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之後》第六章 他,死胡同

更新 發佈閱讀 19 分鐘

  「聽說老大今天會來耶。」


  謝御銘以一種閒聊似的語氣開口,陸全生也就只是隨意點頭回應。


  他當然知道趙昆齊今天會來,因為他就是聽說了這點才會選擇今天來此的。


  假日早晨的廢棄工廠像是混入鑽石堆的煤炭,在陽光耀眼的照射下似乎也變得特別了些,它的鋼鐵外殼與不遠處的河川水面一同反射點點金光,默然矗立的身軀與對岸鬧區林立的細長商業大樓形成對比。加入幫派四年,他還是第一次在白天來到基地。


  白天的基地依舊聚集了不少人,大家或抽菸聊天,或喝酒打牌,在銹鐵地面各自佔據了一塊區域。他原本打算找個能夠比較輕鬆待著的群體,這時謝御銘正好穿過大門,於是立刻來到他的身邊。


  「你常來嗎?」陸全生問。總覺得自從謝御銘加入之後,他就沒有碰不上他的時刻。


  「幾乎每天吧,我家就沒什麼好待的啊。」


  「那你女朋友呢?」


  「在學校就跟她見膩啦。」謝御銘搧搧手。「再說她可是個乖寶寶,晚上要回家,假日要讀書,而且期中考又快到了。」


  「你倒是會注意期中考。」


  「因為要準備啊。」謝御銘說完,很快地朝左右迅速轉頭,像是在確認沒有其他人聽見他的話,看來這段時間他有確實意識到自己與幫派格格不入的部分何在。「陸大哥應該也不準備考試的吧?」


  「先找個地方坐吧。」


  他們跨過一些老舊的管線和故障的機件,找了一個不知功用的鐵箱充當椅子。


  陸全生環視工廠一圈,藥頭和他幾個比較要好的兄弟難得不在,趁著趙昆齊還沒出現,倒也可以先問問謝御銘一些他在意的事情。


  「你女朋友知道你是混幫派的?」


  「對啊,我暑假一加入就跟她講了,還差點被她搧巴掌。」


  他控制自己的表情,謹慎地問:「你女朋友叫什麼名字?」


  「陸大哥怎麼會想知道?」謝御銘狀似隨意地聳聳肩,但可從手臂肌肉和軀幹等微小處見到他的緊繃,這是他第一次展現出警戒的態度。


  「只是方便稱呼。」


  「喔,她叫趙巧萱。」


  這個名字曾經出現在嘉燕的校園趣談之中,但並不是與她很親近的朋友。陸全生放心地點點頭,發現謝御銘也放鬆下來。


  「她是怎麼接受的?」


  「我跟她說我不加入就要沒飯吃了,她就沒說話了。」


  「她沒有勸你嗎?」


  「她很實際,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就不會講廢話。」謝御銘再度聳肩。「我也沒別的選擇,如果去正經賺錢還不是會被老爸搶走,只能找個有飯吃的地方。」


  他只能沉默以對。但此時此刻,他不禁開始思考,趙昆齊聚集這些家庭出了錯誤的年輕人組成幫派,對他們來說究竟是好是壞?


  這種作法何嘗不是一種逃避?


  「那你們在學校呢?」


  「學校其實還不錯,反正沒有會亂賭錢、發酒瘋、砸家具的臭老頭在的地方都很好。」


  「沒有其他人知道你是混幫派的了?」


  「嗯?應該也是有幾個吧?我不知道耶,反正他們沒問我就沒說。」


  聽起來像是只要問了就會說的意思。他對謝御銘無所謂的態度感到愕然,他似乎真的不太在意他人是否知道這件事。


  如果能夠不去在意,那麼這些事情就簡單多了,根本不會有他之前那些煩惱與痛苦。


  正是因為他會在意。陸全生明白過來,他和謝御銘不一樣。謝御銘能在幫派中得到他需要的東西,還能兼顧學生的身分,過上平衡的生活。而他,是打從心底排斥這個幫派。他渴望遙遠的過去那種和一般人無異的平凡生活。


