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隱於朝-成名之後想開始耍廢的江湖少俠,莫名變成了權貴圈子口耳相傳的暗黑軍師-第五章-京台水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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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太子少保、南征大營先鋒營總兵姬游稟奏:大晉某年某月某日,臣親率新制水輪戰艦六十艘,火攻京台水寨。大捷,全師而退。此戰擊沉昱逆戰艦百艘、傷損四百餘艘,附逆賊兵,火焚水溺者,不計其數。】

 

  那天夜裡,京台大營遇襲的消息傳到昱京,羽林軍都督立即下令戒嚴、宵禁。天未亮,肅王、玉王、中書首輔、東衛指揮使四人便急急進宮。傳說出宮之後,除了中書首輔臉上帶著怒容,其他三人喜怒不形於色。

  禮部尚書立刻同意了派出特使前往議和的提案,與先前堅持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的態度大相逕庭。

  在此之前,北晉使者對隨團武官被江湖人公然挑戰卻技不如人,當場身死的事件提出嚴正的抗議,要求逮捕兇手送北晉論罪判刑。禮部則堅決表示雙方是以江湖上的規矩公開分出勝負,且已經簽了生死狀。即便告上官府,也只會就此結案。再說在昱國殺人,也輪不到北晉置喙。

  雙方爭執了數日,連殺人者秋霜公子曾經在北晉儲君幕僚中待過的事情都拿出來成為相互攻訐的材料,後來北晉使節忿忿而歸。沒多久北晉的南征大營就開始收聚民間船隻,宣布舉辦各種演習。大昱的北防大營自然不能示弱,不僅出動水師移防江面巡弋,連京台大營都督洪九雄都請命馳援,獲批後帶著京台大營水寨大部分的水師出發。

  可北晉卻在確定了洪九雄率軍遠離之後,以新近建造的六十條飛輪戰船為主力,擊潰了京台大營剩餘的水師兵力,帶著三十條火船衝進水寨,把臨岸建造的船樓、港口、倉庫等等一火焚之。

  好在洪九雄馳援的時候帶走了水寨倉庫內大量的物資,師炎華更在馳援軍離開之後下令將水寨能清空的部分全部清空,重要的區域補上泥漿防火藥,又用百餘艘舊糧船堵在水道上,讓對方的火船無法長驅直入。姬游發現京台水寨明顯有所準備,擔心若上岸會中昱軍的埋伏,因而鬧了一夜便見好就收。

  北防大營那邊演習完就沒了動靜,洪九雄聽聞大營遇襲,馳書希望批准他率水軍反擊,卻被皇帝急詔率軍回防。

 

  北防大營都督趙老王爺留鎮大營,也派了人進京去稟明北防大營的敵情狀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安排,派的人是皇四子洪繼永。

  由於洪繼永幾乎是一出生就送到趙王府扶養,皇帝也沒有旨意說要他繼承趙王府什麼的,所以他在趙王府的時候是混書房長大的。他跟著那些幕僚們學習,處理後勤事務跟分析情報,間中有空也會學習射箭跟騎馬,不過他的射術跟馬術都還得練。

  跟洪九雄相比,洪繼永比較書卷氣,但又不是朝臣那種開口閉口引經據典的酸腐味道,而是軍務幕僚的氣質,文質彬彬之中,帶著金戈鐵馬的英武之氣。

  本來洪九雄是準備提議讓洪繼永跟他同船回京,到時候再派人送他回來即可。趙老王爺卻婉拒了,說是水師順流雖然也不慢,但洪繼永回去稟報完就得立刻回來,沒有多餘的功夫讓他去交際應酬。還是帶幾名從人快馬入京為佳。

  洪九雄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原本也只是好意,想要跟這個弟弟有時間多聊聊,順便了解一下他在北防軍中待得怎麼樣,跟朝中大臣有沒有什麼聯繫等等。可趙老王爺的態度表明了他老人家並不希望這個沒有繼承權的皇子又被捲入奪嫡的鬥爭漩渦中,而洪繼永表現得畏畏縮縮的,似乎也不像自己一樣有胸懷天下的壯志。

