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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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一樓,某個靠近窗邊的位置。

店小二站在一旁,離那個位置有幾步距離。

早和老闆說過,招待顧客的桃花釀別給太多,現在好了,這菜是一口沒吃,人就醉倒了,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呀?

他有些擔憂的看向位置上的顧客。

那名顧客身穿胭脂色長衫、一頭秀髮卻盤的亂七八糟。他趴在桌面上,手上無聊的玩著一枚銅錢。

突然,那人翻過身,低聲說道:「……餓。」

店小二沒聽清楚,於是上前一步:「貴客?您說什麼?」

「我說——我好餓呀!」那人猛然站起身,大聲嚷道:「為什麼那麼久還不來?」

「貴、貴客?」這又是在發什麼酒瘋呀……店小二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叫苦。

他開始認真考慮,小李說的那間鮮酒樓的缺,這年一過,得趕緊去試試。

「為什麼還不來……?」那人沒有回應自己的困惑,只是癟了癟嘴,又坐回到位置上。

看來是被放鴿子了?店小二暗自揣測,於是開口安撫道:「要不,貴客您先吃點東西,等您的朋友來了再與他解釋解釋?」

「那可不行!」那人像是受了什麼驚嚇似的坐直了身子,隨後又靠近自己,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我那個朋友他啊……」

「你那個朋友怎麼了?」一道不屬於自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店小二回頭,便見一位身穿白衣的公子站在自己身後,身旁還跟了兩名女子。

白塵剛踏進客棧,就見到自己的友人趴在桌上,不成人樣,一下大吼大叫、一下垂頭喪氣。

走近後,發現對方竟還正在和店小二吐槽自己,於是出聲詢問。

「我朋友他……」那人一邊說著一邊抬頭,正對上白塵似笑非笑的目光,隨即換上一副正經神色,義正嚴詞地道:「我朋友他風度翩翩、一表人才、英俊瀟灑、武功高強,呃……風度翩翩?」

「說過了。」白塵露出無奈的表情,闔上扇子,輕輕地往那人頭上敲了下:「路上有事耽擱,讓你久等了。」

那人拍了拍衣襟,先是轉頭向店小二多要兩副碗筷,又看向跟在白塵身後的兩人,挑眉問道:「這是?」

迎上他的目光,言雙這才看清楚對方長什麼樣子。

那是一雙慵懶隨興的眼,眼尾微微上挑,雖然隨興,但又帶著一點冷靜與警覺,若不是親眼所見,言雙不會相信面前這個人方才還咋咋呼呼的喊著餓。

對方身形修長,和白塵只差了半顆頭,並不是瘦弱的模樣,而是像白塵那樣的江湖之人。腰間別著的配劍一時間看不出是哪個門派的,手背處有一些舊傷,看起來像是野獸之類的留下的爪痕,手臂上的瘀傷則感覺是習武留下的痕跡。

對方唇色略深,帶著自然的紅,不像是胭脂的色彩,嘴角掛著笑,但那笑和白塵的禮貌微笑不同。

兩人站在一起,一動一靜,卻很和諧。

言雙只感覺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這位是凌云,這位是言雙。」白塵介紹完,隨即轉向兩人道:「這是江以瀲。」

「凌姑娘你好。你就是言姑娘?」意外的,名為江以瀲的人露出好看的笑:「我聽白塵提起過你。」

「你話太多了。」白塵輕咳了一聲打斷江以瀲,又用扇子搭上江以瀲的肩,把人按回座位上,自己也自然的坐到他身邊:「先吃吧,不夠再點。」

凌云看了一眼身邊的言雙,走到了江以瀲對面,拉著言雙坐下。

「別客氣。」白塵把幾道菜換到言雙和凌云面前。

這一舉動卻引起江以瀲的注意。

他伸手拉住白塵的手,皺著眉說道:「我還說你怎麼那麼晚才來,這味道……你去看煙花了?」

他邊說著,邊又湊近聞了聞,像在確認似的。

「咳。」白塵迅速收回手,又夾了一塊肉塞到他碗裡:「吃你的飯。」

這一頓飯吃下來,凌云只感覺身邊的小師妹心事重重,飯都沒吃幾口。而白塵和江以瀲似乎是認識許久的友人,他們之間那種淡淡的默契,不像是旁人可以隨意介入的。

白塵這人雖然看上去較重禮數,但當江以瀲把自己不吃的菜挑到他碗裡時,他卻也只是嘴上念叨著,還是把那些東西都吃掉。而江以瀲雖感覺大剌剌的,卻一直在默默注意自己和言雙,輪替著換了好幾盤菜到自己面前。

凌云又看了一眼言雙,開口問道:「還未請問江姑娘師出何處?看江姑娘氣宇非凡,想必也是一位女中豪傑。」

「他是無……」白塵看了一眼身邊的人,正打算代為回答,卻被打斷。

「陰魂不散!」

方才還嘻皮笑臉的江以瀲臉色一沉,大喝一聲,隨手將手中的筷子甩向客棧門口。

凌云這才發現客棧外不知道何時被一群身穿黑衣的人包圍,而江以瀲甩出的筷子不偏不倚,筆直的刺入一名黑衣人的眉心,鮮血順著筷身滑落,卻是詭異的黑色!

