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坐。最近過得怎麼樣?」
這是蝴蝶醫生長年來唯一的開場白。
「……胸悶。」
「還有呢?」
「頭暈、噁心想吐」
忍從文件中抬起頭來,微笑又掛回了她臉上。
「我想你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麼,時透君。」
無一郎仍然面無表情,他知道這是他自己必然的命運。
「……你真的不打算告訴炭治郎?」
一句平靜的話語,瞬間撕碎他泰然自若的面具,露出隱藏了多年的,深刻的驚慌恐懼。
但是他極力壓抑了下來。
「不,沒必要讓他知道。就算告訴他了,也沒有意義。」
他站起身,推開房門就要離去。
「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須接受正規療程。我會等你,時透無一郎。」
他的身影稍稍停頓了一會兒,雖有無聲無息的離去。
回家的途中,無一郎不發一語的盯著窗外的景色,卻沒有任何風景真正的進入他的思緒裡。
我不想讓他傷心。
這彷彿執念的想法瞞過了炭治郎無數年,卻在這時,迎來了最大的危機。
他眉頭深鎖,終於下定了決心,手裡的那份診斷書,被硬生生的捏出了皺摺,像是他此時揪在一團的心。
「回來啦!無一郎。今天比較早哦?」
剛推門而入,炭治郎溫和又陽光的聲音便傳入耳中,無一郎卻想到待會要跟他說的事,心中那塊沉甸甸的大石又加重了幾分,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晚飯要等等,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炭治郎,我有話要跟你說。」
面對無一郎突如其來的發言,心思細膩的炭炭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的緊張與不安,微笑著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像一個富有耐心的傾聽者。
「炭治郎,冷靜的聽我說。」
他這麼說著,自己的心跳卻越來越快。該冷靜的應該是自己吧?他自嘲般的這麼想。
「炭治郎,你……搬出去住吧。」
炭治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對從小到大都是他的照顧者炭治郎而言,他一直瞭解無一郎的每一個言行舉止背後的意義。可是這一次,他腦中卻一片空白。
「今天去蝴蝶那裡,她說我的病況好很多。所以我可以自己一個人生活了,不需要擔心。」
炭治郎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聽著他的話,靜靜滑過腦中,不留下一絲痕跡。
「而且……我們年紀也不小了,同居這種事……容易被別人議論。」
他起身,不願再看炭治郎那張夾雜著驚愕和茫然的臉,打算逃回臥室。
「我們的感情……就這麼一文不值嗎?」
炭治郎抓住了他的手。
他不敢回頭,害怕看到炭治郎的那一瞬間,這些年的隱瞞,都會變得毫無用處。而他會崩潰,他不想看到炭治郎為了他而哭,為了他而難過,所以他做了一件連他自己都後悔莫及的事。
啪!
他重重的甩了炭治郎一個耳光。
「不要再纏著我了。」
「等等!」
無一郎甩上房門,把自己關進臥室裡。
咔嗒
落鎖的聲音,像極了兩人之間的關係,那一道不可修復的裂痕。
「……原來比起我,你更在意別人的眼光。」
房內無人回應。
炭治郎為了挽留他而僵在半空中的那隻手,緩緩的放下了。
「……為什麼?」
他任憑自己無力的靠在房門上,眼淚終於滑落。
他仰著頭,不像要自己哭泣的模樣被看見,淚水卻不受控制的湧出。
腦海中閃過兩人那段歡樂的,朝夕相處的記憶,他笑了。
……只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無一郎關上門之後,整個人才反應過來。手掌心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他,剛剛發生的每一幕都在眼前循環播放著。他呼吸急促,想要立馬衝出去向炭治郎道歉。
可是他不能這麼做,也做不到。
他早就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
他不想讓炭治郎知道真相,也不願看著他為了自己而傷心、悲傷哭泣。
他靠著房門,把自己縮成一團來抵抗著體內翻湧而出的噁心感。他的臉,深深埋進雙膝之間,眼淚染濕了衣服。
這份悲痛,沒有聲音。
明明只隔了一扇門,明明想著同樣的事情---
---兩人的道路卻在今晚,分道揚鑣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