  於是當洪九雄慢悠悠的班師回到京台大營之時,水寨遇襲已經是十天前的事情,玉王從戶部調撥銀兩,協調工部派出熟練工匠,正在加緊修繕。

  師炎華因為防守不力被罷了總兵之位,降為副將,京台大營暫由羽林都督指揮。東衛指揮使魏義正被罰俸半年,但並沒有更重的懲處。當洪九雄下船,策馬前往皇宮的時候,洪繼永早已離京,回北防大營去了。

 

  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出來帶他進宮,皇帝並沒有在慣常大臣議事的正陽宮召見他,而是把他帶到御書房。總管太監卓公公親自守在門外,書房中只有皇帝跟他兩個人。

  禮畢。洪九河看向這個應該要叫父皇卻只能叫陛下的男人。他比以前瘦了些,也變得比較憔悴。皇帝端詳了他一會兒,沉聲道:「你可知罪?」

  洪九雄連忙跪下叩頭:「臣職在京台守備,卻讓敵軍長驅直入水寨,罪該萬死。請陛下賜罪。」

  「疏忽了防備,確實有過。但責任也不完全都在你身上。朕問你.你當京台都督已經一年了,手下有哪些將軍、各帶多少兵、庫藏多少糧、每個月發多少軍餉、做了那些訓練,你一一跟朕說說。」皇帝面容稍霽。

  「是。」洪九雄暗讚秋夜泊料事如神,正因為秋夜泊告訴過他要好好準備皇帝的考試,他才花工夫將上上下下所有的資料反覆閱讀,自信現在京台軍的一切已經爛熟於胸。他將皇帝提出的問題一一盡心回答,皇帝眼中原本的失望之色也慢慢淡去,聽著他的回答微微點頭,顯然對他甚是滿意。

  待皇帝問完,洪九雄懸著的心也才放了下來。皇帝顯然對京台大營的事情知之甚詳,這也正常。京台大營跟羽林軍每個月都得繳交月報給兵部存檔紀錄,這些紀錄東衛派在兵部的監部官也會看得到,還會送回指揮所查核存檔,如果有造假或疏失的地方,即便當到一鎮總兵,東衛也是說抓就抓。

  「你很用心。好吧。」皇帝等他說完,露出了個欣慰的神情:「你沒有像他們一樣,出了事情只會在朕這邊造謠推責,朕很欣慰。朕準備讓那兩個老傢伙退休,師炎華跟師語冰降職調任到北防軍。他們的位置,你想用誰,寫個條陳上來,朕便給你批了。你給朕好好的帶好京台大營。」

  「臣遵旨。」洪九雄按捺住心中的興奮,磕頭應道。

  「沒事你可以退下了。」

  「啟奏陛下。」洪九雄想起秋夜泊那訓練騎兵的建議,連忙道:「臣想加緊將水寨被破壞的區域修好,以目前的經費,臣擔心拖延日久,恐有不測。」

  「朕已經下旨給兵部、戶部、工部,你統籌。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皇帝淡淡道:「一個月後,朕會親自去京台大營看看。」

  「是。臣還有另外一事想奏。」

  「說吧。」

  「此次誤中敵人奸計,也暴露出京台大營兵種的問題。北晉戰例,多以登陸輸送騎兵侵攻為主,如果對方的騎兵登陸,繞過我方灘頭陣地,就可能對後方造成威脅。臣想要購買馬匹,訓練騎兵。將目前騎兵的數字從三千擴增到一萬。如果北防大營有事,也可派騎兵馳援,或提前於路上設卡,或牽制對方登陸的騎兵。」

  「嗯。」皇帝有些混濁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很快就黯淡下去:「你先退下吧。」

  「是。」結果似乎不像秋夜泊預料的那樣?洪九雄行禮告退,一邊覺得有點可惜。不過陛下沒有降罪,這是好事。畢竟從頭到尾,自己都是按照情報去做,但如果當時照著秋夜泊的謀劃,將水師主力留在京台大營,然後在對方偷襲的時候全調出去打一場水戰,自己的能力應該更能顯現出來,水寨的損失也不會這麼大。

