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什麼都留不住的人生洪流,有緣打開了《宛然》這本書,被鏡頭吸引,漂泊的瞬間,似乎捕抓到某種存在的美;而讀誦大行者的珍貴法露和佛典詩偈,是啟發、是加持,每讀一遍,就有一遍的歡喜。
這本書是神奇的組合,詩文來自尊貴堪千羅卓東由仁波切,攝影來自傑出的女攝影家張詠捷,她曾在「人間雜誌」、「張老師」月刊等擔任攝影、編輯,榮獲多項國家級榮譽。
張詠捷從「人間」出道,人文關懷的視角,觸及人心,從記錄澎湖家鄉「海島的呼喚」等一系列又一系列作品,呈現與土地相依、為藝術奉獻的眾生群像,這些作品的動人力量,當是攝影者深情的與她鏡頭底下的人們共情著。
張詠捷擅長捕捉人物的眼神,許是她本人一直以純淨的心靈之眼為鏡頭定格;都說攝影藝術,是「決定性的瞬間」,即用快門捕捉當下具決定性意義的時刻,代表理智與情感,眼睛、心靈合一,這瞬間是事件最核心、情感飽滿與最具視覺張力的剎那。
張詠捷的作品向來充滿人味,「海島的呼喚」系列中,有張人物缺席,卻讓人ㄧ見難忘的照片,標題「孤寂的日子」,一隻白山羊,在傍海的無邊草原上奔跑,天邊飄來一朵大白雲和白羊呼應,雲朵佔據的畫面那麼的大,以至於白羊在天地之間,顯得渺小,小到無法細究白羊的表情,人本無法瞭解羊的心情,但這天地浩瀚的烘托,不知怎地,孤寂日子的氛圍,猶然而生,感染力十足。
《宛然》ㄧ書裡的照片,關於人物的影像,比例少了很多,更多地呈現天空、山野、海洋等大場景,卻又不同於自然攝影的風格,看著無邊無限的藍空,雙鷗比翼白羽,飛在畫面最邊緣下方的小一角。
迷濛土地上,有幾撮綠蕨稀落漫生,畫面最上緣有雙修行者的盤腿和雙手疊放的智慧印,等等這些非一般般的構圖視角,讓觀者被吸引,感受一種純粹,ㄧ種崇高、有種一切皆是因緣和合的禮讚。
攝影ㄧ直是讓人著迷的藝術,既是為了客觀的紀實,也為了補捉當下主觀的心情,但萬物流變,想紀錄的這個「實」,和當下的這個「情」,其實都是不存在了,永遠、永遠不復那按快門的一瞬,這未嘗不是ㄧ種所有生之憾然。
「宛然」這書名,特別有意思,英文名Illusory Appearance,不只是指攝影,更是道向萬事萬物、所有一切的本質,源自佛學的中觀思想,「宛然有而畢竟空」,意指世間萬物,所有人事物在現象上,看似真實存在,宛然有,究其本質上並無自性,都是因緣和合而生。
張詠捷在書後記「尋找光的道路」,提及儘管獲奬無數,卻也ㄧ度跌入虛幻的谷底,在大吉嶺遇見羅卓東由仁波切,剃度圓頂,法名殿淨卓瑪,上師沒有要她即刻放下相機,卻要她將心收起,她在上師加持下,走向修行的人生。
這殊勝因緣而有了這本書的誕生。是的,體悟世界萬物無常的本質,並不是就此要走向了虛無,而是了知執著的虛幻,當關心這個世界,覺知苦的根源,放開心胸,湧生慈悲,就是埋下覺悟的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