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秋海棠:第三片。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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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冬天到了。


花綿把披風裹緊些,

呼出的白氣在空中散開。


花綿與王爺真正接觸的次數,加起來不超過一隻手。


大多數時候,

是花綿在遠遠的地方看著他走過、

她低下頭,心跳得像要跳出來。


而他,好像忘記她的存在。


***


除夕早晨。

王妃清蘊在大廳等候知棠, 手裡還抱著剛醒的世子。

她神情冷靜, 像下一瞬間就能處理十個帳冊, 或解決十件麻煩。

知棠晃晃悠悠地進門,

一身寒氣,還帶著外頭的酒味。

他打了個哈欠,昨夜又去花天酒地。


清蘊抬眼,語氣簡潔俐落:

「今日要入宮用年夜宴。」

「江氏與王爺同坐一輛馬車。」

「我跟承昀一車。」

知棠停住。

像突然聽見一個陌生的名字。

「江……?」

他愣了好幾秒。

清蘊淡淡補充: 「年初收進來的側室。」

知棠:「…………」

整個王府,空氣在那一刻都安靜了三拍。

他沉默了一下,慢慢眨眼, 真心地困惑:

「……本王有收?」

清蘊淡淡一句:「有。你親口說的。」

知棠直直看她兩秒, 像是重新認識自己的記憶。

「……好像有這回事。」

他開始努力想起年初發生了什麼。

眉頭皺了一下。

(那時候,好像是幫皇兄處理家務事來著……?)

對,他記得太子府有家事問題。

但他想不起自己是怎麼說的。

或是說,納妾這件事情,

是他隨口提,隨口應下的。


清蘊抱著世子轉身離去, 沒再給他迷糊下去的餘地:

「人記得帶上就行。宮裡要看禮數。」

門簾落下時,知棠還愣坐在原處,

像在回想自己當初是不是喝醉了。


***


「夫人,晚上要隨王爺一同入宮過除夕。」

嬤嬤告訴花綿時, 花綿手裡的茶點差點掉下來。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與王爺同桌吃飯, 更沒想過能踏進皇宮。

她呆呆問了一句:

「……我、我……?」

嬤嬤笑得自然: 「沒錯,妳還要與王爺同坐一輛馬車。」

花綿僵在那裡, 耳尖紅得像新年的紅燭。

嬤嬤忙著替她挑衣服、整理頭髮, 花綿手心都在發抖, 心臟跳得不像是她的聲音。

「王爺……他……與我同坐一車……?」

嬤嬤聽見她那句低低的重複,忍不住笑: 「是啊,夫人就安心去吧。今天是好日子。」

她溫柔地梳著花綿的髮, 語氣像是在哄一朵怕風的花:

「交給奴婢。」

「奴婢會把夫人打扮得美美的!」

「王爺一定會好好看一眼。」

花綿無聲點頭。

她不敢期待太過, 但耳尖,已經紅得不像話了。


***


除夕傍晚,王府的馬車停在偏院口。

知棠站在外頭,披著冬日大氅,一如往常地張揚。

他還在疑惑自己有「納妾?」的時候,

剛好花綿走了出來。

「王、王爺吉祥…」

他真正抬眼看了她一眼。

而這一眼,

是他第一次真正把視線落在她身上。

花綿穿著淡粉色冬衣,

下擺輕輕拂過雪地。


她怯怯地站住,

雙手藏在袖子裡,像要躲起來。


知棠仔細看了花綿。

原來這就是送進王府的江府千金?


眉眼細緻,

氣息安安靜靜,

像冬天裡悄悄綻開的一朵花。


她一抬頭, 和他的目光撞上。


花綿整個人抖了一下,未語先紅。


知棠難得沒嘴賤,只是挑眉:

「走吧。」


說完便率先上車。

花綿跟著上車,心跳得亂七八糟。

車簾落下時,她在心底緊張得快要說不出話:

(天啊……我居然坐在他旁邊……)

而知棠則在心底想:

(……本王竟然真的有收一個。)

