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務司的人,是在傍晚時分到的。
來得很快,動作也乾脆,沒有多問一句廢話,直接把那名內侍與小宮女一併帶走。
這樣的處理方式,在後宮裡並不常見。
太乾淨了。
乾淨到,反而讓人心裡發毛。
承恩殿裡重新安靜下來時,阿蘭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娘娘,她們這一招……」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詞,「是不是算失手了?」
「還不算。」笛拜月辭坐在案前,語氣很平穩,「只是沒如願。」
「可事情已經鬧到內務司了。」阿蘭忍不住說,「照理說,這就該收手了。」
笛拜月辭抬眼看她。
「如果她們是衝著小利來的,會收。」她說,「可她們是衝著我來的。」
阿蘭一怔。
「那就不會停。」
果然,夜還沒深,消息就一條一條傳了進來。
有人說,那藥確實有問題;
也有人說,那內侍先前曾在柳婕妤宮裡當過差;
甚至還有人私下議論,說這件事會不會牽扯到「立規矩」那一樁。
所有的話,都沒有指名道姓。
卻全都往同一個方向去。
阿蘭越聽,臉色越沉。
「她們是想把水攪渾。」她低聲說。
「對。」笛拜月辭點頭,「只要渾了,就有人會開始懷疑。」
「懷疑娘娘?」
「懷疑我是不是,也在玩這一套。」她說。
這比直接栽贓,更麻煩。
因為一旦人心開始動搖,
她前面所有「照規矩走」的做法,都會被重新解讀。
夜深時,端妃蕭令儀來了。
她來得很低調,沒有通報太多人。
一進殿,她便直接開口。
「她們沒想到,妳會直接送內務司。」
「不送,才正中下懷。」笛拜月辭說。
蕭令儀點頭。
「可妳這樣一來,也等於告訴所有人——」她頓了一下,「妳不怕把事鬧大。」
「怕。」笛拜月辭說得很坦白,「但我更怕,被她們牽著走。」
蕭令儀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現在後宮裡,有兩種聲音。」
「哪兩種?」笛拜月辭問。
「一種說,妳太硬。」蕭令儀說,「一種說,妳不好惹。」
「哪一種比較多?」
「不好惹。」蕭令儀答得很快。
這句話,已經夠了。
蕭令儀站起身。
「接下來,妳會發現一件事。」她說。
「什麼?」
「再出手的人,會更小心。」她看著笛拜月辭,「因為第一個試過了,沒成。」
送走蕭令儀後,殿內又靜了下來。
阿蘭卻有些不安。
「娘娘,她們會不會……」她欲言又止。
「會。」笛拜月辭替她接了下去,「而且會換方法。」
「那我們呢?」
「等。」笛拜月辭說,「等她們露出更多。」
第二天一早,內務司的初步結果就傳了回來。
藥材確實被動過手腳。
那名內侍,也確實收過外頭的好處。
但最關鍵的一點——
沒有人能證明,這件事和笛拜月辭有任何關係。
這個結果,很快在後宮傳開。
沈知意那邊,卻異常安靜。
沒有動靜。
沒有解釋。
也沒有再派人來。
「她在忍。」阿蘭低聲說。
「她在看。」笛拜月辭說,「看我接下來怎麼走。」
午後,她被召去見晏無缺。
這一次,他沒有在正殿。
而是在書房。
「妳沒有退。」晏無缺開口就說。
「退了,後面只會更多。」她回道。
晏無缺看著她。
「妳知道,很多人以為,妳會選另一條路。」
「哪一條?」
「私下解決。」他說,「讓事情消失。」
「那樣,事情不會真的消失。」她說。
晏無缺沉默了一會兒。
「這一局,妳算是站住了。」他說。
這句話,並不是安慰。
是判斷。
笛拜月辭低頭行禮。
「只是站住,還不夠。」她說。
晏無缺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
「妳很清楚接下來會怎樣。」
「是。」她應道。
她知道。
從這一刻起,
後宮裡不會再有人,隨便對她出手。
但也不會有人,真的放過她。
因為她已經證明了一件事——她沒有退。
而在這個地方,
不退的人, 永遠都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