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異世界：霽》
第三季 第二章 市集約會
午後的陽光落在石板路上，熱意被微風一層層吹散。街角掛起的三色小旗被風吹動，像一串會呼吸的魚。市集比往常更熱鬧：香料鋪前烘出的肉桂味與花市的清芳交纏，烤餅、糖漿、曬乾的果子，各自散出溫暖的香氣。樂師在拱門下拔動琴弦，一首輕快的調子在人群上空跳躍。
安牽著莉卡走進這片色彩。她的耳朵因緊張微微豎起，卻又被好奇心拉得不停顫動。尾巴在他手背邊不規則地掃來掃去，像在不小心出賣心事。
「主、主人……」她抬頭看他，藍眼裡全是期待，卻又裝得若無其事，「我們、我們真的只是逛一逛嗎？」
「只是逛一逛。」安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換到手臂上，讓她靠得更穩一些，「還有給妳挑一個禮物。」
「……禮物？」她的耳朵「唰」地一聲立直，尾巴猛甩了兩下，隨即又慌慌張張壓住，像是怕被他看見。
他看見了，卻不拆穿，順勢將她往飾品攤的方向領去。
一｜項鍊
飾品攤的布棚是清淺的藍，像被天空裁下的一角。攤主是位有著柔和笑紋的老奶奶，她把小小的木盒打開，每一格裡躺著一段光：細銀鍊、繡線繩、半透明的石頭、貝殼磨成的月片。陽光穿過，像把微小的星辰灑在桌面。
「挑一個？」安問。
莉卡立刻把手背到身後，像個偷糖果被抓包的孩子：「我——我已經有髮帶了呀。」她用手點了點自己的藍色髮帶，那是她的心愛之物，乾乾淨淨地托著她的額與劉海。
安點頭：「我知道。髮帶不動。」他伸手在盒裡輕輕一挑，挑出一條細銀鍊，墜子是一顆淡藍的水晶，並不耀眼，卻像從湖底撈出的光。
「這個。」他抬眼看她，「顏色像妳眼睛。」
莉卡「啊」了一聲，什麼也沒說，耳朵先紅了，尾巴也不受控地甩了一圈。她低下頭，聲音細得像一條線：「會、會不會太顯眼？」
「不會。」安將項鍊托到她眼前，「低一點頭。」
她真的就乖乖低下了。銀白的髮絲在肩頭傾瀉，露出乾淨的頸後和微微起伏的鎖骨。鍊子貼上去的一瞬間有點涼，她忍不住輕輕一抖，像被風從背後觸碰。安替她扣好後，指尖收回來，仍能感覺到她皮膚上的一點溫度在停留。
「好了。」他退半步，認真地看。
淡藍的石子安靜貼在她的喉結下方，像一滴剛停住的水，將她的氣息映得清澈。她抬頭，眼裡的藍便與那顆藍互相照映，彷彿把整個午後都平靜下來。
「……主人，這樣真的好看嗎？」她抬眼時又迅速別開，耳尖紅得像熟透的小果，尾巴慌慌忙忙地想藏到身後，卻怎麼都藏不住。
「很好看。」安沒有任何猶豫，「比任何飾品都適合妳。」
他伸手，從她髮頂滑到狼耳，輕輕揉了揉。那是一個約定的獎勵動作——不必多言，她就懂了。莉卡幾乎是本能地眯起眼睛，整個人軟下來，像被溫暖的水包住。她與其說是點頭，不如說是將自己輕輕靠進他胸口，聲音黏在衣料上，悶悶的：「那……不准給別人買。」
「嗯，只給妳。」
她終於笑了，笑得像兩個小梨渦都冒出來，下一秒又緊張地去摸那顆石子，確定它真的在，確定它只屬於她。
二｜甜甜
繞過一條窄巷，糖菓攤已在前面冒著熱氣。糖鍋鬧哄哄地滾著，紅亮亮的糖漿黏稠地淌下，將一串串小果包裹得晶瑩。孩子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像一群等候餵食的小鳥。
「主人！那個——」莉卡的目光黏到糖葫蘆上，耳朵直接在空中畫了半個圈。
「嗯，買。」安說。於是他買了兩串，一串交到她手裡，另一串自己拿著。
糖衣在她唇邊破裂，發出微不可聞的一聲脆響。甜味先是敲到味蕾，然後像一條小溪溫柔地湧上來。她的眼睛亮得像當下的陽光，竟又像擔心他沒嘗到似地，把自己的那串遞到他嘴邊：「主人也要吃——」
安俯身咬了一口，糖衣將一點亮晶晶的光留在他唇角。
