地方流浪的人。

有沒有聽起來很危險呢?不太像良人吧?

但又市說服了伊右衛門來田宮家造訪,跟田宮媽媽打聲招呼、和阿岩見個面。田宮媽媽熱情的歡迎伊右衛門,但最關鍵的未來老婆阿岩卻沒有出面。

伊右衛門覺得很怪,問又市,又市打哈哈隨口胡謅道「沒啦阿岩剛好病了,沒關係沒關係,雖然不正,但很會縫衣服很會煮飯,個性超級好」。

伊右衛門想說,娶老婆發反正是為了傳宗接代,又不像是跟妾只是玩玩,所以也沒有深思。

這個流浪漢伊右衛門滿腦子只想早日繼承田宮爸爸的地位,所以很快的就談定了婚事,婚禮當天帶著入贅繼承同心地位的訂金,搬進了阿岩家。

婚禮當天可熱鬧了,阿岩家來了超多人,賓客以外也有很多人來幫忙準備婚禮。

伊右衛門坐上了新郎的位置,他這時候才有機會偷偷瞄一眼自己未來的老婆。

又市講過阿岩其貌不揚,沒想到現在偷偷看一眼,伊右衛門大受打擊──」我的天啊,這哪裡叫其貌不揚?根本是妖怪,醜到連看第二眼都辦不到!

伊右衛門眼下只想拔腿就跑,但他想到如果跑了,好不容易即將入手的社會地位也就沒了,煮熟的鴨子怎麼能讓他飛了呢?好吧好吧,咬咬牙把這婚結了。

入贅進來的伊右衛門展現出了他的男人味與貼心,田宮媽媽滿意又開心,阿岩也很愛他。但伊右衛門只覺得醜女的愛噁心可怕,覺得自己獲得的社會地位根本不夠他忍受這麼醜的阿岩。

結果一年不到,田宮媽媽過世;沒有岳母在,伊右衛門再也不遮掩自己對醜女老婆的厭惡之情。

當時御先手組有一個與力,名叫伊藤喜兵衛。江戶時代的名字都有點像,避免搞混我們叫他喜兵衛阿伯吧!與力又是什麼呢?簡單一句話解釋,與力是同心的上司,所以喜兵衛阿伯就是男主角伊右衛門的上司。

這個喜兵衛阿杯是怎樣的人呢?和惡棍們關係良好、收賄賂、被其他同事討厭,是個大爛人。工作上爛,那私底下喜兵衛阿伯人品如何?他沒有娶正妻,有兩個小妾,其中一個小妾叫阿花,阿花最近有喜了。

阿花有喜,喜兵衛阿伯倒是不喜了。事情是這樣的:喜兵衛阿伯已經五十好幾,五十幾歲還要當爹,照顧小孩又累又花錢,他才不要咧!因此他想的不是老來得子好開心,而是思索著要把懷著他骨肉的阿花送給誰好。但這事情難辦,把小妾送人可是要花很多錢的,有沒有人不要錢只想要美女的啊?

喜兵衛阿伯還在煩惱的時候,剛好咱們的渣男主角伊右衛門來拜訪他,順道狂嘴自己醜死人不償命的老婆阿岩。

喜兵衛阿伯於是約伊右衛門喝酒,提起把小妾阿花送他這件事情:

「送你你要不要?但你要一輩子好好照顧她啊。」

伊右衛門心裡早就覬覦自己上司貌美的小妾,聽到後開心得不得了,但還是煩惱。

「可我要怎麼逃離家裡那個妖怪?」

喜兵衛阿伯大手一揮「那個算什麼,來我教你!」

於是伊右衛門開始偷偷的將家裡的衣服和物品拿去變賣,當然也不會拿錢回家,甚至就直接不回家。家計很快的陷入困境,阿岩無奈,不得不遣散最後一位還留在身旁的女僕,導致伊右衛門不回家夜晚,冷清的家裡只剩下阿岩獨守孤燈。

日復一日,阿岩漸漸的怨恨起原本深愛著的老公伊右衛門。

有一天,喜兵衛阿伯派了個人去找阿岩,說有事情想告訴阿岩。阿岩想說反正老公晚上也不會回家,就鎖好家門去了喜兵衛阿伯家。

喜兵衛阿伯很熱情的親自出來迎接阿岩。

「這次請妳來,是因為妳老公伊右衛門,別看他表面上前起來正人君子,其實是個浪蕩的人,又賭還跟尼姑斯混,甚至還把尼姑熟了出來、跟尼姑日夜廝混喔。」

大家沒看錯,真的是尼姑。我讀到這裡實在是揉了揉眼睛,想說我日文不好怎麼可能是尼姑呢哈哈哈哈哈這也玩太大了吧⋯⋯

結果查了江戶時代的尼姑,人家真的有賣身。只能說伊右衛門玩很大,當年的尼姑玩更大,甚至有尼姑比真正的花魁還受歡迎,謝囉。

阿岩聽到這裡已經面如土色了,但喜兵衛阿伯繼續說:

