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辛抱著徹底脫力的敲音猴,一步一步,走完了最後一段賽程。
穿過終點線時,沒有歡呼,沒有喝采。
先一步到達或目睹了斷魂橋驚魂一幕的訓練家們,看他們的眼神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敬畏,有忌憚,有難以置信,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那個穿著賽車服、叼著雪茄的男人(似乎是組織者之一)走了過來,打量了一下布辛和他懷裡的敲音猴,眼神銳利。
「名字?」他言簡意賅。
“……布辛。”
男人在一個電子板上劃了一下,丟過來一個沉甸甸的信封,裡面是厚厚一沓鈔票,遠比賭注該得的要多。
“這是你應得的,包括‘精彩表演’的額外獎金。”男人吐了口煙圈,“小子,你和你這猴子,夠狠,也夠邪門。以後跟著暴龍混,有前途。下次正式賽,會通知你。”
說完,他不再多看布辛一眼,轉身去處理其他事務。
暴龍哥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興奮:“媽的!老子就知道沒看錯人!斷魂橋上那一下,真他娘的絕了!黑狗幫那黃毛小子差點被你嚇尿褲子!哈哈哈哈哈!”
他用力拍了拍布辛的肩膀,差點把虛弱的布辛拍倒在地。
“好好養傷,以後跟著我,吃香喝辣!”暴龍哥又塞給布辛一小疊鈔票,“醫藥費,算我的投資。”
布辛沉默地接過錢,點了點頭。他現在沒有力氣說太多。
他抱著敲音猴,艱難地走到一旁人少的角落,小心地檢查它的傷勢。體力透支嚴重,手臂上的咬傷需要重新處理,更重要的是體內能量幾乎被【破障音擊】抽乾,本源都有所震動。
他毫不猶豫地將贏來的大部分錢都換成了最高效的傷藥和營養劑,仔細地給敲音猴敷上、餵下。看著它呼吸逐漸平穩,陷入深度睡眠恢復,布辛才稍微鬆了口氣,自己也癱坐在地上,啃著乾巴巴的能量棒補充體力。
周圍依舊喧囂,引擎聲、寶可夢的嘶吼、賭徒的喧囂混雜在一起。但布辛感覺這一切離自己很遠。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懷裡疲憊不堪的伙伴,和口袋裡那沾著汗與血、沉甸甸的「入場券」。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真正踏入了這個灰色世界。危險、機會、更強大的對手、更複雜的規則……都將接踵而至。
還有……母親過去的影子。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混亂的賽場。那個賽車服男人,暴龍哥,還有那些眼神凶悍、裝備精良的訓練家……他們是否認識曾經的「尖石」?那隻分裂的鬃岩狼人,又是否與這個地下世界有關?
就在他出神之際,一陣突如其來的、令人心悸的惡寒陡然掠過!
彷彿被什麼極度危險的掠食者盯上了!
布辛猛地抬頭,循著感覺望去!
在貨運站最高處的一個廢棄塔吊操作室裡,一點猩紅的光芒一閃而逝!
是煙頭?還是……望遠鏡的反光?
那裡有人!在窺視!
布辛的心臟驟然收緊!那目光冰冷、審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絕非一般觀眾或是組織者!
是誰?黑狗幫的報復?還是…
他猛地想起母親警告過的「風暴」和「他們在找」!
幾乎就在他發現的下一秒,那猩紅的光點消失了,操作室窗口空無一人,彷彿剛才只是他的錯覺。
但布辛確信那不是錯覺!他被盯上了!是因為剛才【破障音擊】展現出的異常力量?還是因為別的?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他立刻抱起還在昏睡的敲音猴,壓低身體,借助廢棄機械和貨櫃的陰影,快速而隱密地向出口移動。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暴龍哥還在遠處和人吹噓,沒有註意到他的離開。
出口的守衛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布辛衝出貨運站,冰冷的夜風讓他打了個寒顫,也讓他更清醒。他沒有走大路,而是鑽進了旁邊更黑暗破敗的小巷,腳步加快。
然而,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如同附骨之疽,並未完全消失!
彷彿有看不見的眼睛,依舊在黑暗中註視著他!
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只有被風吹動的垃圾袋發出簌簌聲響。
是錯覺嗎?還是對方跟蹤技術高超?
布辛不打賭。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在小巷中毫無規律地穿梭、變向,利用【基礎洞察】和街頭生活的經驗,試圖甩掉可能的跟蹤。
就在他穿過一條堆滿垃圾桶的窄巷時,異變再生!
斜刺裡,一道迅捷無比的黑影猛地扑出!帶著凌厲的勁風,直取他懷裡的敲音猴!
速度極快!角度刁鑽!
布辛根本來不及反應!對方抓住了他精神最鬆懈、體力最透支的瞬間!
就在那閃爍著寒光的爪子即將觸碰到敲音猴的瞬間——
“喵嗚——!”
一聲冰冷而充滿威脅的貓叫驟然響起!
另一道灰色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從更高的牆頭撲下!後發先至!精準地撞開了那道襲擊的黑影!
砰!
兩隻寶可夢在空中短暫交鋒,落地,對峙!
攻擊者是一隻眼神凶狠的叉字蝠(等級20+)!
而擋在布辛身前的,正是母親的那隻阿羅拉貓老大!它慵懶地舔著爪子,彷彿剛才只是拍飛了一隻蒼蠅,但那雙豎瞳裡閃爍的,卻是冰冷刺骨的殺意!
叉字蝠的訓練家──一個穿著黑色風衣、面容模糊的男人從陰影中緩緩走出,看了一眼貓老大,又看了看布辛,似乎有些意外,但沒有絲毫戀戰的意思,吹了聲口哨。
叉字蝠立刻飛回他身邊。
男人深深看了布辛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迅速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從攻擊到結束,不過短短幾秒。
貓老大確認對方離開,這才轉過身,走到布辛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然後看向他懷裡的敲音猴,似乎是在確認它的安全。
布辛驚魂未定,背部已被冷汗濕透。
他看著突然出現的貓老大,又看向攻擊者消失的方向,心臟狂跳。
那隻叉字蝠……那個風衣男……絕對不是黑狗幫那種層次的角色!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敲音猴!或者說,是敲音猴剛才展現出的那種力量!
而母親貓老大的及時出現……是巧合?還是她一直…
就在這時,布辛的手機響了(一個便宜過時的鳳梨8)。是母親芬妮打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接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母親壓抑著怒火和擔憂的聲音:
「……沒死在外面就趕緊給老娘滾回來!」
電話被掛斷。
布辛握著手機,看著腳下優雅舔爪子的貓老大,又看了看懷里安然熟睡的敲音猴。
他知道,回家的路,恐怕不會太平靜了。
有些答案,他必須面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