  所以,他該做的事情不會變。


  「陸大哥呢?聽其他前輩說你好像是隱瞞主義。」


  「能少點事就少點事吧。」


  「也是啦,陸大哥這麼帥,要是被知道了一定一堆女的開始糾纏不清。」


  他不禁連連搖頭,對謝御銘過於天真樂觀的想像感到無奈。


  他們接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其他話題。不久之後,趙昆齊大步踏進工廠。


  他依舊穿著乾淨的西裝,但沒有打領帶,胸口隨興地敞開幾顆鈕扣,露出精實的褐色肌肉與金色鍊墜,外套下襬隨著他走路的節奏擺動。


  聽說他這次來並非為了討論事情,所以並未發布訊息。偶爾,趙昆齊會找來幫派的成員,問問他們最近的生活如何,以及有沒有蒐集到什麼有趣的情報等等。


  他向幾名老成員打過招呼之後,便坐上鐵台的高椅。工廠內所有人都停下話聲以及正在進行的動作,等著老大開口,謝御銘也定定地望著他的方向。


  但陸全生再也等待不下去,他深知自己的決定將引起巨大的變動,早做晚做都是同樣的結果,那麼不如趁覺悟與勇氣還沒消退時盡快解決。


  他站到鐵台前,直直面對以慵懶姿勢坐著的趙昆齊,看見原本正打算開口的他揚起一邊眉毛。


  然後他啟唇,以清晰、宏亮、不可蒙混的方式宣布。


  「我要退出趙幫。」


  基地內一時寂靜無聲,只隱約聽得見透過通風口送來的對岸鬧區的人聲吵雜,如雜訊般在背景穩定播送,沒有人做出任何動作,包括移動手臂或雙腿,似是時間凝結在了那永恆的一刻。


  他直視趙昆齊的雙眼,那看過無數他無法想像的血腥戰場、黑暗鬥爭與滄桑人生的智慧眼神,好像能將他整個人看透至靈魂深處。


  他知道,趙昆齊一直都明白他內心的想法,但一直以來卻什麼也沒說。又或者,那是因為他自己什麼都沒做。


  打破這恆常的一刻的是工廠的鐵門被粗魯地推開的聲音。藥頭帶著幾名常跟著他的兄弟大搖大擺地踏入,像是沒注意到鐵台上的趙昆齊似的,視線一次也沒有投過去,只朝著左左右右的成員們打招呼。


  「嘿,怎樣,今天大家都變成啞巴了是嗎?阿陸站在那裡幹啥?」


  陸全生看著朝他走近的藥頭,以同樣平靜堅決的語氣說:「我要退出趙幫。」


  他以為藥頭會大發雷霆,但他只是歪了歪脖子,隨手將原本拎著的褐色袋子扔在地上。


  「喔,所以我們現在是起內鬨?幫內分裂成兩掛了是吧?」


  「沒這回事,只是我自己要退出。」


  「屁啦,你?你會想退出?大家想想看,阿陸可是我們最前線的打手之一,每次工作分到的錢都不少吧?這樣的人會想退出?」


  突然,他發現藥頭並不是在與他辯論。藥頭打開雙手,回頭看著沉默不語、但眼神專注的眾人,宛如正在進行振奮人心演說的宗教領袖。


  而聽藥頭如此一說,不少人的神情確實改變了——從原本的毫無想法變成傾向贊同藥頭的論點。


  「你嘴上說退出,但背後不就是那麼一回事?」藥頭接著伸出手指,如檢察官在指認犯人般用力地指向他。「說,是哪個混帳幫派把你挖過去的?」


  藥頭擅自做出的結論引起一陣譁然,四周開始出現如「一定是西芒幫那些混蛋吧」等等的猜測聲。


  情勢開始往他完全預料不到的方向走去,他驚覺藥頭將他的退出變成了背叛,如此一來事情就更難以如他所願。他瞥向趙昆齊,發現他似乎並無插手處理的打算。


  於是陸全生獨自一人面對藥頭,冷冷地開口。


  「想像力很豐富。我就是看不慣你們只會幹那些無聊的小事,想退出,僅此而已。」


  「對嘛!阿陸也覺得我們應該幹一票大的。看啊,我們都變成無聊到讓人想隨便來來去去的組織了,以為是棒球隊是不是?」


  周遭響起一片低低的贊同聲。


  「新人可能不知道,」藥頭繼續說。「當年阿陸加入的時候,就是因為有個蠢幫派和我們對著幹,最後他們可是傾巢而出,卻全敗在我們手下。那個時代才是最好的世界!看看現在我們都變成了什麼樣?」


  「別鬼扯那些。」他放大音量好蓋過群眾的喃喃聲。「現在那些混帳已經不在了,西芒幫也沒那個實力和我們打,我沒什麼事做了,所以要退出。」


  「你搞不清楚狀況啊,阿陸?別的先不說,當年欠我們那麼大的恩情,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就算是欠,這幾年幫你收拾爛攤子也算是還完了。」


