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是否有想過,當人的執念強烈到一定程度就能讓世界的某處產生質變呢?
例如自己極度珍愛的物品突然化作成人、承受過多怨念的物品形成詛咒,或著是死後久久不散的魂魄成為妖物。
過往的這些事蹟總是告知著人們,情感的過度執著可能帶來災難,尤其是怨恨和仇恨 ,而解決的方法往往都是透過放下來達到安寧。但是隨著科技的發展,這現象卻將會更難以平息,甚至更容易因為小事而觸發......
「操你媽的,這群白癡隊友。」
昏暗的房間中,一名年約30初頭的男子正在玩著近期剛開服的武俠風RPG,他憤怒地敲打著鍵盤與滑鼠,吵雜的青軸聲迴盪在這雜亂的小套房。
「一群白癡菜雞,會不會玩遊戲啊?輸出這麼爛還不會奶,一群廢物,退坑別玩啦。」
憤怒的辱罵聲灌入麥克風之中,螢幕顯示著角色倒地的死亡畫面,男子額頭冒出的青筋是連續在副本中打輸好幾小時累積出來的,這狀況在遊戲圈中也被稱作為「坐牢」。
「機制都不會跑叫屁叫?」
「都不會看字的回去重讀小學啦!」
此時另一端的隊友也開起麥克風與男子進行對罵,氣氛一度如同火藥般炸開來,男子更是生氣地槌那價值好幾千塊的RGB電競鍵盤,上頭的鍵帽飛出幾個,掉落在本來就很雜亂的地板上。
「媽的,破遊戲、破隊友。」
他咬牙切齒地關上電腦,走向陽台點燃一根菸,打火機的火光映照在夜色中顯得微弱又冷寂。
這時,一道黑影憑空出現在他面前,懸浮於8樓高空,帶著難以忽視的壓迫感。未等他反應,黑影舉起造型詭異的長杖猛然揮下。
菸頭落地,意識隨之消散。
翌日,新聞報導——
「新北市一住宅發生火警,疑因住戶抽菸昏迷,導致火種引燃。該男子聲稱遭遇靈異事件,目前仍無法下床活動。」
早餐店內,剎庫拉一邊吃著燒肉蛋餅,一邊聽著新聞報導。他頂著一頭亮眼的粉色馬尾,吸引了不少顧客的目光。
「帥哥,你造型很特別喔!常跑音樂祭嗎?」
老闆娘笑著遞來飲料,剎庫拉禮貌微笑以對,點頭感謝後,戴上藍牙耳機低聲說:
「又出現新的受害者了。」
「我已經開始懷念以前的單純了,剎庫拉......」
耳機內傳出相當濃厚的男性哀怨聲,聲音聽起來略微青澀,聽聞此話的剎庫拉也是嘴角微微上勾地在心裡認同這句話,畢竟現代的人比起以往情緒更容易極端化,往往更容易產出一些不太乾淨的東西。
「甚麼時候要讓我出來一起吃飯啊?都丟下我自己吃好吃的!」
「省錢。」
耳機內的聲音正在和剎庫拉抗議,而男子面不改色地繼續吃著自己的燒肉蛋餅,順便簡短敷衍掉另一頭的哀嚎。
伴隨電視新聞的播報聲,剎庫拉留下了空盤離開這邊,接下來的目標是到新聞中男子的所在區域調查一番。
經過了好幾次在車站迷路後,剎庫拉終於到達了新聞報導的區域中,要不是耳機內有人可以協助導航,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走。
「我明明比你年紀還大,卻比你更現代呢,該檢討啦。」
「囉嗦。」
耳機內的青澀聲音持續調侃著剎庫拉,而他不理會調侃繼續遊走在附近的社區中,觀察著是不是有甚麼異狀。
台北的天氣陰涼,走起來因涼風吹拂意外的舒適,至少不用擔心大太陽的曝曬影響行動,也許是到了寒假的關係,明明是平日的白天,馬路邊卻有許多少年拿著手機在玩著遊戲,玩鬧吵雜的聲音連剎庫拉都聽得一清二楚。
但剎庫拉總覺得附近的氣場有些沉重,這是曾有詛咒或是惡靈在這作祟過的特徵,這某方面也代表說他們找對地方了。
「能找出痕跡嗎?」
「讓我看看,我們今天的KPI在哪裡呢?」
話剛說完,剎庫拉耳朵上的藍芽耳機突然飛向天空,化作成無人機的模樣翱翔天空。
看著那傢伙在天空以偵查名義到處逛街的模樣,剎庫拉再次思考著,為什麼這年紀比自己大的傢伙可以比自己更融入現代呢?
