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純屬虛構》
我與子桓的小惡夢──第九篇:原來如此啊
清晨像一張冷硬的信封,天邊還帶著未散的灰。藍莓丸在床邊坐了很久,窗外的光線薄得像紙,他的手指在枕邊不停摩挲那張昨天還熱著的合照。淚水早已把照片的邊緣漲開,像被海水泡過的紙張,柔弱又無力。
她拿起筆,筆尖在白紙上顫抖。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被某種決絕拉扯著才成行。字句簡短,沒有多餘的修飾,像是終於在一口氣把所有痛苦說清楚:
「親愛的,我並不怪你。原來你是假冒身份,你不是雙胞胎。那個陳敦南,只是你請來的酒肉朋友。我以為你愛我,後來才發現你也和我姐妹們談過戀愛。我才知道,你們都騙我。對不起,我離開了。」
她反覆看著那幾行字,像是在確認每個字都真實存在。眼淚又掉下來,滴在紙上,把墨跡揉成斑駁的淚痕。然後,她在紙的末尾又加了幾個字,短促、沒有任何修飾:
「我要結束了。」
藍莓丸沒有寫下原因,也沒有留下求饒或請求寬恕的辯白。她沒有寫明時間、沒有詳細交代,只是把那張紙折好、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像是交付一段遺言給空氣,給還在夢裡的姐妹們,給那個曾經說過要永遠的人。
房子裡安靜得不真實。幸子還裹著昨夜沒洗的外衣,頭髮亂成一團,呼吸沉重;梳子枕著手臂睡得散亂,手機螢幕亮著消息的燈;姍迪的縫紉機停在半夜,針還卡在布上;小小的房門緩緩關著,裡頭傳來輕微的鼾聲。藍莓丸輕手輕腳地走過,不打擾任何一個熟悉的影子。她記得過去他們如何唸著那些白日的玩笑,如何把夜晚的秘密吞下,然而如今這些笑聲對她來說像是別人的回音。
她把子桓的幾件衣服從櫃子裡取出,摺得很整齊。每一件布料上都還留著他身上的體溫記憶,像是被時間凍結的碎片。她把最喜歡的那件外套蓋在胸前,閉上眼睛,像是最後一次要把他的氣味刻印在體內。她想過很多次原諒,也想過許多次如何離開,這一次她選擇了沉默中的決定。
紙條放在桌上,血跡和淚水在紙面上交融。藍莓丸沒有留下求救的訊息,也沒有請求誰代為照顧她的事物,只留下了那幾行字,彷彿要以最簡短的方式結束一段太長的盼望。
她在城市的角落裡走著,腳步不再急促,但每一步都刻在地面。路過那間曾經掛著他們合照的小餐館,窗裡的燈光昏黃,兩個人曾在那兒對坐,看過彼此最輕鬆的模樣。現在,只剩下空桌和未冷的咖啡杯映在玻璃上。她站在玻璃前,看見自己的倒影和遠方的空椅,像是兩個相互錯過的靈魂。
那幾天,她的腦海像是被撕開的布幕,昨天聽到的竊語,像是針一樣一針一針地縫進她的心。曾經那麼親密的姐妹,竟在她背後以輕鬆的語調談論他們的曖昧;那個她以為是牽牛的陌生人,原來只是在戲裡扮演位置。所有曾經被她當成真實的溫柔,現在像一場被倒帶後的表演,露出它被安排的線頭。
她想到那些日子裡子桓說的話:他曾說會變成星星、會在天上看她是否乖巧。如今這諾言像一張裂了的海報,貼在不斷裂縫的牆上。她也想到自己曾經的執著——如果愛得足夠深,便能彌補一切;但現在,她只看見破碎。
在河堤邊,她停下來,濃霧像薄紗覆蓋在遠方的城市輪廓。天邊淺淺亮起來,卻無法驅散心裡的冰寒。她把手放在心口,覺得那裡像是一塊空洞,往昔所有的聲音都像在很遠的地方回響。
她終於明白,那些陪伴她的人並不都如她所想。他們有各自的缺陷與自私,也有自己的掙扎與愧疚;但這一切的發現對她而言來得太晚。她感覺自己被孤立在一片透明的囚牢裡,無論如何呼喊,回聲都是別人的話語,而非溫暖。
藍莓丸沒有選擇留下競逐溫情的理由。她選擇離開那個她再也無力居住的世界。離開時,她沒有大喊,也沒有製造戲劇性的場面,只是靜靜把門推開,把自己從熟悉的生活裡抽離出來,像是把一幅畫從牆上取下,放進黑暗的箱子裡。
當姐妹們醒來時,天色已明。梳子先發現了桌上的字條,起初她以為是惡作劇,直到把字條念完,眼神開始失控。幸子跌坐在椅子上,呼吸短促,手不停顫抖;姍迪摀著臉,像是被岩石壓住;小小的膝蓋軟了下來,咖啡杯滑落,碎裂的聲音像是一記無法回收的鐘聲。
她們衝出門,城市在早晨的光裡醒來,街道來了早班的車輛,人群還未擁擠。她們追逐著消失的身影,卻只找回一片空白。每個人的心被扯成縷縷,無法拼湊,也無法挽回。
至於子桓,沒有人能說清楚他的去向。有的人說他早已離開這座城市,有的人說他從未真正存在於她所想像的那個位置。謊言與真相交錯成一張網,抓住每一個接近的手指,但抓住的只是更多的空隙。
在那之後,屋子裡少了她的聲音,少了她習慣擺放的杯碟。照片還在,笑容依舊,但那些笑容被陰影拉長,像是掛在窗上的錯誤投影。姐妹們在那張紙條與那段消逝裡學會了某種殘酷的課題:信任有時可能是最脆弱的東西,而愛情與背叛往往只在一線之隔。
這個結局沒有華麗的解釋,也沒有被完滿收尾的祝福。它像一場無聲的暴風雨,將所有人的生活都一分為二:前有回憶,後有空白。每個人都帶著新的傷口學著活下去,學著在有時候必須承受的悔恨與自責中找回呼吸。
藍莓丸的離開成為她們生命裡一道難以抹去的刻痕。有人在夜裡偷偷望向天際,仰望那些不滅的星星,想像她也在某處安靜地看著;有人在鏡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變瘦,感覺到良心像石頭一樣沉重;有人則在日常的平凡裡,試著把破碎的碎片一塊塊黏合,雖然膠早已缺少。
故事到這裡終結。沒有懺悔的救贖,也沒有清晰的答案。只有那張被淚水與血跡染成斑駁的紙條,和一間房子裡永遠無法回復的寂靜。
《本篇純屬虛構,若文字觸及不適之處,敬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