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藍忘機如我所願,以上回相同的手法趁我不注意時點了我的昏穴,再由思追將我一路背回來。
唉,不管是上次的溫寧抱抱還是這次的思追背背,我完全都沒有任何記憶或觸感,真是太遺憾了!
然後,大概是回來時,這番景象又被思追的愛慕者給無意撞見了,於是在女修之間又有了新的傳言甚囂塵上──「魏姑娘,能否借一步說話?」
這日下學後,藍啟仁前腳才剛離開,藍絹後腳便殺氣騰騰地前來阻攔在我面前。
「何事?」我淡然直視著她。
「妳……」雖是開場氣勢十足,然而真開了口,藍絹卻又遲疑片刻,冷靜地深呼吸,盡可能維持端莊的姿態平靜道:「遽聞妳承接下了這次女修夜獵考核時的戒護任務?」
「是。」我坦然承認。
下一瞬,藍絹就像是被點燃的炮竹一樣炸了鍋,什麼氣質修養全都拋諸了腦後。
「妳不是說妳不能打嗎?那還淌啥渾水?既然只是個吃閒飯的就該好好認清自己的本事,妳知道戒護這事需要負起多大的責任嗎?雖說這次的夜獵地點只有低階妖獸出沒,所有應試之人都該要有能力應付,但若是出了什麼萬一呢?妳有能力應對狀況幫助陷入困境之人嗎?如果是妳遭受攻擊呢?該不會還要我們反過來幫忙救妳吧?妳這不是負責戒護、而是負責拖後腿吧?!」
我默默聽她連珠炮似地噴完,趁她換氣之際緩緩開口:
「說完了?換我了?」我以不變應萬變地笑睇著她。「首先,既然含光君選擇將此任務交付予我,必然是有他的考量。再來,誠如妳所說,這是一場考核測試,而我只是個掛名的,既然妳們都有足夠的能力應付,那就麻煩個人性命個人顧,各自好自為之,我只要負責交差就行了。」
聞言,藍絹忍不住氣結,再度怒斥:「我是叫妳不要來拖後腿!明明有幸能夠和藍思追公子他們一同夜獵、卻因為被妖物嚇昏無功而返的人,究竟有什麼資格擔任夜獵的戒護之人?!」
呃啊……原來這次的謠言是這麼傳的嗎?看來這幾日感覺到的異樣目光和竊竊私語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頗為無奈地伸手抹臉,皮笑肉不笑地朝她道:
「我必須澄清一點:嚇昏我的罪魁禍首不是妖物,而是妳口中的那位藍思追公子。至於我究竟有無資格,那就不是妳有資格置喙的了。」
既然沒事遷怒於我,那我就順著遷怒回去吧。我實在沒必要因為思追的關係而無謂地承受妳們的嫉妒心。
「還有,妳已經拖延到了我的抄書時間,恕我不再奉陪了。」
微地欠身,我不再理會地轉身離開。
「妳想逃嗎?」藍絹仍在我身後不依不饒地怒喝。「要真想逃的話就趕緊趁現在,別死到臨頭之際才妄想會有人幫妳!」
「哎呀,還真看不出來,原來藍姑娘這麼關心我的安危呢!」我笑臉盈盈地回眸。「不過麼,關於這一點妳儘可放心,我敢保證,我的命絕對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還要硬。」我倏然斂笑凜聲:「想對我動手,沒那麼容易。」
這是回應,也是警告。
對那些想在暗地裡動手腳的人的警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奉還──不論如何,這依舊會是我待人處事的最高原則。
※※※
「眠緋,今日就先不必抄書了。」藏書閣裡,藍思追一如往常般溫和地微笑看著我。「我們來寫先前說好的家書吧。」
「是……」我盯著思追的笑臉,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這個紅顏禍水啊……也不曉得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替自己暗中惹了多少桃花債?