莉卡盯著那一點光看了好半晌，小心翼翼地踮腳，指尖輕輕把它拭去。她做完才後知後覺地臉紅，耳朵「嗒」地一下貼回頭頂，尾巴也緊張地僵住。
安像是沒看見她的小慌張，只低聲道：「謝謝妳。」
他的手落回她髮頂，慢慢揉到狼耳的邊緣，指腹按住，輕輕打圈。那是另一個約定的獎勵。莉卡「嗯」了一聲，像貓在耳後被抓癢，整個人瞬間放鬆，尾巴也從僵硬變成緩緩搖動。她往他身邊貼了又貼，最後乾脆把手穿過他手臂，讓自己像一枚輕輕扣住的扣子。
糖鍋旁邊的風鈴被某個孩子撞了一下，叮噹作響，像在替她的好心情打節拍。
三｜攤位與小遊戲
市集的正心是一片臨時搭起的木棚，棚下的遊戲攤一字排開：套圈、投壺、射飛鏢。每一攤都掛著一排色彩誇張的獎品，毛絨的小狼、小兔、小狐狸，被風一吹就晃頭晃腦。
「主人、主人——那、那隻小狼……」莉卡指著左邊第三攤最上排的那隻，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願望。
「好。」安沒有多問。攤主是個嗓門很大的中年叔叔，笑起來像一整串乾辣椒一起炸開。「三鏢中兩，紅心有獎！」他把飛鏢往桌上一拍，鏢尾整齊抖動。
安接過，先把第一支交到莉卡手上：「妳先來。」
「我？」她嚇了一跳。「我、我會丟偏……」
「丟偏也很可愛。」安淡淡地說。她耳朵又紅了。
莉卡深吸一口氣，握起飛鏢。她先把腳尖在地上輕點，找準重心，尾巴不受控地在背後打圈，又努力讓它停下。飛鏢出手的瞬間她閉上了一隻眼——鏢尖劃過空氣，穩穩落在黃圈上。
「啊！」她自己先叫了一聲，驚喜把耳朵都立直。回過頭看他，像等待表揚的小狗。
安比她還認真地點頭：「很穩。」他順理成章地摸了摸她的頭，又在耳尖上小小地揉了一下。她笑得眼睛都彎起來，尾巴直接在他身後掃出一片看不見的弧線。
剩下的兩鏢由安出手。他沒有擺任何架子，只像平常在院子裡投石子那樣隨意，兩聲「啵、啵」，紅心各中一支。
「好！」攤主大叫，把那隻小狼從最高處摘下來，遞了過來。
莉卡接住，貼在臉頰上蹭了蹭，然後把小狼又塞回安懷裡：「這是主人送我的，所以要你幫我拿。」她說完才覺得這話有點彆扭，悄悄別過臉。
安沒有拆穿，只是空著的手再次落到她的耳朵上。她被這一下按得整個人更靠他，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固定在他身側。
他們從遊戲攤走回主道。經過布料攤時，織娘正把一匹青藍色的薄布往竹竿上拋，布面在空中舒展，像一抹水光。莉卡停了一瞬，被那顏色吸住了。
「喜歡？」安問。
「喜歡……但我、我已經有髮帶了。」她又把指頭點到自己的髮帶上，理直氣壯地為自己的節制找理由，「再買會浪費。」
「那就不買。」安答得乾脆。她怔了一下，大概以為他會勸。安又補上一句：「妳喜歡看，我就記住它。下次經過，還有，就再看看。」
莉卡笑了。那不是得到東西的開心，而是被理解那一刻的安心。她輕輕「嗯」了一聲，把額頭蹭了蹭他的肩。
再過去一條街，是做木偶的老匠。木偶被一根根細線牽著，在板箱上跳舞：小鹿、獵人、巫婆，還有跳得笨拙的小士兵。莉卡看得入迷，不時跟著節奏點一下腳尖，耳朵也像被線牽著一樣，跟著上下起伏。
「主人，他跌倒了——」她忽然緊張起來，小士兵在板箱一角卡了一下，老匠的手指三兩下把線一撥，小士兵便站回了腳跟。
莉卡鬆口氣，笑出聲。安側頭看她，覺得眼前所有聲響都安靜了些：吵鬧的人群、鋪子裡調價的討價還價、遠處傳來的馬蹄聲——都像是退到背景。只有她一個人在發光。
四｜小小的不安
市集走到午後最軟的時刻，陽光斜斜地折進拱門，影子一格格排在地上。安在茶攤前停下，由掌櫃端了兩盞溫熱的茶。莉卡雙手捧著，小口抿，熱氣把她的睫毛都染出薄霧。
有幾個姑娘經過時回頭看了一眼安，竊竊私語。這事在市集裡再平常不過——年輕人，氣度好，看上去沉穩可靠——可在莉卡眼裡，那些窺視變得格外巨大。她的耳朵悄悄伏下，尾巴也不敢亂甩，整個人靠得更近了些。