  秋夜泊雖然說過要讓對方小贏一場來讓京師這邊的輿論扭轉,或許照著他的話做,今天的騎兵建軍提議就能順風順水也不一定,但事已至此,就另外想想辦法吧。

 

  輔國公府,被降為副將的師炎華跟師語冰坐在大堂下棋,從表情來看完全沒有被降職的失落或無奈。

  師語冰摸摸已經花白的鬍子,笑道:「老公爺泉下有知,也會覺得欣慰吧。少爺料敵機先,讓他們燒掉一堆我們要淘汰的破船,讓姬游那個傢伙無功而返,雖然被降職,可陛下並沒有再多苛責。大概陛下也知道如果不是少爺預先佈署,這一仗不會只有這樣而已。」

  「冰叔不用誇我。如果不是有那封密函提醒,我大概已經被洪九雄害死。這傢伙真不是東西,人前裝著一副豪爽大方、胸無城府的樣子,卻是挖了陷坑想坑死我們。」

  「這種主子不好伺候,我們就別伺候了。陛下旨意調我們去北防大營,看來是準備把京台大營的兵權全部交給洪九雄了。當年老公爺就曾經跟我說過,皇上把洪九雄送到鎮國公府,就是為了要繼承京台大營的兵權。如今他羽翼已豐,我們這些人留著也只是惹人討厭而已。」師語冰嘆了口氣:「我是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少爺你還年輕,又帶著師家水軍過去,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想?」

  「這倒不用擔心,師家水軍怎麼說也是爹練出來的慣戰勁旅,即便我們只能帶走一萬換防,對北防大營也定會有所幫助。」

  「冰叔擔心的就是這個。京台大營這邊能打的就這些人,洪九雄會眼睜睜的看著我們把兵帶走嗎?」

  「皇上都已經下旨,他還能怎麼辦?」

  「加強身邊的護軍吧。輔國公府這邊的護衛也要加強,在我們出發之前,不能出紕漏。我會回大營去整理船隻跟糧草,把我們要帶去的隊伍調出來。少爺留在京裡要多加小心。」師語冰道。

 

  鎮國公府。

  洪九雄跪接了由皇帝發下來的密旨,進入書房展開看完,眉頭一舒。暗讚秋夜泊確實厲害。

  密旨上的內容是讓他趁著這次換防調離師家水軍的機會,秘密編組一支以水軍為名的騎兵部隊,所需的馬匹跟糧草物資,已經下旨給兵部辦理。並賜名『玉龍軍』。

  通常只有在練兵完成之後才會賜名歸建,皇帝這麼早的把軍名賜下來,只代表這應該早就是聖心所願。玉龍兩個字,用在水軍上非常適合,敵方細作也難以從這兩個字猜出實情。

  在練成這批騎兵之前,京台大營的戰力還會有一段真空,雖然只讓師炎華帶走屬於師家水軍的部分,數量不過八千多。但這是以師家一代傳一代的私兵家將為骨幹,擴張出來的精幹水軍,如果能留在自己的手上,自己的實力將會倍增。

  也許可以問問看秋夜泊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吞下師家的水軍。但這種事情並不光明正大,甚至父皇也不會同意他這麼做,除非自己成為師家唯一的繼承人。

  「備馬。我要去街上走走。」

 

  英雄酒樓這天又如以往般的熱鬧。大堂正中一個說書人正在說書,說的是姬赤折辱了大昱軍官,卻被看不過去的秋霜公子當街挑戰,被逼簽下生死狀,在英雄大街上被一扇子打得頭骨爆裂慘死的故事。

  「……話說那姬赤,生得身高八尺,鐵塔一般,卻是獐頭鼠目一臉的猥瑣,偏偏武功卻是高的出奇。他在這英雄酒樓上揚言說英雄酒樓上沒有英雄,只有狗熊。他自己就可以打遍大昱無敵手,卻惹惱了在英雄樓上喝酒的四個將軍,這四個將軍人稱羽林四將,分別是左羽林將軍曹英、右羽林將軍衛雄將軍、左護軍將軍師豪將軍跟右護軍將軍右護軍將軍邱傑將軍,這四個將軍祖上是太祖座下的擎天保駕的四大親將,人稱英雄豪傑……」說書人信口胡謅,把那英雄豪傑如何路見不平、如何出手干預、如何被姬赤用毒粉打傷以致於功敗垂成……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他親眼見到似的。