凌云一驚,迅速摸向袖中的銀針,一手護住言雙。

江以瀲站起身,擋在三人面前,抄起另一雙筷子,偏頭對白塵悄聲說道:「錢你付,帶他們走。」

白塵被他這番言論搞得有些無語,張了嘴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留了一枚銀錠到桌上後,他拉著凌云和言雙從窗邊翻出客棧。

言雙忍不住回頭,只見江以瀲以從客棧內殺出重圍,擋在他們和黑衣人的中間。

長劍出竅,銀光閃過,帶起一陣寒意,這又是和方才客棧中不同的氣氛。江以瀲手腕一轉,砍下一名黑衣人的首級。

言雙屏息,他從未看過這般場面,心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攥住。忽然,眼前一暗——白塵伸手遮住他的雙眼,隔開了那駭人的畫面。

「別看。」白塵低聲說著。

言雙伸出手輕抓著白塵的手腕,想讓自己鎮定些,但方才過分血腥的畫面還是讓他止不住顫抖。

透過白塵指間縫隙,他瞥見黑衣人對受傷的同伴視若無睹,只是一個接著一個撲向江以瀲。他想做點什麼,卻連抬起腳逃跑都做不到。

江以瀲回過頭,對著他們輕輕動了下嘴唇。

言雙感覺自己的另一隻手臂被輕輕托起,原來是凌云繞到自己另一側,和白塵把自己夾在中間。

「雙雙,還記得你練習的輕功嗎?」他聽見凌云溫柔的詢問著,沒有催促、也不是責怪。

言雙點了點頭,又聽見白塵說:「那好,等等你們就只管往前跑。」

他只感覺像是有一股風把自己從地面上帶起,勉強在屋簷上站穩身子,言雙跟著凌云全力向前跑。

 

雖然江以瀲在客棧前擋下了大部分的黑衣人,但仍有一部份緊追著白塵一行人,進入鎮外的一片竹林裡。

倒要看你們能追到什麼時候。

白塵藉著竹林的地勢,穿梭其中,擾亂黑衣人的陣型。他突然翻掌,扇子破空而出,力道之猛烈,彷彿成了利刃,削過幾個黑衣人。

黑衣人傷口崩裂,黑血湧出,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沒有哀嚎,也沒有遲疑,只是頓了頓,便又再次襲來。

白塵一邊揮動著扇子,一邊思索該如何脫身。

如果今日只是自己一人,要脫離追蹤輕而易舉。可帶著凌云和言雙,著實讓他綁手綁腳。

他發現這些黑衣人似乎在無視自己和凌云,只是一股腦的往言雙的方向攻擊。

還在思考黑衣人的攻擊動機,卻突然聽見凌云大喊:「雙雙!小心前面!」

只見一個黑衣人自言雙前面竄出,揮刀便砍。

情急之下,白塵凌空飛至言雙身後,右手扣住言雙的手腕,一把將人護進懷中,自己卻來不及閃避,只得硬生生扛下這一刀。

言雙還來不及回頭,只聽見白塵悶哼一聲。

「白、白塵!」

他看見白塵左肩被劃開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鮮血瞬間染紅他的白衣。

白塵沒有回應他,只是把他推向凌云,奮力抬起沒受傷的手。

銀白的扇子劃破夜空,當扇子回到他手中時,周圍的敵人已盡數倒地。

白塵回過頭看向言雙,確認他毫髮無傷後,才又露出他那禮貌的笑容,對著凌云說道:「這裡離韶華派不遠了,你們快走。」

言雙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

他摸向腰間的藥瓶,想要遞給白塵,卻想起這麼重的傷,跌打損傷藥根本沒用。

「不行……」言雙只覺得不能就這麼丟下白塵離開,卻又無能為力。

他靠近白塵,伸手想他的傷口。

白塵手一揮,把他推開兩步,言雙嚇得臉色慘白。

「凌姑娘,快帶他走。」像是知道兩人在顧慮什麼似的,白塵又補充道:「以瀲會來接應我。」

凌云看向白塵,知道自己在多勸也是徒勞。

他也沒把握能夠一邊帶著師妹,一邊背著傷者上山。

他掏出腰間的藥瓶,倒在白塵的傷口上,又留了一罐塞進白塵手裡,說道:「請白公子與江姑娘會合後,一定要到韶華派來醫治傷口。」

眼看師姐就要離開,言雙仍不死心,想要帶著白塵一起走。

「快走!」白塵喝止他的動作,一手壓著傷處,喘著氣。

凌云深知再拖下去只會讓白塵更危險,便不顧言雙的抗拒,拉著人離開。

確認二人遠去,白塵深吸一口氣,壓下肩頭劇痛,轉身步入竹林。

鮮血仍順著他的左手張狂蔓延,他的腳步混合著落下的血滴,直至林中深處,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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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sh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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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看了我的故事,如果有被某句話、某個場景觸動,我會很想知道,它在那些人的心裡留下了什麼樣的痕跡。 不用長篇大論,哪怕只是一句話、一個名字、一個問號。 都代表——真的有人走進了這個故事。 而我會把這份「回音」,放進下一次的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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