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後】大學校園,午後的陽光灑在林蔭道上。
我坐在諮商輔導中心的辦公室裡,整理著今天的個案記錄。桌上的名牌寫著:「實習心理師 林宇」。
門被輕輕敲響。「請進。」
一個大一的學妹走了進來,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抓著背包背帶。她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句話也沒說。
像極了當年的劉誠,也像極了更早之前的我。
我沒有催促她,只是倒了一杯溫水,推到她面前。
「慢慢來,不急。」我說,聲音溫和。
她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細若蚊蚋:「學長……我是不是很奇怪?」
「為什麼這麼覺得?」
「我……我不喜歡參加系上的活動,也不太會跟人聊天。大家都在迎新、夜衝、辦活動,只有我一個人泡在圖書館。他們都覺得我是怪人。」
「那你喜歡在圖書館嗎?」我問。
「喜歡。」她點頭。「我喜歡安靜地看書。」
「既然你喜歡,那為什麼要在意別人的看法呢?」
「可是……」她抬起頭,眼眶紅了。「如果我不合群,是不是就沒有人會記得我?我的大學生活,是不是就沒有意義了?」
我看著她,像是看到了十七歲的自己,在日記本上寫下「如果沒有人記得我,我真的存在嗎?」。
我笑了笑,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我跟你說個故事好嗎?」
「很久以前,有一個班級,三十二個學生,他們去到了一個很特別的地方。那裡很完美,可以實現任何願望。有三十一個人都被那個地方吸引了,因為他們在現實裡,都有想逃離的事情。」
「但有一個人,他被留下了。不是因為他特別好或特別壞,只是因為,他從來沒想過要逃離。他覺得,即使現實不完美,那也是他唯一擁有的世界。」
學妹靜靜地聽著,忘了緊張。
「後來,那個被留下的人,走進了那個完美的世界,把其他三十一個人,一個一個帶了回來。」
「為什麼他做得到?」學妹好奇地問。
「因為,」我說。「那些被慾望困住的人,看不見回家的路。只有那個一無所求的人,才始終記得來時的方向。」
「存在的意義,」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從來都不是為了被別人記住,也不是為了迎合別人的期待。存在的意義,在於『選擇』。」
「選擇做你喜歡的事,選擇過你想要的生活,選擇成為你想成為的人。即使那個選擇,會讓你顯得有些孤單,那也是屬於你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意義。」
學妹愣愣地看著我,若有所思。
我沒有再多說什麼。我知道,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我能做的,只是在她迷路的時候,為她點一盞燈。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我回到自己租的公寓。
桌上放著一個包裹。寄件人是「時光書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書店不是消失了嗎?
我拆開包裹,裡面是一本書。
不是《歸途之書》,也不是《異界召喚志》。是一本我從沒見過的、封面是深紫色皮革的古書。上面沒有書名,只有一個燙金的、由星辰和沙漏組成的複雜圖案。
書裡夾著一張熟悉的、泛黃的便條紙。
是書店老闆的字跡。
「林宇:
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路。
但這個宇宙,還有很多迷路的世界。
當你準備好時,就翻開這本書吧。
不用擔心,這次的旅程,你會有一些『老朋友』作伴。
P.S. 有空多陪陪你母親。另外,陳俊宇的拉麵店開得不錯。
——你的老朋友」
我笑了。拿起手機,點開一個叫做「高二3班沒被解散的群組」。
我發了條訊息:「有人對新的冒險有興趣嗎?」
訊息發出不到一秒,通知就開始瘋狂跳動。
班長:「在哪?算我一個。」
李雨晴:「等我!帶上我的吉他!」
王大衛:「又有架可以打了嗎?(開玩笑的)」
陳文傑:「這次,我會走在你旁邊。」
小安:「我哥去哪我就去哪,我負責後勤!」
訊息一則一則地跳出來,三十二個人的頭像,在小小的螢幕上閃爍著,像一片永不熄滅的星空。
我看著那本神秘的紫色古書,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熱鬧的訊息。
我不再是孤單一人。
我拿起書,輕輕翻開第一頁。
微風從窗外吹進來,書頁被吹得沙沙作響。
一個新的故事,正等待開始。
但這次,我不是被動留下的那個人。
我是主動選擇出發的旅人。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