  當天看到的人也不在少,但多數看看熱鬧,也沒有幾個人深究那些軍官是什麼來頭、姓啥名誰。縱然有些人在旁暗暗訕笑,卻也不會出來直斥其非,以免惹起公憤。

  等說到秋霜公子在英雄大街攔路挑戰的時候,更是說得眉飛色舞,一下子姬赤用了從毒藥、蒙汗藥到春藥共十八種毒粉,都被秋霜公子的扇子所破,不得已姬赤施展了師傳絕招『萬法俱滅』,一時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可秋霜公子施展了一招『玄星九曜』,漆黑之中只見九顆星子分進合擊,這『萬法俱滅』的黑幕當即被破。眾人眼前重現光明,便見到秋霜公子摺扇一合,一擊正中姬赤頂門天靈蓋,打得他頭骨迸裂。

 

  前陣子才剛發生京台水寨被火攻偷襲的事,有些有識之士不免把這兩件事情連結在一起想,但想歸想,既然最後北晉的兵馬沒有打進來,那似乎也不用太杞人憂天。

  雖然說書人極盡美化那四名軍官的行逕,說他們只是中了奸人暗算,非戰之罪。但老百姓對於當兵、當官的普遍沒有好感,即便當官的一清如水,在政敵的宣傳攻訐下,也會產上種種莫須有的貪腐疑雲,老百姓將信將疑之下,又見到許多貪官明明貪得明目張膽,卻總是打著廉潔的旗號穿著半舊的官服招搖過市,久了自然也就不信朝廷裡面有好官了。官員尚且如此,兵痞子就更不用說了。

  洪九雄一身便裝坐在台前,旁邊是兩個貼身護衛。店小二湊過來道:「這位爺第一次來小店談生意,按小店的規矩,只能先委屈您在大堂先坐著。您放心,旁邊幾桌都是店裡的人,您說話不用擔心被不相干的人聽到。」

  洪九雄點點頭,小二退下去,很快就安排上一桌的酒菜。這時忽然有一個游方道士湊到他這一桌過來道:「這位爺,貧道冒昧,搭個座可好?」

  洪九雄擺擺手:「道長請坐。」

  「多謝。」那道士也不客氣,湊過來就坐。一坐下來就拿筷子:「貧道不客氣了。」

  「如果吃得不夠,想吃什麼就讓店家送上,不用客氣。」洪九雄把酒菜推過去,道:「未請教道長道號。」

  「貧道道號血獄子。鮮血的血、牢獄的獄。」道人隨口道出可怕的道號,洪久雄臉色不變,道:「聽聞道長精擅血獄囚龍手,且收錢辦事,向來乾淨俐落。」

  「客氣。貧道辦事,有三事須言明在先。」血獄子風捲殘雲一般把桌上剩下的東西吃得乾乾淨淨,連酒也喝得涓滴不剩。然後揮手叫來店小二,又叫了一桌子的酒菜。

  看不出這道人乾乾瘦瘦的,竟然這麼能吃。洪九雄道:「願聞其詳。」

  「我定價,不准還價。貨款先清,才接生意。成交之後,再不相往來。以上三事,貴人可同意?」

  「可以。」

  「貴人要殺誰?」

  「輔國公師炎華,必須在京中動手。」

  血獄子伸出手指比了個八:「我要八萬。」

  洪九雄一楞,隨即面色如常:「道長且用著酒肉,我讓人回去取。」

  「不急。」血獄子邊剝著蝦,漫不經意的道:「貴人賞貧道這桌酒菜,貧道等你半個時辰,夠嗎?」

  「夠了。」洪九雄讓一名侍衛回國公府取銀票,一邊道:「道長既然是英雄酒樓介紹過來的,想來不會有假。」

  血獄子放下手上的蝦子,冷笑一聲起身往外走,不多時從後面扛了一頭嗷嗷叫的活豬回來,他把豬摔在地上,一掌按向豬背,只見從他掌中泛出一只血色大掌的光影,隨著他的手掌拍在豬背上。