「賭博本來就違法,伊右衛門再這樣下去,被其他上司知道肯定會被開除,屆時身為妻子的妳也會跟著流落街頭,田宮家的資產就會落到別人手裡啦。哎我跟你爸爸有交情,很想勸勸妳ㄤ,但我本來就是他上司,不方便講啊,妳去勸勸妳老公吧戒賭戒色吧,身為妻子不就要幫助老公嗎?」

千錯萬錯都是老婆的錯。

阿岩又羞恥又悲傷,哭著回家了,更慘的是回家發現老公仍沒出現,間接坐實了喜兵衛阿伯的說法。其實伊右衛門當時就偷藏在阿伯家,在隔壁房間聽阿伯和阿岩的對話。

隔天早上,阿岩在佛堂專心念佛,這時候伊右衛門闖了進來,不屑的說道:

「昨晚回家竟然沒人,妳跑到哪去廝混了?連等老公回家都辦不到的蠢貨。」

明明阿岩去拜訪喜兵衛阿伯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但她卻要被又賭又好女色的老公鄙視,連稍微出個門都要被罵,阿岩恨死了。

「我不過去找了一下喜兵衛大人就要被你懷疑?你如果懷疑的話請去問喜兵衛大人。」

父權社會女人頂嘴會發生什麼事情?我想大家都已經想得到接下來的發展。

「喜兵衛大人才不會讓妳撇下家裡的事情獨自前去,好意思拿大人當藉口?」

伊右衛門罵罵咧咧的上前對阿岩拳打腳踢,阿岩哭喊著,但沒有任何人來幫她。伊右衛門把老婆痛打一頓後轉身又出門了。

阿岩爬回房間想辦法躺下,但越想越悲憤,找出剃刀就打算自盡。然而她轉念一想,如果自殺後被伊右衛門說是發瘋而死,還可以平白奪走自己全部家產,她不甘心!絕對不可以!

阿岩扔下剃刀,瘋了似的跑往喜兵衛阿伯家。

而喜兵衛阿伯正在等她。

「天啊孩子,妳怎麼了?」

「我被伊右衛門做了過分的事情,我想找首領大人!我想告發伊右衛門!」

阿岩哭喊著。

「哎,伊右衛門真不是人,」喜兵衛阿伯假裝很同情阿岩M「但老婆告老公,上層只會指責是妻子的錯,沒有人會站在你這邊。哎我跟妳爸媽感情這麼好,實在是捨不得看妳這麼慘,但伊右衛門爛到骨子裡去啦,根本改不了!離婚吧!但伊右衛門是付錢入贅的,不好就這樣趕出去,不如妳逃出去吧,離開田宮家做兩三年的工再回來,到時候就可以跟這爛人徹底撇清關係,我會再幫妳找個好老公。」

阿岩就這樣聽信了喜兵衛阿伯的話,自己離開了田宮家,去到四谷另一處一個賣紙人家裡做縫衣工人。

這下子喜兵衛阿伯和伊右衛門可開心啦,聯手趕走阿岩的兩人得意死了,喜兵衛阿伯更是快馬加鞭把小妾阿花嫁給了伊右衛門,還邀請了田宮爸爸的朋友們來參加婚禮;有一部分的人還真的出席了這場婚禮。

結婚的時候大家喝得正開心時,燈旁突然出現了一條長長的紅色大蛇。

伊右衛門嚇到,趕快拿火鉗把蛇夾起來丟到庭院裡,結果才剛回屋坐下,大紅蛇又出現在了燈旁邊。伊右衛門只好再丟一次。結果快天亮、大家喝得勁興正要回家時,天花板上又掉下來幾條紅蛇。