  藥頭在工作時總愛將場面搞得混亂不堪,好像唯恐警察不知道他們的動靜一般,陸全生數次替他平息過這種狀況,有時也會拿賺到的不義之財貼補損失的民眾,但那通常只會讓他們更加憤怒。


  「阿陸,我沒想到還需要提醒你這件事。」藥頭一字一字加重語氣地說。「你家沒男人保護,這不就是你當初哭著跑來求我們的理由?」


  雖然他們家本就位於相對偏僻之處,但幫派的身分讓嘉燕和奶奶的安全更加有保障——只要是他們的地盤,隨時便會有幫派成員四處巡邏。


  而這件事若反過來思考意味著什麼,他一發覺,怒意便像沸水在他血液裡滾騰。


  「你敢動她們試試。」


  「我怎麼不敢?你剛才也說了,西芒幫的混帳沒那實力,你又能找誰救你?」


  「我會找警察。」


  藥頭放聲大笑。「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噢,假如條子有用好了,你找他們幹什麼?叫他們抓你嗎?別忘了你自己做過什麼。」


  ——這就是他為何無法坦然退出幫派的原因。


  他也做過許多惡事,雙手沾滿了汙穢,如今才以受害者之姿出現,又有誰會同情他?而他的身分一旦曝光——無論是因為幫派還是因為警察——嘉燕會遭受到異樣眼光看待,甚至是排擠、疏離,奶奶也會因為他而被街坊鄰居迴避,他自己在班級中受到的排斥應該也會更加顯著。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嘉燕和奶奶會對他作何感想。


  想起他所有的那些恐懼,累積至今的勇氣如沙一般一一從指縫中逃走。


  見他沉默不語,藥頭揚起得意的笑容。這時,趙昆齊終於開口。


  「看來,阿陸確實是需要休息。畢竟你一直是很活躍的人物,到年底之前就准許你暫時停止活動吧。」


  年底之前。他默默思索,從現在算起也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要的不是這種有限制性的自由。不過,有總比沒有好,藥頭已經將話題帶往危險的走向,他應該先接受這個結果,然後利用這兩個月試著做些什麼改變。


  例如,私下和趙昆齊談談。


  「……那我就先走了。」


  他轉身邁步,成員們都自動給他讓道,臉上各自帶著猜疑、惋惜、不屑或憤怒的表情。


  「聽著,阿陸!」藥頭在漸行漸遠的他身後大叫道,但他沒有止步,也沒有轉頭。「老子可不准你退出啊!給我記住這一點!」


  他直接步出工廠大門,沿著草叢中的泥土小徑走遠好一段距離,才停下腳步,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件事必須付出代價,但真正面對時仍是煎熬不已。他應該要找誰談談?哀求趙昆齊?或是向警察自首?還是對奶奶以及嘉燕坦白?


  有個快速的腳步聲接近,聽起來就像是要追上他,讓他一瞬間進入了警戒姿態。但他發現來者是謝御銘後,便放鬆了下來。


  謝御銘對他來說,一直像是個誤入這裡的人,就像當年的他一樣。但謝御銘更純淨,他沒有真的非得待在這裡不可的理由,即使他自己是那麼想的。


  「陸大哥,」謝御銘說話前先左右張望了一下,並且壓低音量。「我知道你不喜歡藥頭前輩做事的方式,但你可不可以不要退出啊?」


  「關你什麼事?」


  「陸大哥是我的榜樣啊,你不在的話我以後要找誰學習?」


  他也從沒教過謝御銘什麼。他搖搖頭,不再搭理謝御銘,逕自邁步離開河岸。




  接下來的日子就像是懷中隨時抱著一顆未爆彈。


  他仍舊天天帶著那支黑色手機,但似乎比以前更害怕聽見它的鈴聲響起,雖然它已經安靜了好一陣子。嘉燕依舊每天比他早一步回家,只為了快點見到追光,奶奶也過著一如往常的生活,與鄰里泡茶聊天、上山照料作物、在庭院內吹風曬太陽。


  一切似乎沒有改變,但他時不時會從家裡的破舊小窗瞄向屋外,總覺得自己看見了什麼動靜,或是聽見有人在說話的聲音。他的房間是除了客廳之外唯一有窗戶的地方,而且就正對著大街,他不知不覺養成了天天睡前都要盯著窗外觀察許久的習慣。