  那豬原本還掙扎嗷叫,這一掌下去瞬間靜了下來,剛剛好好一頭豬,現在四蹄發軟,身上孔竅皆滲出深紅膿血。血獄子拍拍手掌,好像跟這驚心動魄的一幕沒有任何關係一樣。只見他微笑道:「這頭豬七天之內全身都會化為膿血,貴人可以抬回家去放著,看看貧道是否是欺世盜名之輩。」

  「道長的功力在下是親眼見識了。先前多有得罪,請。」洪九雄端起酒壺幫血獄子斟酒,血獄子雙手持杯接過:「以貴人的身分,貧道本受不起這個禮。士為知己者死,貧道願為貴人賣命。」

 

  當血獄子扛著豬回到座位時,所經之處自然引人注目,低低竊竊的討論這個道人是什麼來頭,竟然到英雄酒樓鬧事,掌櫃的還沒有出手干預。有些人猜測這個人可能是英雄酒樓方面的人,也有人猜測這個人的背景太硬,連英雄酒樓都不敢得罪。旁邊幾桌都是酒樓安排的人,旁人也聽不到這裡說話。

  不過這個道人的武功已經練到『御氣聚形』的程度,卻是有目共睹。這種高手的事情,閒人少管,明哲保身的人才能在江湖上活久一點。

  這時卻聽到台上的說書人繼續說道:「當今武林的高手,首推兩大宗師,雖然南筆北矛之下還有四派,但四派不過是仗著當年八大家傳下來的家底,如今只是練出個『御氣聚形』就被捧上了天。看似嚇人,實無大用。連姬赤那種渾帳東西,不也練了個沒啥用處的『萬法俱滅』,這招『萬法俱滅』號稱是北矛門下的絕招,若是在北矛他老人家手上施展,自然威力無匹,擔得起『萬法俱滅』之名,可惜落到姬赤這種敗家東西的手上,師門的十成功夫學不到一兩分就急著出來顯擺,也就難免成了別人成名的晉身之階。」

  血獄子臉色一黑,瞪向那個說書人:「貧道的功夫是不是只是嚇人,閣下等等可以試試。」

  那說書人像是沒聽到,搖頭晃腦著道:「武林門派諸般武技,入門不外乎先內後外,又或先外後內。先內後外者,先練內功氣力,待有小成後應用於招法器械,好處是內功成,外招即便沒練到位,出手也能唬唬人了。而先外後內者,以外功練內力,難免急功近利,外功不成、內功亦不成者,十之七八。縱然過了這一關,各門各派所傳武功,練到內外合一之時,自然能御氣聚形。雖有小成,卻也只是花花架子,騙騙低手可以,遇到已將真氣練到從心所欲的高手,終究被人隨手破去。」

  「可惜閣下並不是這樣的高手。」血獄子猛然出掌,一團血紅掌印朝書說人拍了過去,說書人只是袖子一揚,也沒聽到什麼氣勁交擊的爆響又或御氣聚形的現象,血紅掌印便被他一袖子打散。血獄子露出滿臉笑意,起身朝說書人走去:「好個鐵袖功,想來劈空掌力傷不得閣下,咱倆親近親近。」

  「道長且慢。」洪九雄不想鬧出人命,讓自己來此的事情人盡皆知,連忙喚住血獄子:「這裡有人有眼不識英雄,道長不用跟他計較。我等換個地方繼續喝酒如何?」

  血獄子狠狠的看了那個說書人一眼:「閣下是否敢留姓名?」

  「江湖泛泛,相逢何必相識?」說書人向洪九雄拱拱手:「多謝貴人解圍。」說完,捲起包袱就擠了出去,轉瞬不見。

  回府去拿銀票的侍衛這時才回來。他把銀票往血獄子身前一遞,血獄子隨手抽出一張百兩銀子的銀票遞給店小二:「拿去。」

  店小二收起銀票,向掌櫃的方向招了招手,掌櫃的對他比了個手勢,店小二從懷中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血獄子:「謝謝惠顧。」

