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
小時候在看電視上播出的電視劇《西遊記》,我總會覺得三藏其實是悟空自己想像出來的人物。不只三藏,還包括了:豬八戒、沙悟淨、白龍馬,以及路上所遇到的所有人、事、物,都是悟空在救贖自己,與自己和解的心路歷程。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我在今天第一次讀了《西遊記》的某些篇章,也從中發現了一些能夠投射在現實生活中的橋段,讓我產生了一些啟發。
本文:[註1]
詩曰:
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從來皆要物。若知無物又無心,便是真如法身佛。
法身佛,沒模樣,一顆圓光涵萬象。無體之體即真體,無相之相即實相。
非色非空非不空,不來不向不回向。無異無同無有無,難捨難取難聽望。
內外靈光到處同,一佛國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個身心萬法同。
知之須會無心訣,不染不滯為淨業。善惡千端無所為,便是南無釋迦葉。
[註1]本文引用接摘錄自《西遊記》第十四回〈心猿歸正 六賊無蹤〉
此回用了一首詩做開頭,我第一次看的時候覺得這首詩就只是帶著很濃重的佛教氣息,沒有什麼內容。但是多讀了幾次之後,我注意到了「一粒沙含大千界」這句話,假如我們可以多多觀察身邊的事物,或者換個觀點理解原本熟悉的事物,就可以為那些東西賦予上新的意義。
卻說那劉伯欽與唐三藏驚驚慌慌,又聞得叫聲師父來也。眾家僮道:「這叫的必是那山腳下石匣中老猿。」太保道:「是他!是他!」三藏問:「是甚麼老猿?」太保道:「這山舊名五行山,因我大唐王征西定國,改名兩界山。先年間曾聞得老人家說:『王莽篡漢之時,天降此山,下壓著一個神猴,不怕寒暑,不吃飲食,自有土神監押,教他饑餐鐵丸,渴飲銅汁。自昔到今,凍餓不死。』這叫必定是他。長老莫怕,我們下山去看來。」三藏只得依從,牽馬下山。
這段主要是為了後續三藏與悟空見面做鋪陳,也交代了這「神猴」被壓在五行山底下受苦的狀況。
行不數里,只見那石匣之間,果有一猴,露著頭,伸著手,亂招手道:「師父,你怎麼此時才來?來得好!來得好!救我出來,我保你上西天去也!」這長老近前細看,你道他是怎生模樣:尖嘴縮腮,金睛火眼。頭上堆苔蘚,耳中生薜蘿。鬢邊少髮多青草,頷下無鬚有綠莎。眉間土,鼻凹泥,十分狼狽,指頭粗,手掌厚,塵垢餘多。還喜得眼睛轉動,喉舌聲和。語言雖利便,身體莫能那。正是五百年前孫大聖,今朝難滿脫天羅。
我認為這裡的「救我出來」這四個字不只是悟空身體上受到的限制,也是乞求三藏能將過去執拗的自己拯救出來。在我看來,這比較像是悟空與自己的對話,固執了五百年,開始想改變想法了,而那句「你怎麼此時才來?」在這樣的思考下,產生了更強的效果。如果要將這段投射到我們的生活中,生離死別應該是最好的例子。前陣子結束了一段感情,那段時間我很努力的想著忘掉他,也試了很多方法。但是我發現,無論是上網求助、轉移注意力,抑或是找朋友飲酒訴苦,這些都只是暫時的安慰而不是讓情況好轉的方法。真正有用的是與自己對話,對著內心的另一個聲音說一句「救我出來」,也許這個方法不會馬上見效;也許要與悟空一樣開展出一段心靈旅途,但是,會好起來的,儘管我們可能會抱怨「你怎麼此時才來?」可是與自己對話到最後,還是能夠拯救自己。
