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遠方的友人告訴我，讀了一整天書，只寫下兩行字。我說，好厲害。精簡又環保。遠比要人別讀太多書同時產出很多垃圾要來得好。
- 我對工作的揶揄總讓爸生氣，他認為這種態度很不尊重。
- 但實際上我好認真思考工作上那個人對語言的使用，結果就是怒意把我的扁桃腺當成小雞腿那樣慢燉到快爛。比如把物說成物質（對其他人不這麼嚴格）。
- 當代中文，或至少繁中。物與物質不同，這對於任何一個專研語言的人來說是基本常識。
- 物是object，中文的過河青蛙，物品、物件、物化，再遠一點，客體、他者、差異、死亡。
- 而物質是substance。這個過河青蛙會跳進歷史的黑洞裡。
- 不要扯中文有另一套邏輯。連我這個中文不好的人都知道成語待人接物，在此物有「自己之外」之意。物質這個詞太年輕了，看「質」就好，古往運用，總是與特性乃至本性有關。
- 我生著這沒人在乎的氣：技術物。到底誰會這麼講話？！......技術物？！！！！簡直不可理喻。
- 思考爸對我的指控，你不要抱怨。呆愣兩秒反應過來，那不是抱怨，我說，雖然有點難為情，但我認為那叫做批判。
- 也許你的意思是，批判的時候，我的表情不要那麼G歪。
- 你討厭我G歪的表情。也許是因為我沒有G，又或者因為你有G。我只好討厭你（討厭與愛竟能不衝突，愛真的很複雜。為了愛您，我練習討厭您。）
- 藉著討厭你來拉開與你的距離。一如我與工作的關係。
- 不想被工作改變，就算那意味著工作時感覺很悶。不可能為你改變。就算那對我們兩個人來說都會很悶，也許有點痛苦。
- 但痛苦並不是一件很壞的事，何況這著實是量級很低的痛苦（大概吧）。
- 昨天晚上，我節制地用拳擊沙袋將自己關節上的皮膚打出小縫隙，然後睏得差點在淋浴時睡著。
- 你不喜歡我憂鬱。在我看來你很害怕憂鬱。噯，憂鬱挺可怕。只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比個人的憂鬱更糟的事。
- 比如說，所有人為了不被憂鬱侵襲，就乾脆發明一套語言，假裝一切圓滿到不行。那就真的是OMG。
- 好吧，憂鬱沒有用。但圓滿也是，G也是。而且在這一切無用之中，最忌自我說服有所大用。
- 不管G是正的還是歪的。在人生態度的選擇上，讓我們停止互相傷害。
- 但你使用語言的習慣也很糟，搞錯抱怨跟批判（這真的不行）。搞錯很多事情。
- 你明明不笨，心智卻太懶惰。很長一段時間我總是這麼想。
- 直到突然想起語言使用的習慣，在最初的階段有很大程度的感覺驅動。
- 就是說，自動把新詞填入現有經驗和框架中，就算並不吻合。
- 新學而熱愛反覆說一個詞。小學時（已經小六），（我認為）應該要脫離這個階段，但班上有個同學還會這樣。那時他一開口我就一股不知哪裡來的想大力拍他頭的衝動。
- 他反覆。他亂講話。他到底在幹麻。他去吃大便。（現在看來真瘋）
- 反正這種口舌習慣，在我看來跟戀人初交往時喜愛親熱相去不遠。都是新鮮與對環境的試探。
- 我是要說，要一個人總是意識到自己心裡真正在想的、真正在感受的事情，然後好好說出來，這似乎比想像中違反本能。
- 我寫下這個句子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真笨。本能這種一直線的事情，本來就是套公式。
- 公式。語詞慣性，模板的形成與運用。
- 效率效率效率，幹你的效率╭∩╮( ͡⚆ ͜ʖ ͡⚆)╭∩╮ 偉哉文明社會。真的不要跟認知發展的這個部分過不去。
- 第一次說優雅這個詞的時候，全車譁然。當時我並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 我記得自己說，某個公主不可能怎樣怎樣（挖鼻孔嗎？忘了），因為公主很優雅。爸媽一直問我去哪裡學到這個詞。
- 完全想不起來。通常意味這個詞在更早的時候已經進到意識之中了。反正在那之後，有段時間我很常說優雅。
- 但優雅在中文裡面，是一個滿複雜形容詞。衣著、姿態可以優雅；氣質可以優雅。到這裡，優雅都讓人聯想到某種階級的東西。
- 但也可以跨越階級，更直接地表述人的身體與時間空間的關係。如拳擊手的優雅，外科醫生的優雅，甚至是殺人魔的優雅。
- 優雅可以凌駕於時間與空間，而更加地抽象嗎？如，這是非常優雅的論證過程。誒，好像還是跟時間與空間有關。或至少跟時間有關。
- 優雅可離脫離時間嗎？這個問題有意義嗎？會太古典嗎？
- 最近重新複習觀念論史。每次重讀觀念論我都感覺挫折又不知道到底為何。也許因為我骨子裡對費希特就是又恨又愛。
- 我不再隨便使用優雅這個詞。比如，他很優雅，這個說法在多數時候是不夠精準的。（是哪一種優雅？！）
41. 想像一隻幼獸蜷縮在山洞裡。我要自己不再對於你動輒使用巨大的倫理詞彙生氣。
- 不要太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