明明是個千年前的執念。
就他們還在此處探查時,少年那邊的吵雜聲似乎越來越大聲,聽起來似乎在吵架,正想仔細聆聽之時,卻被飛下來的無人機打斷思緒。
「來了!在那群小孩那邊!」
剎庫拉立刻轉頭一看,瞥見的如同煙霧般的黑影正在少年身邊凝聚成型,從少年們臉上的驚恐神情可以推斷,他們都能看得見。
通常能看到靈異現象的人除非是靈感很強,或著是被允許看見,感覺這三人會是後者,也許就是針對他們而來。
「展開結界!」
「好的!」
剎庫拉一個箭步就是朝少年那邊跑去,懸浮在空中的無人機化作一名身穿藍色的和服黑髮男孩,他揮動衣襬,為四周空間染上一分朦朧。
四周的人們將會自動地避開這邊,且不會察覺這邊的異樣,只有能看到那團黑影的人不受影響,不用一會兒,無關人士都無影無蹤。
黑影逐漸化成長髮飄逸的人形,它有著將近一層樓的高度,身穿厚實的大衣,高舉著裝有蟾蜍雕像的長杖,雖然全身漆黑看不到臉,但應該是男性模樣。
就在黑影揮下長杖的那刻,剎庫拉及時抱走無法反應的三名少年。
「哇啊啊啊啊啊!」
「那是甚麼!」
「幹,長得好像遊戲BOSS!」
剎庫拉緊抓著吵雜的三人立刻和黑影拉開距離,也慶幸有拉開,因為揮下的那一刻,地板上出現一攤散發不詳氣息的死水,令四周空間彷彿籠罩於地獄般的壓抑之中 ,直覺告訴他,絕不能讓其他人被碰到。
「保護他們!」
「好!還有那傢伙看起來很像一個遊戲角色,注意不要讓那傢伙面向我們喔!其餘的我會自行處理的!」
那原先飄浮在空中的男孩飛了下來,用嬌小的身軀護在少年們的面前,在少年眼中祂彷彿像是個妖精般耀眼,接著見祂轉過頭,帶著那從容不迫的語氣說:
「沒事的喔,我們是專業的,順便跟我說說剛剛你們發生過甚麼吧?越詳細越好。」
就在少年們在跟男孩解釋剛剛情況的同時,剎庫拉早已到了那黑影的面前,哪怕面對那巨大的身影也不見他神色有一絲變化。
剎庫拉踏過那不詳的死水,一步一步地走到黑影的面前,在死水上每踏出一步都能感受到強烈的負面情緒如同藤蔓般纏繞上心頭。
悔恨、無助、自卑等情緒深刻在他的腦海裡。
「你若還有意識的話,就對我宣洩吧,我來陪你打到氣消。」
「我叫剎庫拉,是專門幫你們撫平執念的解咒師。」
黑影彷彿是在觀察眼前這奇特的男人,但似乎沒有想理會剎庫拉,而是嘗試往少年們的方向飛去。
「就此墮落吧, 沈鬱心魔!」
就在下一刻,剎庫拉高喊咒文,右手浮現了一把鐵鎚並憑空一敲,那個黑影便被無形的重力強壓,被迫單膝跪地,四周的地面也因此龜裂開來。
只見剎庫拉走到黑影的身旁,舉著鐵鎚彷彿是在對著它說「我來陪你。」,他氣勢穩如泰山,不讓黑影有任何能逃跑的機會。
黑影再次站起,一手張開對準剎庫拉,接著便是向後一拉,一股強勁的吸力將剎庫拉拖了過去,另一手持蟾蜍長杖的手也以上勾的姿態給予剎庫拉一記重擊。
他因為被蟾蜍雕像狠狠擊中腹部而向後滾了好幾圈,一股濃厚的自卑感透過攻擊滲入了他的全身,彷彿像是泥沼般將自己拖入地面般沉重。
負面情緒如藤蔓般纏繞上他的心頭,過往的回憶碎片襲入——
一名男子坐在辦公室裡,周圍同事冷漠的眼神讓他窒息;回到家中,父母的爭吵聲不絕於耳;就連放鬆的遊戲世界裡,也充斥著隊友的謾罵聲……
這些畫面逐漸拼湊出一個壓抑又孤獨的故事。最後的記憶定格在陽台上——男子縱身一躍,伴隨著無盡的絕望與不甘。