兩個人同坐一車,

心思卻完全不同。


馬車一路往皇宮駛去。

在這路途中…

知棠才慢慢想起當初與皇兄規劃的事。

知棠輕笑接著閉眼,好似在補眠,

花綿坐在知棠旁邊,

袖子裡藏著手, 努力讓自己的看上去端莊自然。

不敢靠近,也不敢離太遠, 整個人像被定在座位上。

只覺得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

馬車外的風像刀子。 一路吹得簾布顫動。


***


到了宮門,燈火如星河般鋪開。

宮中年宴,各自有座位,

依身分落席,禮節周全。

知棠坐得很隨意,

偶爾與旁席的太子說笑,

一點也沒有「帶妾入宮」的自覺。

花綿沒有被介紹,也沒人問起她。

她就像宴席角落的一盞燈,

亮著,卻不照向任何人。

花綿也覺得這樣子很好,

低著頭用膳。


***


回程馬車一路搖搖晃晃,

車轅壓過雪地,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花綿一樣坐得很端正,

卻不敢靠得太近,

袖子裡的手指一直在捏著絲線。

知棠懶懶地靠在車壁,

盯著車頂一會兒,

接著偏頭看著坐著戰戰兢兢的她。

「你本來是不是想進東宮?」

他語氣輕鬆,心裡也好奇。

像在問「有無吃飽」一樣隨口。

但在花綿耳中,卻像一道雷。

她怔住。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問她。


但知棠看到她的反應以為…

她跟江家其他人一樣,

都奔著太子府來。


知棠嘴角勾了勾:

「怎麼?不甘心?覺得嫁錯府?」


花綿的手指在袖裡抓了抓。

…那麼久的等待,

那麼多個不眠夜。

她以為會說不出話,但這一句,她沒有遲疑。

她慢慢抬起頭。

眼神依舊怯,但聲音很穩:

「沒有。」

知棠挑眉:「嗯?」

花綿看著他,

像一朵終於含苞的花,要冒險綻開:

「我不是為了江府,也不是為了東宮。」

她的聲音低,但每一字都清楚:

「……是因為王爺,才決定來王府的。」

馬車裡安靜得像雪停了。


知棠愣了一下,

他盯著她,

花綿低下頭,

臉紅得像梅花枝頭最末那朵:

「那日春宴,見過王爺…」

「看到王爺如此瀟灑不羈,臣妾的心口像悄悄點亮。」

大概是從春天等到冬天吧…

花綿心裡有充滿想說的話,想對著王爺說。


那怕是一廂情願。

「臣妾……若能再見王爺一面,便心滿意足了。」

說完,花綿便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句。

知棠看了她許久,

久到連他自己都沒發現,

那目光,是第一次沒有漫不經心。


不久,馬車即將到王府。

沒想到與王爺相處的時間這麼快就要結束。

下一次…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花綿心底有個小小的遺憾,

卻也習慣了只把它放在心裡。


知棠忽然開口,語氣半真半笑:

「見一面,便心滿意足了?」

花綿怔住,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瞬。


吻了上去。

像一場偷襲。

不算溫柔,卻不粗魯,

像一陣風,把她整個人捲得無處可逃。


花綿像被雷劈中,僵在那裡,

睜大眼,不知所措。

知棠退開半寸,眼尾帶笑:

「這樣……夠不夠一面?」


那笑仍在,但已經不是她熟悉的那種漫不經心。


像是……他第一次認真在看她。

就在此時,

馬車停了。

知棠先撩開簾子,踏下一步,

卻又回頭。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不急不緩:

「怎麼?不下來?」

花綿怔怔望著他…

她不敢靠近,但也說不出拒絕。

知棠笑,伸手過來。

那眼神像夜裡的火。

花綿遲疑了一瞬,

還是怯生生地把手放了上去。

他一扣,就牽住。

手掌有力。

「!」

花綿整個人僵住。

知棠低頭,

眼底那抹玩味終於露出來。

「既然我的側室這麼中意本王,

若不回應,是不是就太薄情了?」

那句話輕得像玩笑,

卻帶著她完全無法招架的重量,

整個呼吸都被奪走了。


那一夜開始,

賀知棠記住了自己有側室。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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葭月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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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筆不古、挺白話。 但如果你能習慣這個虛幻世界,也許我們會在字裡行間產生奇怪的靈魂共振。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