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總以為童話故事的結局是「幸福快樂的日子」。
但在書本闔上後,我們都忘了,主角還是要面對資產負債表的。
前幾天深夜,我接到一個視訊請求。
鏡頭那邊的人鬍子很白,穿著一件不太合時宜的紅大衣,背景像是在北歐小木屋。
但他手裡拿的不是熱可可,而是一杯剛倒好的威士忌。
「嘿,」他的聲音不像傳說中那樣宏亮,反而像剛開完連續六小時董事會的疲憊中年人。
「聽說你很擅長聽人說話,我想聊聊我的事業瓶頸。」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聖誕老人不是童話人物。
他是一位創業幾百年的資深 CEO,而且,正深陷「數位轉型」的焦慮地獄。

蝦皮店到店比我快,還比我便宜
「以前很簡單,」老先生揉著眉心,看起來真的很累。
「孩子許願,小精靈做,我負責送。雖然只有一晚要加班,但流程單純。」
「現在呢?」我問。
「現在全亂了。孩子要的是最新的Iphone 17 Pro,而我的小精靈還在天真的磨木頭。」
他指了指窗外,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焦慮:
「物流更慘,現在電商都在拚『一小時達』,無人機滿天飛。」
「我的魯道夫(紅鼻子馴鹿)最近看起來很憂鬱,牠覺得自己像個過時的運力單位。我有時候都在想,是不是該把業務外包給新竹貨運算了?」
我看著他眼裡的落寞,這場景太熟悉了。
這不就是每一個被時代追著跑的傳統產業老闆嗎?
引以為傲的手藝,在演算法與效率面前,顯得笨拙又昂貴。

當小精靈不再相信「用愛發電」
如果說外部競爭讓他焦慮,那內部管理就是讓他懷疑人生的最後一擊。
「還有 AI,」他壓低聲音,「我引進了一套系統分析願望清單,效率極高。結果小精靈工會(ELF)來找我談判了。」
我忍住沒笑出來:「工會?」
「他們問我,如果 AI 能寫賀卡、設計玩具,那他們的價值在哪?他們開始要求『身心靈平衡假』,甚至抗議極地氣候不符合勞動條件,要求遠端辦公。」
老先生無奈地攤手:
「我試著跟他們談『夢想』與『帶給世界歡樂』。但一個年輕精靈冷冷回我一句:」
「老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我們零零後沒在信這一套的,除非錢夠多,不然免談。」
連童話世界裡的勞資關係,都已經從「奉獻」變成了「比價」。
在通膨與過勞面前,愛與和平也得重新定價。

我們還需要「笨拙」的魔法嗎?
他看著鏡頭,眼神像做錯事的孩子:
「我是不是該退休了?在這個講求精準的時代,我這種堅持爬煙囪的老派作風,是不是只是個笑話?」
我看著那位焦慮的紅衣 CEO,突然想到一件事。
「聖誕先生,我有個問題。」我輕輕打斷他。
「如果今天我收到兩份禮物。一份是由 AI 精準算出我的喜好,無人機在三十分鐘內完美投放到門口;另一份,是一個老先生在大雪天裡,駕著有點年紀的雪橇,跌跌撞撞爬進煙囪,可能還把襪子塞錯位置,但他花了一整年讀我的信,笨拙地想讓我開心。」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覺得,哪一份禮物會讓我感覺到『被愛』?」
他愣住了,手裡的威士忌停在半空。
「效率是機器的美德,」我說。
「但笨拙、費時、甚至有點多此一舉,那是人類——或者說,是你這種魔法生物——獨有的浪漫。」
AI 可以生成一萬種完美的聖誕文案,但它無法生成那份「我想讓你快樂」的起心動念。
我們之所以需要聖誕老人,從來不是因為你「送貨很快」。
而是因為在這個越來越自動化的世界裡,我們依然渴望有一種傻氣的溫柔,願意不計成本地,只為了博君一笑。
迷路也沒關係
掛斷電話前,我看見他嘴角微微上揚,那個慈祥的笑容好像回來了一點。
「所以,不用裁掉魯道夫?」
「千萬不要,」我笑說,「他是整個故事裡最有人味的部分。喔不,是鹿味。」
(動物方城市2去看了沒?)

其實,我們不都是那個焦慮的聖誕老人嗎?
身為創業者或工作者,我們每天被新技術追著跑,怕自己慢了、舊了。
但或許,正是在這個什麼都能被量化的時代,那些無法被量化的東西——
你的堅持、你的笨拙、你的溫度——才變得前所未有的珍貴。
如果你最近也覺得在時代的洪流裡迷路了,別怕。
連聖誕老人都會迷路,我們偶爾在雪地裡打個轉,也是很正常的。
只要別忘了雪橇上載著什麼,那是 AI 永遠模仿不來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