  血獄子拿過信封收入懷中,起身往外就走,沒再多看洪九雄一眼。洪九雄自覺無趣,好在事情也辦好了,眼見已經有人猜測自己的身分,便也起身匆匆離開。

  途經門口,掌櫃的候在那裏,對他深深一躬:「多謝貴人關照小店生意。貴人一路順風。」

  洪九雄點點頭,乘馬離開。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有點後悔。倒也不是捨不得錢,而是想不到這個血獄子這麼高調又沉不住氣,今天在這裡差點就出事了。如果血獄子真的動手殺了那個說書人的話,自己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那個說書人顯然也是高手,看他輕鬆地化解了血獄子的攻勢,就知道這個人就算及不上血獄子,大概也差不了多少。可為什麼英雄酒樓這邊的人要安排這個人出來殺血獄子的威風?又或者這只是個走江湖的無聊高手自把自為的舉動?洪九雄有些弄不懂。

  這個血獄子並不出名,這一兩年間才在越郡一帶有些小小名聲,行事詭秘,有人曾猜測他是魔教中人,畢竟他用的武功跟行事風格都不像是什麼正派人物,這才讓洪九雄選上。

  軍方為了收羅人才,一直都有關注江湖上的名人,並且跟黑白兩道都有接觸。這個血獄子武功雖然不錯,卻只是在南方小打小鬧,本來洪九雄以為八千兩銀子應該就可以打發他,想不到他竟然獅子大開口,一口氣要了八萬。

  八萬兩換到師家的慣戰水軍,倒也不貴。只是素來交往的那些江湖勢力完全聯繫不到這個人,最後還是由英雄酒樓的掌櫃安排,才接上頭見上面。這英雄酒樓在江湖上的人脈實力,連東衛那邊都無法完全掌握,如果能夠收入自己的麾下,加上秋霜盟,自己等於多了一對千里眼跟一雙順風耳,就算他們的勢力不適合用來硬碰硬,但像現在這樣幫自己做一些不能見光的安排,也是好事。

 

  酒樓掌櫃看著交到櫃上的一萬兩銀票,以及上面的一個血手印。嘆了口氣,從後面的櫃子上拿出代表壞帳的紅帳本,在上面寫下一筆:「血獄子,欠六萬。建請追帳後勾紅。」

  這本紅封皮的帳本,裡面最起碼有數十頁人名跟欠帳,是英雄酒樓媒合之後沒有按時按數付款的人的名單,敢賴英雄酒樓的帳的都不會是什麼軟柿子,要錢不要命的在所多有,不過當這筆帳被記下之後,自然會有人去告訴他們出來混,守諾很重要。

  即便八萬兩銀子要收你七萬傭金很不合理,但如果你原本只要八千兩,這邊動用關係想辦法幫你多掙了兩千,你卻連談好的傭金都不照著給,還想憑著武力威脅,那就沒辦法了。

  掌櫃不知道的是,這一切的安排也都是有意為之,連血獄子會賴帳也早在計算之中。畢竟當初把血獄子這號籍籍無名的人物推出來讓京台大營的探子找到,就是英雄酒樓在背後的操作。

 

  莫若瑜翻著一本人物小記,薄薄的一本筆記,以後也不會再增加了。莫若瑜把那本筆記往火盆一丟,道:「大老遠找來這麼一個練邪派武功的高手,本來幫他安排個魔教高手的身分,讓他在京師鬧出點事情殺幾個高官什麼的,結果他一來就賴我們的帳嗎?」

  小紫在一旁躍躍欲試:「瑜姐姐,讓我去。」

  「不行。妳是我的貼身護衛,不能亂跑。魔教的人,自然有秋霜盟的人去管,把他是魔教中人的消息放出去,讓我們的三皇子肉痛一下吧。」

 

  血獄子是魔教中人,跟北晉勾結要來京師刺殺軍政要員的消息,只花了半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他在英雄酒樓露那一手功夫也被加油添醋的傳開,包括那頭被打死的豬,也被東衛如獲至寶一樣派人抬了回去。

  當天跟他坐在一起的那人是誰,也成了朝野議論紛紛的消息,有人說那是魔教的坐探,也有人說那是官員。甚至還有指涉到龍子龍孫的,不過在東衛的強力打壓下,這個議論以現場那人只是萍水相逢的客商,目前已經離京前往北晉坐結。