「嗯?怎麼了?怎麼這樣看著我?我臉上有什麼不對嗎?」藍思追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不,沒事。」我連忙回神,轉而看向攤在桌上的白紙。「所以,要怎麼做呢?」
藍思追對我詳細解說了一番書信的寫法。
「接下來,妳只要把想告訴宋道長的事寫上去就行了。」
「……要寫什麼?」幾百年沒寫過信了,一時之間令我感到十分茫然。
「想寫什麼都可以,像是妳在雲深不知處的生活概況,或是有無遇到什麼有趣的事……啊,還有妳交到了朋友的事等等。」藍思追提點道。「什麼都可以,慢慢想,不急。」
「喔……」
我依舊是腦袋空白的盯著那張紙發呆了好一會兒。
總而言之,隨便寫些什麼交差了事就可以了吧!
嗯,那麼,首先是不可免俗的問候一下:道長過得好嗎?阿箐好嗎?玄和雪還好嗎?
然後,我稍微提了一下成功幫溫寧結契的事,再來是雲深不知處裡有養一堆兔子的事,還有每天早上都會被齊鶥強行拖進膳堂用餐的事……本想抱怨飯菜不好吃,想想還是算了。接下來是罰抄的事,以及被嫌字醜所以一直重複抄個沒完沒了,還因為課業太差所以又被罰了每天抄書……怎麼覺得越寫越心酸?
原本還想順便偷偷控訴這裡的人其實並不如想像中的和善,我只能夠孤立無援……想想還是算了,這種雜七鳥八的事等到時候回去了再吐苦水吧。
再來是先前的實戰試煉,以及接下來要面對的夜獵任務……
原本只是想隨便寫些什麼交差了事,結果最後竟然洋洋灑灑的寫滿了五張紙……我有些無言地看著自己的成果。
還是刪掉一些比較好吧……
「怎麼了嗎?」見我略為苦惱的模樣,藍思追好奇地開口問。
「……寫太多了。」我老實道。
「放心,不嫌多的。」藍思追不由得失笑。「想寫什麼就盡量寫,沒問題的。」
「唔……就這樣吧。」總覺得再繼續下去又會寫個沒完沒了。奇怪了,我明明不是那麼長舌的人啊,真搞不懂自己到底哪來那麼多的話可以寫?
「嗯,那麼,最後在底下落款,這樣就完成了。」藍思追指點道。
「該怎麼把這個交給宋道長呢?」我忍不住發問。
「別擔心,我之後會差人幫妳把這封家書送至宋道長手中的。」藍思追笑著答道。「希望能夠收到回覆呢。」
「嗯……」話雖如此,但亂葬崗上沒有紙,也沒有筆墨,就算宋子琛想回信也沒辦法吧?我不禁作如是想。
雖然感覺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搞懂,但……也罷,就這樣吧。
※※※
入夜,藍曦臣再度現身蒞臨。
我們依舊如同以往一般坐在簷廊下天南地北的家常閒聊。
談話間,我悄悄觀察打量了他一番,確認沒有絲毫不對勁之處……果然上次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吧。
「聽忘機說,妳在這回的任務中與景儀合作無間、順利化險為夷,表現著實不俗。」藍曦臣悠然笑著,獎勵似地伸手輕撫我的頭。「看來令師指導有方,而妳亦能夠臨危不亂地隨機應變,做得不錯。」
「嘿嘿,澤蕪君謬讚了。」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臉。
「不過,聽說接下來,妳還要負責女修們的戒護任務。」藍曦臣略為露出一絲擔憂。「老實說,我認為這個任務於妳而言,似乎有些責任過重……雖然忘機認可了妳的能力,但還是須小心謹慎、不要大意才好。」
「別擔心,我可是很厲害的喔。」面對他的憂慮,我不禁故作輕鬆道。
對此,他僅是回以一記苦笑。
「不論如何,眠緋,妳要切記:遇敵,最忌輕敵,凡事皆須謹慎為上,知道嗎?」藍曦臣緩緩執起我的手,摩挲著我腕上的那串銅錢繩結。「願妳此行能夠平安,無事歸來。」
看著他的舉動,我忍不住笑道:
「既然有澤蕪君的親自加持,自當保證這次的任務絕對會毫髮無傷、安然無恙。」
見狀,藍曦臣無奈笑嘆。「別貧嘴胡鬧了。」
「是您太愛操心了。」我淡然笑覷著他,信誓旦旦道:「請放心,我保證不會有問題的。」
不過,這還得看那些心懷鬼胎的人究竟會動手腳到何種地步了……我悄然斂眸暗忖。
唉,希望真的能夠一切順利安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