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招聘
亚风刚从脑部CT室内出来,就与李执秋打了个照面。
“李…小姐。”出于礼貌,亚风打招呼时带上了个称呼。
李执秋被这个文绉绉的称呼腻得一皱眉,当即打断:“不用这样,喊我秋姐或全名都行。小姐显得有点太……文艺了。护士呢,没帮忙推着你?”
“哦,护士去拿ct影像了。”亚风点点头:“我现在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公安局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本来要给你你采个血液样本什么的,但鉴于你现在醒了,看你个人意愿。”
“抽血体检吗?”亚风问。
“不是,DNA比对。你不想找到亲属家人什么的?”
“不。”
问题还没从她脑袋里面过一遍,嘴巴反控制大脑率先回答了。
语气太过坚硬,以至于亚风说完自己都愣了几秒。
她咽了咽唾沫,找补道:“如果我有关心我的亲属朋友,不可能到现在警方都还没把我的样貌数据跟失踪人口比对上。万一对比DNA之后告诉我没有家属,也是白白浪费了精力和钱。这两种情况,哪一种都糟心。”
李执秋扫了亚风一眼:“你逻辑挺好。”
亚风感觉自己像是被怀疑成了什么危险分子,琢磨着该怎么解释。却不知道李执秋只是在想这人真是个潜力股,透过现象看本质啊。
走廊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间踏踏作响。走得很急,脚步一连串的劈里啪啦,像是在放鞭炮。
“我只是怕你是被意外打劫绑架或者拐卖到这边的,保险起见建议你做一个,万一家人在你失踪了也录了DNA找人就很方便。你要不想对比DNA也没事,反正现在是看你个人意愿。”李执秋无所谓地道。
“还是不了,我记忆恢复了的话再去找家属也不急,谢谢秋姐。”亚风礼貌地笑笑。
”嗯。“李执秋看了眼时间,将近十一点。
她从昨下午到现在一直没正经摄入碳水,是喝了点鸡汤,但她其实到现在都还没咂摸出鸡汤是什么味来。于是和亚风简单道了再见之后,她边打电话说情况边急匆匆往外赶区吃饭。
要变成饿死鬼的李执秋在亚风眼里自动美化成了总是风尘仆仆忙碌奔波成功人士的样子。她心里感慨,有钱人就是忙,一会儿一个电话的。
李执秋下午又来了一次医院,这是亚风没想到的。
亚风正捻着小纸棍,坐在单人病房的窗前发着呆。听到敲门声,她从没什么实质性用途的轮椅上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后是拿着一袋东西的李执秋。
她惊奇地看了一眼窗边的轮椅:“才半天就不用坐轮椅了?”
“我没伤到腿,本来就不用坐轮椅。”亚风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医院的小题大做让她有点不适。
“嗯。你体检结果怎么样?”
“左手轻微骨裂,肚子上有两个伤口缝了针,大致上没问题。内脏功能要明天化验了才出结果,还有就是我大脑前额叶有轻微损伤,可能是导致失忆的原因。”亚风一条一条竖着,细细道来。
“能不能正常活动?医嘱有没有什么忌口和注意事项?”
“保护好头部避免二次创伤,饮食清淡一点,避免剧烈运动,必要时可以多出去走走,接触一下现在的环境......就这些。”
“你现在有收入吗?或者说有能创造收入的途径或想法吗?”
“没有。”
“花店和甜品店打工,你有兴趣吗?”