這太保誠然膽大,走上前來,與他拔去了鬢邊草、頷下莎,問道:「你有甚麼話說?」那猴道:「我沒話說,叫那個師父上來,我問他一問。」三藏道:「你問 我甚麼?」那猴道:「你可是東土大王差往西天取經去的麼?」三藏道:「我正 是,你問怎麼?」那猴道:「我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只因犯了誑上 之罪,被佛祖壓於此處。前者有個觀音菩薩,領佛旨意,上東土尋取經人。我 叫他救我一救,他勸我再莫行兇,歸依佛法,盡慇勤保護取經人,往西方拜 佛,功成後自有好處。故此晝夜提心,晨昏吊膽,只等師父來救我脫身。我願 保你取經,與你做個徒弟。」三藏聞言,滿心歡喜道:「你雖有此善心,又蒙菩 薩教誨,願入沙門,只是我又沒斧鑿,如何救得你出?」那猴道:「不用斧鑿, 你但肯救我,我自出來也。」三藏道:「我自救你,你怎得出來?」那猴道: 「這山頂上有我佛如來的金字壓帖。你只上山去將帖兒揭起,我就出來了。」 三藏依言,回頭央浼劉伯欽道:「太保啊,我與你上山走一遭。」伯欽道:「不 知真假何如!」那猴高叫道:「是真!決不敢虛謬!」
此段中的「不用斧鑿,你但肯救我,我自出來也。」也很像是失意的人在與自己對話,只要自己能夠把心中的結鬆開,便不需要甚麼外力幫助。
中間有一段故事是在說:三藏將悟空的封印解開、為他起了行者的稱號。後來,悟空打敗了老虎,展現了他的戰力、說明了如意金箍棒是從哪裡來的,此後,悟空帶著三藏投宿陳家。隔天,他們出發不久後遇到了六個盜賊,悟空將他們全都打死,造成了三藏的反感,師徒倆因此而吵架。分開後,三藏拿到了 定心真言緊,也就是緊箍兒咒;悟空則是去找了龍王,聽了龍王講的張良的故 事後,又決定回到三藏的身邊,故事的最後是以下這段:
行者道:「我這頭,原來是師父咒我的。」三藏道:「我唸的是緊箍經,何曾咒你?」行者道:「你再唸唸看。」三藏真個又唸,行者真個又痛,只叫:「莫 唸!莫唸!唸動我就痛了!這是怎麼說?」三藏道:「你今番可聽我教誨了?」 行者道:「聽教了!」、「你再可無禮了?」行者道:「不敢了!」他口裏雖然答 應,心上還懷不善,把那針兒幌一幌,碗來粗細,望唐僧就欲下手,慌得長老 口中又唸了兩三遍,這猴子跌倒在地,丟了鐵棒,不能舉手,只叫:「師父!我 曉得了!再莫唸!再莫唸!」三藏道:「你怎麼欺心,就敢打我?」行者道: 「我不曾敢打,我問師父,你這法兒是誰教你的?」三藏道:「是適間一個老母 傳授我的。」行者大怒道:「不消講了!這個老母,坐定是那個觀世音!他怎麼 那等害我!等我上南海打他去!」三藏道:「此法既是他授與我,他必然先曉得 了。你若尋他,他唸起來,你卻不是死了?」行者見說得有理,真個不敢動 身,只得回心,跪下哀告道:「師父!這是他奈何我的法兒,叫我隨你西去。我 也不去惹他,你也莫當常言,只管唸誦。我願保你,再無退悔之意了。」三藏 道:「既如此,伏侍我上馬去也。」那行者才死心塌地,抖擻精神,束一束綿布 直裰,扣背馬匹,收拾行李,奔西而進。
其中的對話,我覺得是悟空與自己和解的關鍵,就像我們的日常生活一樣。我們常常會掙扎於自己的想法,定不下心,最後責怪自己,唯有感受這些 情緒,才有可能好好地接受自己內心的想法,也不會再覺得這是自己在詛咒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