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你把我和光月的照片給繪師之前,你至少要先問過我們的意願啊!」志仁幾乎是用吼的,他真的沒有生氣,他是無奈加上些微的情緒激動。
「你冷靜一點!我只是負責端著鍋子,我可沒打算把鍋子揹在背上。那名繪師和我們合作有兩、三年了,我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是高層的親戚,而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高層會突然指定要拿你和光月的照片給繪師參考。重點是高層直接和行銷部拿了之前家庭日的活動照片,根本不是我提供的。整件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你沒有聽錯、我也沒說錯,我明白這件事情很莫名其妙,我也是滿腦子問號。」雅栩將寫著地址的紙條硬塞到志仁手中。
「就算不是你提供的,那個繪師也已經拿到照片了,為什麼畫個封面人物還要看真人?我和光月還有很多照片,你再隨便寄幾張過去就好啦!」志仁就是不想去,特別是得知對方要求他一個人前往。雅栩兩手一攤、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他只是轉達這件事情。這件事情著實詭異,他也不明白為什麼繪師會透過高層索取照片,而且繪師怎麼會知道光月和志仁?他記得一直是另外一名同仁負責和那名繪師聯繫接洽。
「你幹麼不說話?裝傻有用,但是不能解決事情。如果真的一定得去,那我要光月陪我去。」志仁的臉上明顯寫著『不爽』兩個字。
雅栩愣了一下,然後賊兮兮地看著志仁。「你跟光月是連體嬰嗎?到哪裡都要黏在一起,難道晚上也要睡在一起?!」
「當然啊!這幾天冷成這樣,當然要睡在一起,還可以互相取暖。」志仁的表情變得有點陶醉,幾乎忘記他正在討價還價。
才走到組長室附近,光月就可以聽見志仁和雅栩正在激烈討論。他原本想要進去勸阻兩人不要太激動,誰知道走到門邊、準備敲門板的時候,就聽見志仁的危險發言。很危險、非常危險,透過準確的第六感,他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遠離組長室、千萬不能踏進組長室。
「還想跑!幹麼不進來?」雅栩怎麼可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肥肉自動送上門、自然要把握住機會。
光月閉上眼睛,然後翻了無數個白眼。「你們討論得很熱烈,我好像打擾到你們了;你們繼續、不用理我,我晚點再來。」
志仁一個箭步就將站在門口的光月拉近組長室,然後笑咧咧地看著光月,但是他只得到光月想要殺人的目光。
「來都來了!正好有重要的事情要同步給你,你也知道『小泉』吧?就是跟我們合作兩、三年,但是一直沒露過面的那名繪師,那名繪師指名要見志仁本人。」雅栩又是兩手一攤,他也只是領薪水的社畜,總不能只是掛個『組長』的頭銜就要他揹這個鍋。
光月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志仁。「就去啊!」
「要我去可以,但是我的經紀人也得陪我去。」志仁想了又想,出去一趟、來回就半天過去了,這樣算不算是打著出差的名義進行偷懶?
雅栩用著狐疑的眼神看著志仁,他不明白眼前這個人到底有什麼毛病,到底是為什麼會有經紀人這種事情?不過就在他的視線轉移到站在志仁身旁的光月,他立刻明白了。
站在旁邊的大型犬不知道正在醞釀什麼陰謀,而且光月也察覺到雅栩的眼神不太對勁,於是他往後站了一步。

志仁快速地舉起手指、指著光月。「經紀人不去,我就不去。」
果然……看似開朗陽光的人,其實是滿肚子壞水。光月今天已經夠忙了,他不想蹚這灘渾水。「下午要跑印刷廠,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去……」
「我陪你去印刷廠,你陪我去繪師那邊。」志仁露出陽光般的笑容看著光月。
「你們要一起去也不是不行,雖然對方只有指名要和志仁見面,但是經紀人的確是得陪同……你們填完假單就可以出發了。」雅栩又是兩手一攤,雖然感到無奈,但是事情總算是解決了,這個鍋也可以放下了。
「不愧是果斷的男人,還有什麼要交待的事情嗎?」志仁朝著雅栩舉起大拇指。
「你們真的睡在一起?!」雅栩的目光在志仁和光月之間來回。
就在志仁狂點頭的時候,光月紅著臉離開組長室。
等到光月和志仁踏出印刷廠,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加班費這麼難賺,誰愛賺就給誰賺。」果然不能在復工的第一天就加班,光月只覺得身體和心靈都十分疲憊,雖然才剛結束耶誕節連假,但是他已經開始期待過年連假了。
光月看向身旁的志仁,志仁仍然精神抖擻、似乎有著用不完的能量。同樣都是二十五歲,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差別。「希望那位繪師不會有太多奇怪的要求,這樣才能早點回家休息。」
「還是我請雅栩把時間改成明天,我們現在直接回家。」志仁攬住光月、讓光月靠在他的身上,他總感覺光月快要睡著了。
「直接去繪師那邊吧!」坐上計程車之後,光月只覺得眼皮十分沉重,然後志仁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等到光月再次醒來,是因為志仁正在輕輕地捏著他的臉頰。