附近的少年們見狀都面露出驚恐的神情,甚至還有一個緊抓著男孩試圖想要他去幫忙剎庫拉,深怕接下來躺在那的就會變成他們,但祂也只是露出很安心的笑容看著戰局。
果不其然,剎庫拉還是安穩地站了起來,身上除了一些灰之外,幾乎毫髮無傷,甚至揮手示意再來,此時黑影似乎展現出疑惑的模樣,對剎庫拉的行為產生了不理解,不理解為什麼這個人可以如此堅定地站在自己面前。
「這執念,我為你分擔吧。」
聽聞此話,彷彿是找到宣洩口般,黑影高舉長杖不停揮向剎庫拉,每一擊都被他用那小小鐵鎚給正面扛下,帶著怨念的重擊撼動著地面,深綠的死水更是逐漸擴散。
下個瞬間,剎庫拉四周出現數個蛇狀雕像圍成一圈,蛇口開始凝聚某種能量,同時瞄準他同時發射某種砲彈,只見剎庫拉高舉鐵鎚然後重擊地面,一道強大的重力在砲彈擊中前都壓倒在地。
眼見這招沒有效果,黑影高舉長杖,一股壓迫感從四周傳了過來,猶如許多牆壁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最終,一股強勁的能量從天而降,準備轟向剎庫拉。
那群少年見狀已經瑟瑟發抖想要逃跑了,但全被那位男孩給緊緊抓住,不給隨意亂動,而且似乎還跟他們說了甚麼,讓他們滿臉冷汗的頻頻點頭。
只見剎庫拉一個深呼吸,拿著手上的鐵槌向上一揮,兩道無形的能量相互碰撞,發出了劇烈聲響,接踵而來的是一片寂靜。
黑影頓時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似乎是出現疲憊的模樣,而剎庫拉則是不動如山的屹立在原地,堅定地望著黑影。
黑影的執念因不停地宣洩而有了破口,其身形變得如同它那逐漸消散的怒氣般不穩定。
「累了吧?讓我幫助你。」
剎庫拉走向前,一手搭在黑影的肩膀上,堅定的語氣雖然讓那黑影頓時有了一種安心感,但這點安心感仍然不夠,它渴求著更加強大的刺激。
"還是不行嗎?"剎庫拉內心如此想著。
他轉頭看像男孩眼神相對,以眼神指示著下一個步驟。
「尚未解開心結的魂看過來!小的在這為您表演一曲!保證可以斷開魂節、斷開鎖鏈!」
男孩手握著紙扇,以說書人的語氣高喊著,話語中參雜著吸引人的魔力,很快地就吸引到黑影的注意力。
當黑影一轉頭,印入眼簾的是三名少年雙手皆被綁上麻繩,彷彿是古代的囚犯一般被拘留在那的模樣,他們看起來相當的不知所措,對目前的狀況完全無法理解。
「請問是否因為三名少年在網路嗆聲而生氣?是否想讓他們閉上臭嘴? 」
男孩一邊喊著一邊用扇子敲三名少年的頭,三人吃痛後以怨念的眼神看著男孩。
「我來幫你縫上他們的嘴,斬斷他們的手,讓他們再也沒辦法用言語去傷害別人! 」
聽聞此話的少年們驚恐的正想出聲抗議,卻被無形的針線逢住了嘴巴,剎庫拉則是在一旁冷眼相看。
下一秒,三把大刀憑空出現在少年們的上空,俐落的切下被綁住的雙手。
少年們因為嘴巴被逢縫住無法出聲哀號,滿臉淚水的跪坐在地不停顫抖著。
看著這狀況的黑影愣在原地,隨即散發出種放鬆的氣息。
「如果想像現在放鬆的話,就跟著我吧。」
黑影愣了一瞬,隨後猶豫著將手交給剎庫拉。在那一刻,它的身軀逐漸瓦解,露出真實面貌——一名面容憔悴的男子。他帶著一絲滿足的微笑,最終化為一道煙霧,融入剎庫拉左手上的戒指中。
執念收服完成。
「你很努力了,沈鬱心魔。」
剎庫拉說完,手上的鐵槌隨之消散,融入了戒指中。
清脆的拍手聲響此刻從剎庫拉背後傳出。