  在學校,班級的氣氛也像是教室角落就擺著一個不知何時會引發的爆破物一樣,但對他來說反而是難得的清閒時刻。


  以及新鮮的時刻。


  「這裡錯了。」紀依藍將身子探向他,用自動鉛筆指著他課本習題答案欄中的一處。「用這個公式的話,怎麼樣都得不到正確答案哦。」


  「我就喜歡用這個公式。」


  「原來你這麼叛逆啊,所以才會明明答案算出來是一卻填了零嗎?」


  「妳也是,上課聊天,不守規矩。」


  她朝他拋去一個淘氣的笑容,眨了眨眼,然後坐正回自己的位子上。


  不過事實上,幾乎所有人都在互相交談。期中考近在眼前,課程已差不多結束的現在,每堂課都變成了老師與同學、同學與同學互相分享討論各式題型的時間,甚至有直接將五、六張桌子併成一個小組形式的人,老師也不太在意。


  他本來絲毫沒有讀書學習的打算,但倒也不會直接讓課本和考卷一片空白。憑直覺隨便作答的結果,就是他這位熱心的朋友開始主動關心他的狀況。


  「這題還是算錯呢,剛才那個公式還沒有徹底理解嗎?」


  「我知道要用,只是懶得背。」


  「這邊這題難度標示五顆星的倒是一次答對,你其實很聰明呢,如果下點苦心背熟公式的話,數學這個科目應該難不倒你哦。」


  「我還寧願再多寫兩張考卷。」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成績和實力,他只知道他很喜歡她靠向他的感覺,她的每個發音、吐息、動作和眼神。


  每個和她在一起的時刻,他都能暫時忘卻那些煩心事,而只是專心享受眼前得來不易的友誼。


  當她在替他寫出一道題目應該使用的公式時,他側撐著頭,細細凝視著她,開口發問。


  「妳觀察我觀察得如何了?」


  「嗯……說不定快要有結果了呢。」


  她的答案讓他心中一慌。「……有結果之後,妳會怎麼做?」


  「不知道,這就要看你讓我想怎麼做了。」她笑了笑,伸出手指作勢戳戳他的手臂,但並未真的觸碰到。


  她的動作讓他想到那個雨天,兩人在傘下的情景,那時他朝她伸出了手……他突然感到全身一陣熱,某種湧上來的情感讓他迴避了她的注視。


  「不過,不管怎麼樣,只要你還願意和我做朋友,我就會是你的朋友。」


  說完這句話,她就繼續低頭解題,彷彿這是件天經地義、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但對他而言,這是句多麼珍貴的諾言。


  可他同時也害怕,害怕若她得知了真相,這個承諾是否還會算數?


  他知道現在的平靜無法持續到永久。趙昆齊或許不太在意,但藥頭會對他想要達成的任何目標窮追猛打,而依幫派內部的氣氛來看,願意跟隨藥頭的人並不在少數。


  就沒有辦法能夠說服他嗎?


  這天放學,他與紀依藍分開之後,便一直低頭思索著,因此在經過他家附近那片稻田之間的小路時,晚了幾秒才發現那個不速之客。


  「……你在這裡幹什麼!」


  正和住在附近的李伯伯開心地閒談著的阿洛抬起頭,輕快地向他打招呼。「嘿,阿陸,放學啦?」


  阿洛是藥頭最親密的跟班之一,身高稍矮,年紀和他差不多,一臉鬼靈精怪的模樣,外表就像是個普通的愛搗蛋高中男生。但他知道,阿洛實際上是個殘暴、冷血、毫無善心的人,比起外表嚇人但個性較老實的阿凱反而是更危險的人物。


  「噢,全生,這是你朋友喔?」李伯伯驚喜地道,拍了拍阿洛的肩。「這年輕人真的很熱心啦!還幫李伯伯摘菜。來,全生,這邊你帶回去給你奶奶。欸,年輕人,啊你要不要留下來吃飯?李伯伯家有很多菜啦!有魚有肉,保證你吃飽飽!」