志仁輕輕捏了捏光月的臉頰。「我們到了。」

到了?!光月緩緩地睜開眼睛,他才發現自己竟然趴在志仁的大腿上睡著了,而且志仁的手還在捏他的臉頰。他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他連忙坐起身子,眼角餘光瞄向計程車司機,他彷彿看見司機的嘴角微微上揚。
下了計程車之後,光月和志仁走向社區的管理室。
光月環顧四周。「獨棟住宅……繪師應該純粹是因為個人興趣才會接案。」
「到了。」志仁看著紙條上的數字對照門牌上的號碼。
「你自己進去,我在這裡等你出……」話來不及說完,光月已經被志仁拉著走到門口。
「不行!我們是一體的。」志仁伸手按下對講機的呼叫按鈕。
「是誰?」從對講機傳來聲音。
「打擾您了,我們和小泉老師有約。」
沒多久門被打開,男人看著光月和志仁、不發一語。
光月在心中歎了一口氣,沒想到是一位省話的藝術家,還好他只要來這麼一次。他迅速切換為專業的社畜模式,並且指向身旁的志仁。「是小泉老師嗎?這位是志仁,我是他的同事。」
男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光月,接著看向志仁,那種眼神似乎能夠看穿所有的偽裝。「我不是小泉,你們進來等。」
進到客廳之後,男人轉身走上樓,不到三分鐘的時間,男人和一名女孩回到客廳。
志仁覺得女孩好眼熟,他們一定在哪裡見過面。「啊──你是那個賣毛帽的大學生?!」
前幾天在光月藉口買飲料離開之後,小泉趁機向志仁索取聯絡方式。志仁自然不會給私人的聯絡方式,於是拿出名片給小泉。只是他沒想到小泉居然是公司合作多年的繪師,更沒想到小泉還是公司高層的親戚。
「嗨!我們又見面了……」小泉的笑容逐漸變得僵硬,因為她看見站在志仁身後的光月。
千算萬算終究殺出了個程咬金,即使小泉已經動用特權、明確指名只要志仁一個人來,沒有想到最後還是光月和志仁一同前來,她原本是計劃要和志仁獨處,看樣子是不可能了。
小泉看著光月,雖然臉上帶著微笑,但是她的心中存在著疙瘩。她覺得光月和志仁的關係不像表面那麼單純。從她好不容易要到的幾張照片來看,在每一張照片裡面,志仁的周圍一定可以找到光月,每一張照片都是如此。
身為一名擁有敏銳觀察力的創作者,小泉可以感受得到光月是矛盾的。光月的表面看起來明亮,但是明亮的背後肯定是一片陰暗;志仁不一樣,志仁就像是太陽般的耀眼。明明應該是光月以志仁為中心,但是照片裡面的志仁卻是圍繞著光月打轉,志仁的視線始終注視著光月,難道光月才是太陽嗎?!明明都是家庭日活動的照片,他們不是同事嗎?!為什麼表現得像家人?!
小泉轉頭走向二樓,她的腳步已經沒有早先那樣的雀躍。「我的工作室在二樓,你們跟我來吧!」
「這是你的工作室啊?」志仁環顧四周,房間內貼著大量未上色的手稿與少部分已經完成的畫作。
光月發現這些手稿與畫作幾乎是以家庭日的活動照片做為參考,其中有一張畫作特別吸引他的目光。
這張畫作也是以家庭日的活動照片做為參考,照片就黏貼在畫作的下方。畫面是以志仁為中心點,志仁的視線看向右下角的角落,有個人靜靜地站在角落;志仁與那個人的視線產生交集、他們注視著彼此。即使他們之間隔著人群,他們的眼中仍然只有對方。人群被模糊處理了,聚焦在志仁與角落的那個人身上,光源從左上角灑向右下角,讓志仁顯得特別耀眼燦爛。
順著光月的視線,志仁也發現到那張畫作。「這是畫我嗎?真的很厲害,也把我畫得太帥了,一定要讓雅栩選這張當封面。」
小泉微微點頭、不發一語,畫作的焦點著重在志仁,是因為她的私心和個人情感,她想讓所有人知道她愛慕的對象就是志仁。
光月提前將畫作下方的照片悄悄拿下、覆蓋在桌面上,他要賭一次、賭志仁不會發現畫作右下角的陰暗角落藏著一個人。就算發現了,沒有家庭日的活動照片進行對照,除了他和小泉……家庭日那天發生許多事情,他就是要賭志仁記不得所有事情。
「我真的超帥,之後可以把這張送我嗎?」志仁非常喜歡這張畫作,小泉把他想要當光月的太陽透過畫作具體呈現出來,他認真覺得如果也把光月畫進來就更棒了。
「可……可以阿!」小泉偷偷看了光月一眼,看著光月仍然在欣賞其他作品讓她鬆了一口氣。明明一堆都是以志仁為主角,結果志仁偏偏選了那張,她想著是不是要把角落的那個人塗掉,讓角落的那個人徹底從畫面上消失,免得到時候讓志仁產生過多的聯想。
「你這麼厲害根本不用去擺攤賣毛帽,而且為什麼會想要以我和光月當做參考,樓下那位先生就挺帥氣的,怎麼不畫他?」志仁沒有忘記來這裡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賣毛帽是好玩,我想要趁機觀察路人,然後樓下那位先生是我哥……我已經看膩了,看著他會沒有動力下筆。」這些是實話,小泉沒有說謊。
「時間也不早了,今天讓你們跑這趟真是不好意思!」小泉有些心虛,她必須送客,免得志仁從畫作看出端倪、絕對不能讓志仁對她產生不好的印象。
志仁的目光看向光月,光月的臉上透露著疲倦,他該帶光月回家睡覺了。「希望我和光月有幫到忙。」
「當然有……本人和照片一樣帥氣,真的很感謝你們。」原先的計劃不是這樣,小泉的臉上掛著一絲不甘心的笑容、領著光月和志仁回到客廳。
眾人道別之後,由小泉的哥哥負責將光月和志仁送出社區。在光月經過身邊的時候,他小聲地說著。「你藏不住的,我全都看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