「今天各位都演得很好齁,可以下班了,你們是很棒的臨演!」
拍手的是那名奇特的男孩,少年倒地的身影如同水墨般消散,三人依舊好端端的坐在男孩的身後,嘴巴和雙手都是完整的模樣,完全沒任何損壞。
原來是剛剛男孩從少年們那邊問出他們是打遊戲跟人吵架到一半,黑影突然出現,而且黑影的形象還很剛好地和遊戲BOSS造型、招式幾乎一致,所以從中推測出黑影的大致動機是如何,並和他們協調演一場戲,
「幹這一切都太扯了......」
「這說出去應該沒人會信吧?」
「有生之年可以看到遊戲招式在面前施放,人生無憾了。」
三名少年放鬆的躺臥在地,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起剛剛的狀況,剎庫拉也走了過來跟他們會合。
接著男孩的造型突然再次改變,現在的他身穿西裝、戴著墨鏡,手持一根銀色金屬棒,像極某部科幻電影裡面的探員。
「來,看過來,今天你們只是玩遊戲太嗨所以頭昏腦脹,之後玩遊戲嘴巴不能太臭,跑機制不要亂來,不然會有人順著網路線扁你們,也不要一直沉迷於遊戲,去多多運動看看外面。」
在男孩叮嚀一大串話之後,手上的銀色金屬棒突然對著少年們發出一陣閃光,讓三人呆滯在原地好一會兒,剛剛的記憶也變得如夢境般朦朧。
剎庫拉抓緊這機會帶著那位男孩離開這邊,結界也隨之解了開來。
「你怎麼對他們玩的遊戲那麼熟?」剎庫拉略帶疑惑地問。
「因為我也有玩啊!」男孩露出得意的笑容,語氣中透著幾分自豪,「現代的東西真的很有趣。要不要一起玩逆O寒?我可以教你哦!」
「不要。」剎庫拉乾脆地拒絕,話語間帶著些許無奈。
兩人並肩走在黃昏的人行道上,陰暗的天空正被暖橙色的光染亮,夕陽的餘暉預告著白天即將結束。涼爽的微風拂過,街道上的霓虹燈逐漸亮起。
「真是可惜呢!」男孩摟著後腦勺懶懶地說道,「像今天這樣模仿影視和遊戲的執念,以後只會越來越多。如果不好好研究,搞清楚它們是怎麼運作的,可能會很麻煩哦。」
剎庫拉沉默片刻,長長嘆了一口氣。這句話無疑戳中了他的內心——隨著時代變遷,執念的產生不僅速度加快,形式也愈發多樣,對於他這個並非現代產物的存在來說,實在是一大挑戰。
「而且啊,」男孩彷彿沒注意到剎庫拉的鬱悶情緒,興致勃勃地補充道,「還可以用"研究名義"報銷課金,這麼好的機會,不把握一下是不是太浪費了?」
剎庫拉停下腳步,無言地瞪了他一眼,眼中帶著些微的不滿。然而,他似乎也找不到什麼理由反駁。
「不愧是萬化欺士,」剎庫拉低聲說,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與佩服,「無論時代怎麼變化,你的執念始終穩如泰山。」
「嘿嘿,這世間變化越多,我越愛得深。」男孩的笑容中帶著幾分淘氣,隨即補充道,「還有啊,今晚別讓我再變回耳機了!我想吃布丁!」
話音剛落,男孩便毫不客氣地撲到剎庫拉的背上,像小孩似的撒嬌,牢牢掛在他身上。剎庫拉無奈地嘆了口氣,但最終還是背著他,邁步向前,朝著晚餐的方向走去。
夕陽餘暉映照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這一天的辛勞,似乎也在這溫暖的黃昏中逐漸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