  「好啊,那我就——」


  「我們有約了。」他強行打斷阿洛的話,努力壓下一臉陰沉的表情。「李伯伯,傍晚開始起風了,你趕快回去吧。」


  「好、好,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年輕人了齁,好好玩齁。謝謝哦,年輕人!」


  「下次見,李伯!」


  他忍住怒氣,看著李伯伯離開,阿洛倒是將雙手插在口袋,一副輕鬆悠閒的模樣。


  「給我滾,別再來了。」


  「幹嘛,阿陸?你自己休息就算了,我做巡邏工作沒礙到你吧?」


  「不准對這裡的人動手。」


  「哈哈哈!這邊的老人一看就都是窮光蛋,我是要動什麼手?你也不用擔心你妹,沒幾個人會喜歡肥豬。」


  阿洛說著的同時,邊拿出手機查看簡訊。幾秒之後,換陸全生的那支黑色手機響起。


  他全身一震,轉身背對阿洛,才接起電話。


  『嘿,阿陸,有巡邏工作要不要?目標旁邊跟了兩個蠢大塊頭,我們需要一點人手。這隻很肥哦。』


  藥頭用平靜得怪異的語氣邀約,若是平時,他總會相當興奮,而現在的情況他應該要感到憤怒或不耐煩。這種反常的情緒讓陸全生更加不安。


  但他的回答只有一種。


  「我說過了,我再也不會做那些事。」


  『……是喔,隨便你。』


  沉默也很不像他,藥頭既未發怒也沒有嘲諷,淡淡地回應完之後便掛斷電話。


  他到底想做什麼?


  「我去工作啦,掰。」阿洛朝他隨便揮個手便轉身離開。他突然深吸一口氣,運起全身肌肉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不知何來的擔憂驅使他猛力推開家門。


  「汪!」追光精神奕奕的聲音率先迎接他,接著整隻狗跳到他身上。


  「哥哥,你回來啦!」


  他看著嘉燕從書包拿出便當盒袋,無處可擺的憂慮終於慢慢散去。


  「……妳在家啊。」


  「嗯?我當然在啊,為什麼這麼問?」


  「沒事。我剛才遇見李伯伯了,這是他給的。」


  「太好了!我看看有什麼……討厭!是菠菜!」


  嘉燕邊抱怨邊帶著東西走向廚房,追光跟在其後,可以聽見奶奶的說話聲從廚房傳出,同時也飄來魚肉薑蒜的香味。


  看著這副再平凡不過的日常情景,他突然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他似乎仍舊停滯在原地,一步也未向前進。

留言
avatar-img
小蛇的小蛇窩
0會員
30內容數
✧我的資訊✧   小說/新詩創作者 有時寫架空與奇幻,有時寫戀愛與百合 喜歡苦痛虐心也喜歡放閃發糖 創作目標是完成100本書
小蛇的小蛇窩的其他內容
2025/09/07
  看著佔滿灰色天空的雨絲,他又有那種想踏入雨中的衝動。   雨水能夠掩蓋一切,他不用躲在那小小的傘底下,因為這樣無論是血或是淚都不會留下痕跡,水會淡化一切,連喜悅、悲傷、絕望與憤怒都會逐漸變得透明……
Thumbnail
2025/09/07
  看著佔滿灰色天空的雨絲,他又有那種想踏入雨中的衝動。   雨水能夠掩蓋一切,他不用躲在那小小的傘底下,因為這樣無論是血或是淚都不會留下痕跡,水會淡化一切,連喜悅、悲傷、絕望與憤怒都會逐漸變得透明……
Thumbnail
2025/09/05
  他突然清楚意識到自己所在的地方,這裡就是現實,而不是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他試圖逃避而去的地方。這個有所不公、會令人憤怒、恐懼與怨恨,但同時也充滿歡樂、溫暖與幸福的地方,這才是他的目光該投向的地方,他該戰鬥的地方。
Thumbnail
2025/09/05
  他突然清楚意識到自己所在的地方,這裡就是現實,而不是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他試圖逃避而去的地方。這個有所不公、會令人憤怒、恐懼與怨恨,但同時也充滿歡樂、溫暖與幸福的地方,這才是他的目光該投向的地方,他該戰鬥的地方。
Thumbnail
2025/08/31
  有一瞬間,他的腦中冒出了趁機逃走的念頭,他立刻嘲笑自己的膽小與天真。逃?他又能逃到哪裡去?從四年前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這樣的生活就永遠會是他的命運。
Thumbnail
2025/08/31
  有一瞬間,他的腦中冒出了趁機逃走的念頭,他立刻嘲笑自己的膽小與天真。逃?他又能逃到哪裡去?從四年前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這樣的生活就永遠會是他的命運。
Thumbnail
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