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裡一個瘦子背負著雙手,佝僂著身子在方圓數丈的廳堂裡惶急地跥著步。他頭戴圓頂灰布帽,中等身材,面頰凹陷,滿嘴稀疏的鬍渣,望之像是個鄉下種田的老頭,唯獨一雙眼睛卻是精光湛然,兩個眼珠子在眼眶裡迅速地打著轉,弱不禁風的身體卻像是蘊藏有無窮的能量。
那老許正是華野的第二把交椅,副司令員兼代政委許裕,他瞪了陳杞一眼,道:「還怪我先前錯估了形勢,薛庄地勢平坦,打援不易,又兼地區狹小,不易大量部署,主攻的兵力比打援的兵力還少。張劍衡還真能打,利用薛庄的房屋地基比平地高出一米的特性,我軍突入後還要面對他居高臨下的優勢,小小一個村落的攻堅戰,五天下來才打下了幾個村子,糧食、彈藥都快接濟不上了,我真沒料到。」許裕盯著小比例的作戰地圖,和上頭插著的紅紅綠綠的標示圖針,憂心忡忡地說道。
陳杞扶著桌子緩緩站了起來,他身材高胖,比許裕要高上一個頭,卻是方面大耳,一臉的福相,和許裕的苦瓜臉簡直是個對比。
陳杞道:「張劍衡的第9 兵團稱不上裝備精良,比起第5 兵團那是差得多了,不過比起幾個黃埔出身的膿包,像李玉良那樣的,他這個江蘇軍官團出身的可真是個強勁的對手。說正格的,幾天打下來,已經打掉了我們幾萬兵力,而且不少還是各部的骨幹,營長打掉了,副營長補上,副營長打掉了,連長補上,連教導團的弟兄都補上了作戰部隊。再這麼下去,連警衛、通信,就連文工團都得扛槍上場了。」
「所以需得要即俘即補,否則糧彈有了,沒人,也是沒用。」
許裕指著地圖上的兩軍陣地:「中央軍委會原來設想對9 兵團圍而不殲,誘使10兵團和1 兵團來救,此策略現在看來不實際,不是我們圍而不殲,是主動上根本殲滅不了,這樣下去,要同時消滅幾處之敵,根本是不可能,可別讓薛庄拖住了我們整體華東戰場上的主動性。」他回頭看著陳杞:「薛庄狹小,我們打不了運動戰,攻堅是不得已的做法,庄外又有水壕圍住,我看要減少傷亡,只能利用土工近迫作業,先將交通壕挖到水壕邊,再一舉越過水壕打進去。不過,在那之前要用大砲多轟幾回,瓦解張兵團的鬥志。」
陳杞點點頭:「程大砲的重砲80門也該到了吧?他這真砲要是不響,教他到敵前用嘴開砲,誰讓他會議上老是愛開砲呢。」
許裕道:「張劍衡是我的老對手了,我在他手底下也沒少吃虧過。這次會戰薛庄,我們兩個又要鬥法了。兩個老法師,刀兵不接,各自法術,且看是誰贏了這局。」
「去!戲看多了吧你。」
「哪一個說我程達功的砲不響?」門外走進來一個矮個子,三角眼加上一張濶嘴,真正是其貌不揚,相比之下許裕反而還俊些,看似和許裕一般瘦,微暴的門牙又多了些土氣。程達功一進門就將背上一大包東西卸了下來擱在桌上,擰著脖子轉了幾下,似乎走了一段長路。
「喲!程老闆來啦?這會兒才到,砲呢?」陳杞擺著架子問道。
「砲?早拉到連隊上去了。80門,不多不少。美製105,老毛子 122 ,日製九二式、三八式、國軍手裡繳獲的,都有,各式砲彈二十萬發,夠用上幾天的了。」程達功提了桌上茶壺,倒了杯熱茶便喝。他是華野副政委。
「好樣的。二十萬發砲彈不少,動用了不少民工吧?」陳杞道。
「都是老百姓幫忙,有馬車的用馬車,沒馬車的推獨輪車。砲彈之外,還有糧食一百萬斤,後續還有。」
「這下好了,我趕緊叫各砲兵縱隊布置一下,明天一早開始砲擊。」許裕興奮說道。
「哼,薛庄就這麼點區區肉丸之地,能經得起我重砲幾天轟?你們等著迎接勝利吧。」
「是彈丸之地,沒點文化。」陳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