安注意到了。他沒有回頭去看那幾個姑娘，只低頭看她，語氣像把話釘進心裡：「順序告訴妳——妳先。」
莉卡抬眼，先是怔住，然後像聽懂了什麼一樣笑起來，笑弧在眼尾一點一點漾開。她把茶盞放下，兩手都抱住了他的手臂，整個人安安靜靜地貼住，像一株終於找到樹幹的藤。
「我……我也會努力當第一名。」她小聲說，像宣誓。
「妳一直都是。」安回答。他的手落到她髮頂，滑過耳後，像一個慢而確定的畫圈，將她此刻所有的不安收束起來。
五｜再一個禮物
走回主道時，風把小旗吹得更亮了。安讓她在影下站一會兒，自己轉身去了隔壁的木雕攤。不到一刻，他回來時手上多了一小盒東西。
「再送妳一個。」他把小盒打開，裡頭是一枚比指甲還小的木雕，雕的是……一隻捲著尾巴的小狼。木紋溫潤，眼睛被刻出一個微小的亮點。
「這麼可愛……」莉卡幾乎是吸了口氣，用掌心把它接住，像怕弄疼它那樣輕。她抬頭看安，眼睛亮得不像話，「可以……綁在項鍊邊嗎？」
「可以。」安從口袋裡找出一小段細繩，與她一起把木狼繫在項鍊扣旁。於是那滴淡藍的石子旁，便多了一隻安靜跟隨的小狼。她低頭看了看，抬頭時又開始慌張：「會不會太多……」
「不會。」安淡淡地笑，「它們都有同一個主人。」
莉卡什麼都不說了，只是「嗯」了一聲，那一聲裡有害羞、滿足、還有被溫柔包住的安定。
六｜夜燈
傍晚將近，市集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光不是白的，是帶著蜜色的暖，把人群都染得柔軟。小販們把日間的喧鬧收在台面下，換上一張張笑臉，像是在送客，也像是在為夜晚打開新的門。
莉卡的步子明顯慢下來了，不是累，而是捨不得。她左手抱著那隻小狼玩偶，右手扣住安，項鍊在鎖骨前輕輕晃，偶爾會碰到那隻木雕，發出非常輕的聲音。
「主人……」她終於開口，聲音軟到要化掉，「今天真的、真的很快樂。」
安「嗯」了一聲，像在應她，也像在應整個晚風。他停下，讓她站到自己面前：「閉上眼。」
她乖乖閉上。風把一部分髮絲吹起來，露出耳尖。有那麼一瞬，他看著她，覺得這個世界所有喧囂都是為了把此刻襯得更清楚。
他的指尖落下，從髮頂到耳尖，再到項鍊旁的小木狼，輕輕一一碰過：「禮物都在。人也在。」
莉卡沒有睜開眼，卻「嗯」地笑出聲來，尾巴在他身側劃出一個半圓。她睜眼時眼睛亮得像新點起的燈，一句話在唇邊轉了一圈，最後只是化成一個很輕很輕的「謝謝」。
「以後還會有很多天，都屬於妳。」安說。
「那、那我就……都要。」她被自己這句話嚇了一跳，耳朵又紅了，急忙補上一句：「是、是只要一點點就好……也不是全部……」
「都給妳。」安把她整個人攬進來，讓她在自己胸口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她像是終於安下，雙手抱緊了他，尾巴輕輕搭在他腰側。
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像是把今晚所有的甜都收進柔光。人群仍在，樂聲仍在，遠處有小販最後一次吆喝。但對他們而言，世界已經安靜到只剩兩個人的呼吸。
他們沿著燈火往回走。影子在石板路上並在一起，細長、安穩。莉卡時不時抬手摸摸項鍊，確定那顆淡藍的光與小木狼還在，像確定一個小小的誓言——今晚她的所有快樂，都被好好收好；明天，她還會帶著它們醒來。
她忽然停住，轉身把手伸向安。那是她的求摸頭信號。安笑了笑，把手放上去——髮絲、耳尖、項鍊——每一處都給了她喜歡的、也是她最懂的獎勵。
夜色更深了一點，風更涼了一點。可在他掌心下，她的溫度穩穩地、柔柔地，像一盞一直亮著的燈。
.....
一第二章 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