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真正轉動,是在內務司結果傳開的第二天。
那天一早,承恩殿外的請安帖,比往常多了三倍。
不是高調來賀的那種,也不是刻意避嫌的冷淡,而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
來的人,說話都開始變得謹慎。
阿蘭一邊整理名帖,一邊低聲說:「娘娘,這些人昨天還在觀望,今天就來了。」
「她們不是來站邊的。」笛拜月辭說,「是來改口的。」
第一個進殿的,是一名低位嬪妃。
她進來時,神情明顯有些拘謹,行禮也比平日深了些。
「貴妃娘娘安。」她的聲音不大。
「坐吧。」笛拜月辭說。
那嬪妃坐下後,手一直放在膝上。
「前幾日……」她遲疑了一下,「聽到些不該聽的話,臣妾心裡一直不安。」
「什麼話?」笛拜月辭問。
「說承恩殿的事,可能會牽連旁人。」她咬了咬唇,「可現在看來,是臣妾多想了。」
這句話,很有意思。
她沒有說是誰傳的。
也沒有說自己信過。
可她特地來講這一句,本身就已經是表態。
「後宮傳話,向來如此。」笛拜月辭語氣平靜,「不必放在心上。」
那嬪妃明顯鬆了一口氣。
「多謝娘娘。」
她站起身行禮,走得很快。
第二個來的,是尚服局的人。
她們帶著新樣式的宮服,態度比前幾日更恭敬。
「請娘娘過目。」
領頭的女官語氣小心。
笛拜月辭看了一眼。
「照例即可。」她說。
「是。」女官立刻應下,沒有多問一句。
人一走,阿蘭忍不住低聲說:「她們之前,話可沒這麼少。」
「因為之前,不知道該怎麼說。」笛拜月辭回道。
到了午時,真正關鍵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沈知意派人來了。
不是她本人。
而是一名貼身宮女。
那宮女進殿後,先行了禮,才低聲說:「淑妃娘娘讓奴婢轉一句話。」
「請說。」笛拜月辭道。
「前幾日的事,是下頭的人不懂事。」宮女說得很慢,「娘娘已經訓過了。」
這句話,很乾淨。
沒有道歉。
沒有解釋。
卻也沒有再追究。
這是「退一步」的說法。
阿蘭聽完,忍不住看向自家主子。
笛拜月辭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她說。
「淑妃娘娘還說——」宮女又補了一句,「後宮事多,若有需要,她願意一起分擔。」
這句話,和前幾日相比,已經完全不同。
不是試探。
是示好。
「替我轉告淑妃娘娘。」笛拜月辭說,「後宮之事,自有規矩。」
宮女一怔,隨即低頭。
「是。」
人走後,阿蘭低聲說:「她這算不算……低頭了?」
「算改口。」笛拜月辭說,「但還不到低頭。」
午後,端妃蕭令儀來了。
她一進殿,便開口。
「妳現在,是真的被看進眼裡了。」
「是好事嗎?」笛拜月辭問。
「一半。」蕭令儀說得很直,「好的是,沒人再敢亂說;壞的是,妳的一舉一動,會被記得更清楚。」
「那原本就會。」笛拜月辭說。
蕭令儀看了她一眼。
「沈知意今天,算是退了一步。」她說。
「我知道。」
「可她不會就這樣算了。」蕭令儀提醒。
「她若真這樣算了,反而不像她。」笛拜月辭回道。
蕭令儀笑了笑。「妳看得很清楚。」
傍晚時分,晏無缺召她。
這一次,他沒有談後宮。
只是問了一句。
「今天,順嗎?」
「順。」她回道。
「那就代表——」他頓了一下,「他們已經開始調整說法了。」
「是。」她點頭。
「妳怎麼看?」晏無缺問。
「說法變了,心思還在。」她說,「只是暫時,不敢動。」
晏無缺看著她。「這種時候,最容易出什麼事?」
「假和平。」笛拜月辭說。
晏無缺點頭。「那妳接下來,要小心。」
「我知道。」她應道。
夜深時,承恩殿燈火未熄。
笛拜月辭站在窗邊,看著宮道上的燈影。
她很清楚。
現在的安靜,
不是因為事情解決了。
而是因為——所有人,都在重新算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