  當然這個所謂的客商,東衛自然有辦法弄出一個人出來。即便東衛知道跟血獄子秘密接洽的是洪九雄,他們也會以避免影響皇室聲譽為由把整件事情壓下去。

 

  血獄子下山以來,從沒這麼狼狽過。

  他原名馬三。從小個性便偏激剛愎,家中原本自耕自種,也算小康,他卻迷上了練武,非要賣光家產去投師。結果老父被氣死,母親為了生活,迫得改嫁。

  母親改嫁當天,他一個十四歲的半大小子,提著兩把尖刀偷進繼父家,趁著繼父喝醉將繼父一刀刺死,隨後又進入新房刺殺了母親,還留下殺人者魔教馬三的字樣。

  當地的衙役眼見這場兇殺如此乾淨俐落,還以為是什麼獨行劇盜所為,看到魔教還以為地方上真的鬧了魔教,結果不敢細查,案子報上之後隨便找了個還在海捕文書上的名字填進去,便算是結了案。

  他不敢回家,從此流落江湖之上,也虧得他運氣遇到了一個老道,看準他性格偏激殘忍,正適合練這血獄囚龍手的陰損功夫,便把他綁回深山的道觀去,一面百般凌辱,一面傳了他一身的武功。

  等到他功成之時,他先是下毒、又用了餵毒暗器偷襲得手,最後用老道所傳的血獄囚龍手在老道周身大穴拍了七掌,又在老道眼前把所有的解藥全部倒進山澗裡,之後才把老道塞進一個甕中,一直等到老道真的變成一灘膿血之後,才帶著老道的武功秘笈跟道袍銀兩下山。

  原本以為練成老道武功的自己已經是天下無敵,只要到江湖上去殺幾個人,然後說自己是魔教中人,魔教應該就會派人來跟自己接頭,自己變成光明正大的進魔教,從此人見人怕。結果剛剛看上一個長得挺清秀的少婦想擄她去開開葷,就被路過的鏢師撞見。

  那個鏢頭的手爪子很硬,自己初出茅廬,雖然身懷絕世武功,卻少了臨敵經驗,雖然最後還是把他們全部殺死,可那個少婦卻已經逃走,還去報了官。官府見出了這麼嚴重的兇殺案,組織了縣裡面的好手,還連絡了城內的武館師傅一起去圍捕。血獄子原本跟鏢師一戰就受了毒傷,好在當年老道有傳他解毒之法,服了藥休養七天之後傷毒盡去,他不敢公然去官府殺人,偷偷潛入了那個縣裡的武館,趁著晚上將武館的館主、兩個師傅以及全家共十二口人用毒掌一一拍死,連狗都不放過。

  這案子一發,血獄子本來以為海捕懸賞一發,自己也就名揚四海了,想不到這個案子官府卻栽給了魔教,理由是這種案子只有魔教那種喪心病狂的瘋子才會犯下,既然沒有凶手可查,凶手殺人的武功又是如此詭異,那肯定是魔教中人無誤。

  血獄子這個氣沒地方出,差點就直接上官府去投案說是自己幹的,好在僅剩的理智沒讓他這樣幹。不過官方雖然認定是魔教,江湖上看過他血獄子的一些人也慢慢的把他的形象跟武功傳出去,然後他就莫名其妙的變成江湖上一個小有名氣的殺手,有些酬金幾十兩乃至上百兩的委託陸續透過英雄酒樓找上門。直到英雄酒樓的人突然告訴他京城有人想要一個貴人的人頭,出錢委託酒樓找上他,問他願不願意上京去接。

  他一開始還想獅子大開口,開了一個八千兩的酬金。豈知英雄酒樓的人告訴他,他們只是幫那個貴人傳消息過來給他,他們之間有什麼交易,英雄酒樓都不會干預,也不想知道內情。他見到委託者後,想要開多少酬金都可以。但如果需要英雄酒樓沿途掩護他入京並提供他目標的情報跟掩護他逃走的話,他必須向對方開價八萬兩,並以其中七萬兩支付酒樓的各項費用。在見到委託人之前的費用,酒樓方面暫時吸收,之後才一起結算。

