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投資這條路,無異於創業。有些公司相當成功,有些則非常平庸,更有一些公司,連名字都還未被世人記住,就已經永遠地被掃進歷史的垃圾桶裡。你必須為自己主動甚至積極地選擇負全責,無論他是好是壞。
而指數投資者承擔的是結果被平均後的風險。有些公司非常成功、部份公司表現一般、甚至很多公司未來可能會失敗,這些結果被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互相抵消、攤平。你不會因為某一家歸零而歸零,也不會因為某一家爆發而大賺特賺。這是個相當穩健、理性,且適合絕大多數人的做法,我毫無意見甚至非常同意。但你是否想過,你享受著市場長期向上的前提是,已經有人承擔過更集中、更原始的不確定性。我沒有要爭論什麼,而是陳述結構事實。指數是持續被替換、淘汰甚至升級的結果。指數的報酬,並不是來自平均每一家公司的表現。長期來看,它主要來自少數能持續創造巨大價值的企業。
換句話說,多數公司終其一生都都很平庸、甚至消失,少數公司拉高了整體指數的斜率,而這些「拉高斜率的公司」,在早期幾乎都有一個共通點:
它們一開始,看起來都不理性,甚至很瘋狂。
以美國市場為例(這不是觀點,是歷史現象),在任何一個長期區間裡,標普 500 的大部分報酬都來自其中少數公司,這些公司包括但不限於:
Apple
Microsoft
Amazon
Tesla
NVIDIA
但問題在於,在它們風險最高、成敗未定的早期階段,多半不在主要指數成分中,或權重非常小。有的不是在車庫裡,就是個線上書店,再不然就只是個做顯卡的、賣車的。指數投資者之所以能「後來參與成果」,是因為前面已經有人承擔過那些看似瘋狂、不理性的選擇。在那個還不知道技術是否可行的時候,在那個連商業模式能不能成立都不知道的時候,在那個資本很可能歸零的時候。
如果沒有這些創新者、創業家願意在這些看似瘋狂且不理性時刻的投入,和主動投資者在市場初期提供的資本與價格發現,那些後來成為指數成分的公司,又怎麼會出現在你的投資清單裡?
如果這些願意承擔高度不確定性的行為變少甚至消失,指數要維持同樣的創新斜率,就會更困難。確實,你上上班、旅旅遊,坐在冷氣房裡看看電視就有很高可能性能打敗大多數主動投資者的績效。但當你坐在冷氣房裡說嘲笑著那些彎下腰努力的人時,卻忘了冷氣本身就是你口中那種賠到快破產的瘋子創造出來的。
當然,你肯定會問:
這干你主動投資者什麼事?
我罵的是投機仔,不是創業家、企業家,而你不過是在二級市場裡想多撈一點而已。
這句話,乍聽之下很有道理,但它忽略了一個關鍵現實。創新與創業,並不是在真空中完成的。如果所有人都只願意選擇看起來更理性、更合理的路,那些高度不確定的嘗試,還會有人願意承擔嗎?
還有誰會瘋狂到試圖回收火箭?
這比當沖更瘋狂吧?
一個想法,要從可能走到規模化,幾乎不可避免地會進入資本配置與市場選擇的過程。在這個過程裡,必然要有人做出選擇、承擔風險、付出代價。主動投資確實不是創新本身,它創造不了什麼劃時代的技術、也做不出什麼殺手級的應用。
但它在做的是另一件同樣不可或缺的事:
願意在高度不確定的階段,替創新提供資本、流動性與價格發現。沒有這一層,創新很難從少數人的實驗,走向能被整個市場承接的規模。
你可以討厭投機,也可以不認同多數主動投資者的能力, 但這並不會改變一個結構事實:
指數能夠存在,是因為在它之前,已經有人替市場做過無數次「錯得起」的嘗試。而這些嘗試,不只發生在實驗室與車庫裡,也發生在資本市場裡。
說了這麼多,我並不是要說主動投資就是更高尚的選擇,也不是要替投機的人擦脂抹粉,相反地,單從結果來看,它對多數人來說肯定是較差的選擇。但一個不適合大多數人的選擇,和他是不是應該存在,以及是否就該被你嘲笑,是完全不同的事。
指數投資,把選錯的風險外包出去。而主動投資與創業,則是替整個市場承擔那些你不願意承擔,卻又非常重要的東西。那些一翻兩瞪眼、甚至可能什麼都不剩的時刻,不是每個人都能扛得起的。
最後,我從來不是在替主動投資辯護(我一直都認同也建議,指數投資適合大多數人。)我只是想提醒一件很容易被大家忽略的事:
當你能夠心安理得地選擇穩健、理性、平均的報酬時,請別忘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有人早就替你走過那些不理性、不穩健、甚至看起來像是瘋子的路。你可以不走那條路。但至少,別否定那條路存在的價值。指數投資,是一種務實且理性的選擇。但它的前提是,世界上永遠有人願意不那麼理性地承擔你不願承擔的風險。
#很多事情,在一開始看起來都不像正確答案。
#不是每一條路,都是為了現在被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