“啊?”亚风惊讶地一时间没下文,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会花艺或者甜品烹饪什么的,就算以前会,现在也忘了。”
“我们有培训课,下个月二十号店铺才正式开业。我们不一定要招精通花艺的人或者厨师,服务员我们也在招。资薪可以另议,没有兴趣的话不强求。”李执秋一口气把话说完,精简到了只用回答“去”或者“不去”的程度。
“那......应该可以。”亚风想了一下,觉得这份从天而降的工作机会听起来不差。对方既然主动来招聘骨裂还失忆自己了,肯定是急需员工。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欠对方超级大一个人情。
“好。”李执秋表情不变,把口袋递了过去,心里确实松了扣气。
亚风接了袋子,在扑簌簌的摩擦声中打开,看见一套换洗衣物和一个盒子。
由于李执秋今上午当着发火的王女士抢汤喝的壮举,亚风着实没想到口袋是给自己的。她想过李执秋把鸡汤拎到医院来喝因为成功人士时间紧,三餐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就行,也没想过那鸡汤本来是打算给王女士带的。
“嗯,怎么了?先看看衣服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好给你换。医院的病号服太塑料了,穿着难受。”李执秋看亚风不接袋子,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秋姐破费了...”亚风确实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右手接过口袋搁在床上,把衣服拿出来展开,是一件绿白撞色的卫衣和灰裤子。
“我看你体型跟我差不多,就按我的尺码给你买了,应该能合身。”李执秋又拿过衣服,给小孩试衣服似的在亚风身上比了比,满意道:“跟你还挺搭。”
“嗯嗯。”亚风不知道该说什么,简单应了一声。
李执秋示意亚风把塑料袋里的盒子拿出来,亚风照做。拆出来是一部手机,看样子全新,买手机附赠的手机壳和钢化膜都没拆过。
“啊?”亚风发出了下午跟李执秋对话以来第二次震惊。
“哦我忘了,”李执秋突然想起了亚风目前还是失忆状态:“你现在会用手机吧?企鹅微信电话怎么用的你还知道吗?”
“......知道。”亚风连头都不会点了,摸了下光滑的机身,呆呆地回答道。
李执秋对于她这种选择性失忆挺新奇的,但是没多问。她取下自己手机的手机壳,用卡槽针戳了一下卡槽边沿的小孔,从卡槽里掰了一张卡出来:“我的副卡几乎没用过,你先拿着用,以后再去办个手机卡......手机插卡绑账户贴膜装壳什么的你都会吗?记不得了的话我帮你弄。”
“我知道怎么弄。”话出口后,亚风才意识到重点:“但是这真的太破费了,我不能收。”
“你不收我怎么联系你啊?你就把这个当员工福利吧。你这周先好好休养,工作不急这两天。”李执秋非常豪气地摆摆手,扣回卡槽和手机壳。随后她从上衣前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和圆珠笔,往空白处写了一串数字递给她:“这上面印的是我主卡的电话号码,写上去的是副卡的。你先慢慢适应一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执秋像风一般来又像风一般走了,语速像风一样快,让亚风连招待她坐下和说再见的时机都没找到。
亚风向李执秋消失的地方望了一会儿,关上了门。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后,她还是忍不住去回想今早发生的事。
她醒了,她摔到地上去了,她用很像搭讪的语气跟李执秋说话了,李执秋跟她妈妈很激烈地吵起来了,李执秋把鸡汤抢过来喝完了,李执秋说跟她认识一下,李执秋帮她缴费。
整个过程都很玄妙。
李执秋是怎么和她妈妈争吵起来的来着?
好像就是因为自己“搭讪”了她,王女士就很不爽地说李执秋“受女生欢迎,怪不得”,争吵就开始了。
“受女生欢迎”,然后“怪不得”什么?
综合王女士怒斥李执秋“是丢脸的精神病”,“我没有这个女儿”的等等话语,亚风能猜出来些什么了。
性取向问题?
李执秋是同性恋?
但亚风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个结论。算上昨天李执秋把自己捡回来的那一次,她统共也就跟李执秋见过三面。
一是妄下定论不太好;二是不打听或者瞎猜他人隐私是人最基本的素养;三是就算李执秋是同性恋,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李执秋给她的初印象是脾气急躁了些,但雷厉风行慷慨豪迈又没有架子,是非常...接地气的一位成功人士。
亚风极其小心地给手机对上钢化膜,又装上手机壳,惴惴不安的给手机开了机。
成功人士正在急匆匆赶往初中同学聚会的路上。
她开车到了刘吴冰祂们定好的饭店,挥手拒绝了服务员的领路,直奔微信群里发的包厢门牌号。
她按黑屏幕又按亮,跳到了锁屏界面。
19:54。
很好,没有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