  既然酒樓這裡的人都這麼說了,他也就同意了下來。隨即英雄酒樓的人便給了他全套的新衣跟兵器,新的身分路引跟地圖,讓他可以到任何地方的英雄酒樓投宿。

  後來他才知道英雄酒樓不僅僅是酒樓,只要出得起價錢,英雄酒樓可以提供各種物品、消息。委託者可以指定委託特定人,英雄酒樓方面負責牽頭聯繫,當然會收取相當高額的傭金,但保證物有所值。

  可以寄存銀兩,如果要轉匯到其他地方也行,會按寄存銀兩的數目抽取一定的比例作為匯費,甚至可以匯往國境外,匯費雖然高,卻廣受歡迎,畢竟不管是江湖門派或達官貴人,只要不是一清如水,總會有大量的灰色收入,這種錢透過英雄酒樓轉個手,換個身分,就可以用新的身分當個富家翁。

  英雄酒樓還有一個掛號留名的制度,只有掛號留名者,酒樓會發給一個英雄牌,憑著英雄牌才能夠登記住宿。領有英雄牌者在各地的英雄酒樓或相關的產業都有一些折扣優惠,但也必須遵守酒樓的規矩,鬥毆可以,禁止殺人。如果在酒樓內殺人,樓內所有人都可以群起攻之,如果殺人後逃亡,酒樓也會發出鉅額懸賞。除非有把握自己武功天下第一,能夠逃到地老天荒酒樓倒閉,不然從有第一間英雄酒樓開始,這個規矩就沒有壞過。

  血獄子也是沒想到自己開口八萬,對方就願意給他八萬。不管對方是誰,這八萬自己打從出生以來就沒看過這麼多的銀子,到了自己手上,要再交出去未免肉痛。於是他狠下心,在店小二來收款的時候,給了他一張有血掌印的萬兩銀票。至於英雄酒樓的規矩?放屁吧!他血獄子的規矩才是規矩。

  因為壞了規矩,自然也不能繼續在英雄酒樓住了。英雄酒樓直接把他的名字掛上賞格,還把他要殺的目標公開。

  他不知道師炎華的情報,只知道對方是輔國公,輔國公府的位置。既然已經曝光,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當天晚上人就來到輔國公府門口,不顧門衛的盤問出手便打。

  四個門衛猝不及防下被他一掌一個打得或死或傷,不過還來得及敲響警鐘。這幾天師炎華早就加強了輔國公府的宿衛,血獄子一破開大門,裡面十多個府衛擺出槍陣圍了上來,卻被血獄子幾個劈空掌打得潰不成軍。

  血獄子大踏步越過前庭,推開前堂大門。卻見前堂內一人黑衣玄扇,傲立堂中。血獄子收勢運氣,沉聲道:「秋霜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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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波書客的小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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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波書客的小說創作發表,目前不定期連載作品 小隱於朝
2025/11/21
  孫天謀在旁聽著,卻想得更深。他在京台大營是一人之下的存在。但師家在京台軍根深蒂固,不是說拔除就能完全拔除,甚至皇上自己可能也擔心讓沒有經驗的洪九雄貿然用上一票公子哥兒似的武官,會把京台大營的戰力毀掉.......
2025/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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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20
本文節錄自一篇描寫權謀鬥爭的小說。主角秋夜泊是一位謀士,他向不受重視的皇子洪九雄分析當前朝局,並提出三步棋的策略,旨在幫助洪九雄在兩位強勢皇兄的夾縫中求生存,最終贏得皇位繼承權。策略內容包含鞏固軍權、展現忠誠、以及借勢打勢等多個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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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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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4
本文記錄了孫天謀與秋夜泊之間的一場對話,孫天謀試圖藉由觀察秋夜泊的服飾與器物,推斷其真實身份與財力,並對秋夜泊的過往功績,包括組建秋霜盟對抗魔教、剿滅巨鯤會、瓦解南閩王家、促成蜀唐與南蠻互市等,一一提出質詢。秋夜泊則詳細闡述了其謀略與佈局,展現其過人的智慧與手段,贏得洪九雄的重視與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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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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