伊右衛門覺得這是阿岩的怨恨,滿心噁心,把蛇捏爆後丟到草叢裡。

另一邊,在別人家當縫紉工的阿岩雖然還是會想起伊右衛門,但心裡已經輕鬆很多了。

過了幾天,一個煙草商人剛好來到阿岩打工的人家裡賣煙。他以前也會去田宮家賣菸草,所以跟阿岩感情不錯。

「哎呀,是田宮家的小姐啊。」煙草商人很惋惜地說,「我都聽說啦,原來妳現在在這裡?偶爾還會回家嗎?」

「我已經跟那個放蕩前夫一刀兩斷啦。」阿岩輕快地說道。

煙草商人聽到覺得不對。

「小姐,您沒聽說嗎?依右衛門大人取了喜兵衛大人的小妾阿花為正妻喔。」

阿岩大為震撼。

「真的,而且聽說為了讓阿花和伊右衛門在一起,喜兵衛大人、他朋友和伊右衛門大人三人一起策劃,讓伊右衛門假裝自己放蕩好把妳趕走呢。」

「原來如此⋯⋯」阿岩喃喃自語,「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

說著阿岩的眼睛開始吊起來,臉上的皮膚越來越皺、眼睛頭髮都皺縮起來,本來就醜陋的樣貌現在更恐怖如夜叉,煙草商人嚇到直接逃跑。

阿岩像口吐火焰般喃喃唸著仇人的名字,面對想勸慰她的人阿岩大喊:

「你們也想要替伊右衛門說話嗎!」

她衝進了廚房,拿起鍋碗瓢盆就朝這些人亂丟,混亂之中衝到了戶外,大批的人衝出去找她卻已經找不到人;有人說「我看見有個二十五六歲的恐怖女人跑往四谷那邊了」,但大家去找,卻再也沒有人找到阿岩。

 

伊右衛門他們自然也聽說阿岩發瘋後失蹤的消息,本來覺得很噁心,結果好像也沒人來騷擾,很快的也不放心上了。

隔年四月,老婆阿花生下了小孩,當然那是喜兵衛阿伯的小孩,但伊右衛門也不介意,之後又和阿花生了三個小孩,長女、次男、三男和四女。

過了幾年,長女十四歲、夭女三歲那年夏天晚上,一家人晚上開心的在庭院乘涼,忽然在走廊盡頭忽然看見像阿岩的女人,她站著默默唸了三聲:

「伊右衛門,伊右衛門,伊右衛門。」

伊右衛門覺得晦氣,跑到屋內找到槍就朝阿岩方向開了槍。結果最小的女兒被開槍的聲音嚇到生病,醫生也救不了,一個月內就死了。

從此伊右衛門家開始出現怪事。長女老公有天晚上睡一睡覺得身邊有人,爬起來誰都沒看到,後來他竟然在家裡撞見了已經過世的四女,四女還要姐夫背背,男人嚇到逃之夭夭,後來生病臥床,找和尚祈禱、醫生來看也沒用,很快的病死了。

伊右衛門終於趕到害怕,他跑到雜司谷的鬼子母神堂去參拜,結果連他老婆阿花都病了,而跑去增上寺參加法會的兒子竟然參拜當晚就得到霍亂,隔天就掛了。老婆也病死了。

伊右衛門趕緊幫長女找個入贅女婿,自己卻在夏天某次暴風雨來臨時想修繕屋頂,爬一爬腳一踩空、跌傷了脊椎,下半身動彈不得。更慘的是他掉下去的時候耳邊受的傷竟飛速的腐爛、流膿,引來了老鼠。

一開始老鼠不過一兩隻還能趕跑,結果老鼠越來越多,在海量老鼠的包圍之下,伊右衛門設法爬到衣櫥裡躲起來⋯⋯就這樣死在衣櫥裡了。

田宮家變成長女的入贅老公繼承,結果長女也很快的病死了。入贅老公因為家裡一直有靈異現象,只好跑到自己的養子家去住,但變得瘋瘋癲癲的還朝陰影亂砍;上級看這樣搖搖頭,收回了田宮家的一切。

田宮家就此斷絕。

不只田宮家,喜兵衛阿伯家也很慘。他讓養子繼承了自己的事業,但養子跑去吉原花街亂搞的時候竟然背上了人命,坐牢後被斬首。喜兵衛阿伯只好讓乳母的孩子幫忙照顧,想當然也不會照顧得多仔細,沒多久也死了。

另外一個一起陷害阿岩的人也死於意外。

在這之後這些人的家裡,包括田宮家就被說是妖怪的宅邸,聚集了一堆好事者。

 

四谷怪談的其中一個版本就到這裡啦!關於不同版本的解釋,以及裡面提到的地名等等,歡迎點開podcast聽詳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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