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派名劇《烏龍院》並不烏龍——它講的不只是「怒殺閻婆惜」的舊事,而是一場愛與權勢、憐憫與羞憤交纏的悲劇。宋江誤以為烏龍院是歇心的桃花源,卻不知那是命運的牢籠。閻惜姣對張文遠的柔情似水,對宋江的冷漠如冰;愛恨糾葛之間,一封遺落的密信成了斷命之符。陳少雲以髯口功抖出宋江的壓抑與爆發,殺惜一瞬,滿場屏息。《烏龍院》既是麒派藝術的極致展現,也是人性幽微與宿命悲劇的深刻寫照。
悲劇梗概
本劇取材自《水滸傳》〈怒殺閻婆惜〉,由京劇作家以「烏龍院」為題重新詮釋,讓人物情感與人性掙扎更具層次。 宋江任鄆城縣押司時,偶遇落魄的閻氏母女。出於憐憫,他出資安葬閻惜姣之父,並將她們安置於烏龍院。閻母為報恩,將女兒許為宋江外室。然而年齡懸殊、性情不合,這段關係自始便暗藏裂痕。 宋江的弟子張文遠俊朗風流,閻惜姣對他一見傾心,兩人暗通款曲。她對張文遠的情意柔似春水,對宋江卻冷若寒霜,連眼神都帶著不耐。這份「一冷一熱」的對比,使她的形象真切又殘酷,也預告了悲劇的來臨。 某夜,宋江醉歸烏龍院,次晨離開時不慎遺落招文袋。袋中有金銀,也藏著梁山好漢劉唐的密信,感謝他昔日通風報信之恩。若此信外洩,宋江便成通賊之罪。閻惜姣撿得信件,自認握有致命把柄,於是趁機要脅宋江:要休書、要財產、要金銀,甚至要保管書信。宋江一再退讓,她卻步步緊逼。終於,在羞憤與絕望之中,宋江拔刀殺死了閻惜姣,一紙情債,血色收場。

髯口功與情感變臉
在麒派名家陳少雲的詮釋下,宋江這位「小心謹慎卻終於失控」的悲劇人物被演得入木三分。 他那一口髯口功堪稱全場靈魂—— 輕抖如心慌難安,疾甩似怒火中燒; 臨殺惜前那一拂,更像掃盡塵緣、斷絕愛情的最後一息。 陳少雲的每一次轉身、凝立、回眸,都在無聲地訴說宋江的矛盾與掙扎。殺惜瞬間的顫抖與爆發,更讓觀眾屏息凝神,心頭一緊。 與之相對,飾演閻惜姣的熊明霞,把女性的複雜心理演得活靈活現。 她對張文遠的愛戀嬌柔似水,舉手投足皆風情;一轉身面對宋江,卻是冷淡、疏離、甚至咄咄逼人。這一冷一熱的交錯,使閻惜姣既可憐又可惡,也讓宋江的悲劇更顯必然。 劇終燈暗,觀者仍久久不語。 《烏龍院》的悲,不止在殺惜那一刀,而在於愛與恨、情與義的失衡。 宋江的沉默,是時代的枷鎖;閻惜姣的反抗,則是命運的徒勞。 兩人皆是局中人,被情所困,也被勢所擒。 當髯口止於靜、鼓聲歇於空,留在觀眾心中的,不只是那一間困住閻惜姣烏龍院,更是人心的無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